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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红牌撤回，铁令归位清晨七点的江州，春雨裹着寒意扫过临江大道，临时住所的防盗门被敲响时，沈既白正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桌前，用父亲留下的老式工程计算尺推演着滨江新城地基的应力数据。
桌上的搪瓷碗里，半凉的白粥还剩一口，手机屏幕亮着，是钟离徽凌晨发来的加密短讯——【公西恪已如实交代全部情况，萧望之被限制离开省内】。
敲门声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式节奏。沈既白抬眼，指尖还压在计算尺的游标上，目光穿过蒙着薄尘的窗户，落在楼下停着的黑色考斯特上。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车头摆放的省委通行证件，在雨雾里格外醒目。
“沈同志，省委办公厅紧急通知，请您签收。”门外的声音沉稳，是省委秘书长的机要秘书周拓，昔日见了他总要躬身喊一声“沈哥”的晚辈。
沈既白起身开门，周拓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份盖着省委鲜红公章的文件袋，脸上没了往日的熟稔，只剩肃穆。他身后跟着两名工作人员，正是三天前送沈既白来这处住所、宣布相关管控决定的人，此刻两人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敬畏。
“周秘书，早。”沈既白接过文件袋，指尖触到袋身的硬纸板，凉意瞬间沁入掌心。
“沈同志，省委相关会议刚刚结束，形成正式决议。”周拓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第一，撤销对您的相关调查与职务暂停决定，即刻恢复您在江州的全部工作职权；第二，成立省市区三级联合核查组，由您担任组长，全权负责滨江新城项目相关问题核查及2009年江州大桥事故案重查工作；第三，相关部门已对萧望之采取留置措施，后续问询情况会第一时间与您对接。”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周拓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沈既白的脸，想捕捉一丝情绪波动，却只看到一片沉静。
沈既白指尖微顿，缓缓撕开档案袋，抽出其中一纸公文。文件标题为《中共江省委关于恢复沈既白同志职务的决定》，落款时间为今日凌晨六点十八分，省委主要负责同志、省政府主要负责同志、省纪委主要负责同志的签名依次落于栏中，墨迹尚带余温。
“我看过了。”沈既白将文件仔细折好，收入随身帆布包，目光落在周拓身后的两名工作人员身上，“辛苦二位这三天的值守了。”
年纪稍长的工作人员脸颊微红，上前一步，双手递上沈既白的手机、工作证和车钥匙，声音带着歉意：“沈同志，之前是依规行事，多有冒犯。”
“规矩之内，无妨。”沈既白接过物品，指尖抚过包身一处细密的纹路——那是远在海外的女儿去年赠予他的生日礼物。身处管控期间，他心底最牵挂的，始终是远方女儿的平安。
他点亮手机，置顶的第一条讯息是省纪委主要负责同志秦正明发来的：【既白，按既定方案推进，我在单位等你，相关核查材料，你有权阅看。】
第二条，是老司机老王发来的定位，附言：【沈同志，车在楼下，热豆浆备好了。】
沈既白拎起帆布包，里面装着计算尺、几本工程笔记，还有顾蒹葭托人送来的审计底稿复印件。他锁上房门，转身对周拓说：“走吧，回工作单位。”
考斯特的车厢里一片安静，周拓坐在他身侧，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沈同志，这次省委会议上，有同志想替萧望之说话，被秦书记直接制止了。秦书记说，当年大桥事故牵涉多条人命，事关群众安危，谁都不能偏袒。”
“我知道。”沈既白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滨江新城的工地就在不远处，塔吊还在转动，却没了往日的喧嚣，“公西恪的材料，秦书记应该已经看过了。”
“看过了。”周拓点头，声音压低了几分，“特别是萧望之与澹台烬的资金往来凭证，还有2009年大桥案的补充证词，秦书记说，这是十分完整的违规交易证据链。”
车子驶过江州大桥时，沈既白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桥身的钢索上。十六年了，这座桥几经修缮，早已没了当年事故发生时的残破，却像一根刺，扎在江州人的心里，也扎在他的心里。
“周秘书，通知单位办公室，十分钟后，召开紧急工作会议。”沈既白拿出工作证，递给前排的司机，“直接去办公大楼，不用绕路。”
“是！”周拓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考斯特停在市委大楼正门时，八点整。
大门两侧，单位工作人员早已列队站好，从门口到电梯口，原本冷落的通道，此刻挤满了人。分管组织工作的负责同志率先迎上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沈同志，欢迎归队！”
沈既白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三天前，正是这位同志，在会议上第一个提议“暂停沈既白相关工作，配合相关部门调查”。
他穿过人群，手里的帆布包沉甸甸的。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拿出父亲的工程计算尺，轻轻摩挲着。
相关限制已撤，工作职权归位。这场关于公平与正义的较量，终于到了他主导的时刻。
但他清楚，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萧望之被留置，澹台烬仍在，江州当地的利益关联网，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第二节 常委聚首，雷霆落子
工作会议室的门，在沈既白踏入时，瞬间安静下来。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各位负责同志已全部到齐，面前的水杯里，热茶冒着氤氲的热气。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神情，有忐忑，有敬畏，有掩饰不住的尴尬。
沈既白走到主位坐下，将帆布包放在桌角，抬手推了推面前的麦克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人到齐了，开会。”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他直接将省委的红头文件推到桌中央：“大家先看这份文件，省委的正式决议，恢复我的职务，同时授权我牵头，成立三级联合核查组，重查滨江新城项目和2009年江州大桥事故案。”
文件在众人手中传阅，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分管发改委的魏明远，手指捏着文件边缘，脸色发白。他是萧望之的旧部，也是滨江新城项目的直接负责人之一，三天前，他在会议上拍着桌子说，沈既白的核查“破坏了江州的营商环境，影响了项目进度”。
“沈同志，”魏明远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滨江新城项目是江州的重点民生工程，现在停工核查，会不会影响工期？老百姓的安置房，还等着交付呢。”
“民生工程？”沈既白抬眼，目光落在魏明远脸上，语气严肃，“魏同志，顾蒹葭的审计报告，你看过了吗？九鼎集团违规使用不合格建筑材料，偷工减料，这样的房子，能让老百姓安心居住吗？”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复印件，扔到魏明远面前：“这是九鼎集团的材料采购清单，还有工地的隐蔽工程核查记录，你自己看。所谓的‘民生工程’，不过是个别人员与企业勾结，谋取不当利益的工具。”
魏明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淌：“沈同志，你不能听一面之词，顾蒹葭她……”
“顾蒹葭躺在医院里，身体抱恙，还在坚持整理审计底稿。”沈既白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她用坚守换来的证据，在你嘴里，成了‘一面之词’？”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敢接话。
沈既白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诸位，最终定格在单位秘书长身上：“秘书长，宣读联合核查组的组成人员名单。”
“是。”单位秘书长当即持定文件，朗声宣读：“组长，沈既白；副组长，秦正明（省纪委主要负责同志）、***（市纪委主要负责同志）；成员，市审计、发改、住建、公安等部门的骨干力量，以及省纪委专项工作人员。”
读到这里，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经研究决定，即日起，暂停魏明远滨江新城项目总指挥职务，暂停市发改委副主任张涛、市住建局副局长刘建军职务，由联合核查组对三人进行专项核查。”
“沈同志！”魏明远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你这是恶意针对！我要向上级申诉！”
“你尽管去。”沈既白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相关核查组，已经在去你办公室的路上了。你的相关资金流水、房产信息，还有你和澹台烬的往来记录，公西恪都已经如实交代。”
魏明远的身体晃了晃，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还有谁有异议？”沈既白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没有人说话，所有同志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很好。”沈既白拿起麦克风，继续部署，“第一，联合核查组分为三个小组，一组负责滨江新城项目的资金流向核查，二组负责工程质量检测，三组负责2009年江州大桥事故案的证人走访与证据补充，今天下午五点前，全部进驻工作岗位；第二，通知全市各级部门，即日起，暂停与九鼎集团的一切合作，依法冻结九鼎集团在江州的相关资产；第三，由市公安局牵头，对澹台烬实施边控，严禁其出境。”
“沈同志，”分管公安的负责同志开口，“我们接到消息，澹台烬今天凌晨试图通过私人机场出境，被边检拦下，现在人在江州国际机场的贵宾室，由我们的人员看管。”
“做得好。”沈既白点头，“派专人看住他，等联合核查组的人员到了，再进行问询。”
会议进行了四十分钟，全程没有一句废话。散会时，众人陆续走出会议室，路过沈既白身边时，都恭敬地喊一声，再也没有了三天前的疏离与轻视。
魏明远被两名工作人员带走时，路过沈既白的身边，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地说：“沈同志，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江州的老百姓。”
沈既白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对不起的，是2009年大桥事故中逝去的生命。”
魏明远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被工作人员架着，走出了会议室。
沈既白坐在主位上，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温水。手机突然响了，是秦正明的电话。
“既白，萧望之的第一次问询笔录出来了。”秦正明的声音带着疲惫，“他承认了2009年隐瞒大桥事故真相的事，也承认了收受澹台烬的不当利益，但他说，还有人牵涉其中，层级更高。”
沈既白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说了是谁吗？”
“没说。”秦正明说，“他说，要见你，才肯透露。”
沈既白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比萧望之层级更高的人？这意味着，江州的违规利益网，已经延伸到了省里的层面。
“我马上过去。”沈既白挂了电话，拎起帆布包，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第三节 旧案重启，网罗收束
沈既白的办公室，依旧保持着他暂停工作前的样子。
办公桌上，他的工程计算尺还放在原来的位置，旁边是顾蒹葭送给他的审计底稿夹，窗台上的绿萝，被老王浇了水，长得郁郁葱葱。
他刚坐下，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
公西恪的秘书小陈，抱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走了进来，脸色苍白，声音带着怯意：“沈同志，这是公主任让我交给您的，是九鼎集团与相关人员的利益往来明细，还有关键名录的原件。”
沈既白接过档案袋，沉甸甸的。他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本黑色的皮质笔记本，封面印着“九鼎集团”的烫金logo——这就是澹台烬记录利益往来的私密名录。
他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就是萧望之的名字，后面跟着相关交易信息，从2009年到现在，整整十六年，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翻到中间，他看到了魏明远、张涛、刘建军的名字，还有省里几位厅局级干部的名字。
最后一页，是一个空白的名字栏，只写着一个代号：“老首长”，后面跟着的，是一笔大额交易记录。
沈既白的手指停在这个代号上，眉头紧锁。这就是萧望之说的，层级更高的人？
“公主任现在在哪里？”沈既白抬头问小陈。
“在相关谈话室，”小陈低着头，“他说，等您看完这些材料，他就主动投案，配合调查。”
“我知道了。”沈既白将笔记本收好，放进帆布包，“你回去吧，告诉公主任，他的配合态度，组织会考虑的。”
小陈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既白一人，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顾蒹葭病房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护士接了起来：“沈同志，顾同志刚醒过来，精神好多了。”
“我是沈既白，麻烦让她接个电话。”
“好的。”
片刻后，顾蒹葭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虚弱，却很坚定：“沈同志，我听说你恢复工作了？”
“是，”沈既白的声音柔和了几分，“联合核查组已经成立，大桥案也重启调查了。你送我的审计底稿，帮了大忙。”
“那就好。”顾蒹葭笑了笑，“我这里还有一份补充报告，是关于九鼎集团通过关联公司转移资产的明细，我让护士扫描后，发给你。”
“你好好休息，报告的事，不急。”沈既白说，“我已经安排了人员，24小时保护你和家人的安全，放心。”
“谢谢你，沈同志。”顾蒹葭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能亲手揭开这个黑幕，值了。”
挂了电话，沈既白的眼眶有些湿润。顾蒹葭用坚守践行了职责初心，而他，必须带着这份希望，走下去。
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钟离徽抱着一叠材料，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激动的神情：“沈同志，好消息！2009年大桥案的遇难者家属，听说你恢复工作、重启调查了，都主动站了出来，这是他们的联名请愿书，还有十几位当年的工地工人，愿意出来作证！”
她将材料放在桌上，又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我拍到的九鼎集团违规施工、偷工减料的现场视频，还有澹台烬司机的证言，他说，2009年大桥事故后，是他开车送萧望之去见澹台烬的。”
“太好了。”沈既白接过U盘，“这些都是关键证据，你把它们交给联合核查组的三组组长。”
“我已经交了。”钟离徽说，“还有一件事，九鼎集团的滨江新城工地，今天早上发生了工人聚集事件，工人们说，澹台烬拖欠了他们三个月的工资，现在项目停工，他们担心拿不到钱。”
沈既白的眉头皱了起来：“通知市人社局，立刻介入，协调解决工人工资的问题。另外，让联合核查组的人员，去工地安抚工人的情绪，同时收集九鼎集团拖欠工资的相关证据。”
“是！”钟离徽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沈既白叫住她，“注意安全，澹台烬铤而走险，可能会做出过激行为。”
“我知道，”钟离徽回头，笑了笑，“我爸当年就是为了追寻真相，才遭遇不幸，我不怕。”
钟离徽走后，沈既白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他拎起帆布包，准备去省纪委，见萧望之。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冰冷而诡异：“沈既白，别以为你赢了。会议里，还有我的人，澹台烬手里，还有你女儿的把柄。识相的，就停手，否则，你会后悔的。”
电话被猛地挂断，忙音“嘟嘟”地响着。
沈既白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女儿的把柄？
他的心脏，骤然揪紧。
窗外的春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江州的局势，看似迎来转机，实则暗流涌动。
会议里的内鬼，澹台烬的后手，还有那个神秘的代号人物，以及女儿的安危。
沈既白深吸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无论前方有多少荆棘，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走下去。
为了逝去的冤魂，为了顾蒹葭的坚守，为了江州老百姓的信任，也为了，不辜负父亲留下的那把工程计算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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