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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会尽力而为。”

    云梦道了一句,便俯身查看柳闻莺的状况。

    锦被里的柳闻莺长睫不安颤动,唇间溢出细碎呓语。

    她像是陷在梦魇里,怎么都醒不过来。

    “是照心茶的后遗症。”

    云梦取来一只青瓷小瓶,拨开塞子,逸出清苦药香,凑到柳闻莺鼻下。

    柳闻莺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些,但眉头还是紧皱。

    云梦在她头部几处穴位揉按,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柳闻莺紧蹙的眉头舒展,面上的不安之色消散。

    做完一切,云梦才起身对裴定玄道:“照心茶主要是用来造梦的,你偏让在下改了方子,用它来抹去记忆,今日她头疼晕厥便是征兆。”

    纵然不是真的镜花水月,但能让人忘尽前尘,从头来过,本就是浮生一梦。

    裴定玄默然,只盯着床上安睡的人。

    云梦叹气,眼前之人委实深沉难测,亲王案他本金蝉脱壳,逃出京城。

    可没想到还是被他亲自捉拿归案,在狱中等候发落的时候,怎料外面变了天。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他便也被释放出狱。

    云梦本打算归隐,待到数年后再重操旧业,伺机再起。

    但他藏得深,裴定玄挖得更深。

    数月前,便找到他藏身的居所,将他逮了出来。

    “大人,若她再想起来,我也没有其他方法,改良后的照心茶只能用一次,再用会伤及神智。”

    “我知晓。”

    云梦不再多言,随着珠儿离开,铁链哗啦声逐渐远去。

    裴定玄挨着床边坐下,他将柳闻莺的柔荑拢在掌心。

    低头,将她的手背抵在唇边。

    “莺娘,快些心悦我吧,再快一些可好?”

    在他编织的幻梦破碎之前,快些爱上他。

    裴定玄将唇轻轻印在她手背,停留许久,仿佛只要这般,就能永远留住她。

    ……

    “啊……”

    柳闻莺猛然惊醒。

    她整个人像是从深水里被拽出来,大口喘着粗气。

    眼前昏昏沉沉,窗外已是暮色,屋内陈设都蒙上一层模糊的暗橘色。

    手心后背额头全是冷汗,十分粘腻。

    身侧传来窸窣声响,旋即她被揽进怀里。

    裴定玄撑起身,揽人的动作很是自然。

    “怎么了?”

    “我……不知道。”

    脑海里有破碎的画面在翻涌,但都是模糊的,看不清。

    她试图抓住那些碎片,它们又像流沙似的从指缝间溜走。

    最后只能茫然地眨眨眼。

    背后传来一下又一下的安抚,“被梦魇住了?”

    柳闻莺呆呆点头,“应该是。”

    “做了什么梦?与我说说会好些。”

    柳闻莺的脑袋被他按进怀里,努力回忆。

    “梦里我在一个大户人家做事,好像是做丫鬟?还要照顾孩子或者老人,每天都挺累,但很充实,心里也踏实。”

    “后来我好像杀人了,满手都是血,怎么都洗不掉,地上躺着一个人,我看不清她的脸……”

    她越说越害怕,身体开始发抖。

    裴定玄收紧手臂,“别怕,那都是梦,梦是相反的。”

    他的手掌一下下抚着她背后的长发。

    柳闻莺应该放松下来的,但心脏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提着,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来。

    不能让旁人担心……

    柳闻莺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不再去回想。

    半晌,裴定玄问:“好点了吗?”

    “我……好多了。”

    此后两日,裴定玄寸步不离地待在别院。

    他陪她用膳,散步,看书。

    虽然柳闻莺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花园里的晚棠又绽开了些。

    珠儿采了几枝插在瓶里,摆在窗边,本该是赏心悦目的景致。

    可柳闻莺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裴定玄看在眼里。

    “莺娘,今晚是丰登节,城里会很热闹,晚上还有烟花,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出去?柳闻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从穿到这处别院,除了与裴定玄打马,她便没有踏出过大门一步。

    每次靠近那扇朱漆门,珠儿都会紧张地跟上来。

    裴定玄也会适时出现,用温柔的话语将她引回院内。

    可现在,他说可以出去?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那你不许骗我。”

    裴定玄气息一顿。

    柳闻莺眸里亮起光,没有注意他的异样,重新鲜活道:“我要去,我想看烟花,凑热闹。”

    夜晚,京城。

    十里长街灯火通明,像一条被人从天上拽下来的星河,蜿蜿蜒蜒地铺在人间。

    柳闻莺被裴定玄牵着,走在人潮里。

    她今日穿了身烟月白海棠纹的云纱衣裙,青丝高挽,鬓边斜簪了点翠衔珠钗,流光婉转,清雅华贵。

    那是她甚少穿过的颜色。

    裴定玄则是一身墨色暗纹织金锦袍,玉冠束发,腰间佩玉的地方空空如也,平添几分冷寂。

    他的手始终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走丢。

    两人沿着长街慢慢走。

    糖画摊前,裴定玄让老匠人画了只蝴蝶,金灿灿的,递到她唇边。

    柳闻莺低头轻咬,糖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忍不住眯眼笑起来。

    “前面还有……”

    裴定玄话未说完,夜空里砰然炸开烟花。

    金红色的光点四散坠落,紧接着无数颜色的烟火绽开,层层叠叠,将墨色天幕染成绚丽画卷。

    人群发出惊叹的呼声。

    两人手牵手来到拱桥上,烟火观赏的最佳位置。

    柳闻莺仰头,眼睛睁得圆溜,一瞬不瞬看去。

    烟火的光在她眸子里明明灭灭,绽放成另一个璀璨世间。

    裴定玄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好看吗?”

    “好看!”

    柳闻莺往后靠了靠,整个人倚进他怀抱。

    她手里还捻着糖画的竹签,裴定玄仿佛也尝到了蜜糖的滋味,甜得不真实。

    若能永远这样该多好……

    “傩戏来了!”

    烟火将尽,不知是谁喊了声,人群骚动起来,看热闹的人潮如同被推挤的浪,一波波往前涌。

    裴定玄正要抓紧柳闻莺,一股巨大力道从侧面撞来。

    若再紧抓不放,恐会伤害到她。

    裴定玄松了手,汹涌人潮如决堤河水,硬生生将两人冲散。

    柳闻莺贴着拱桥石壁站着,才勉力稳住身形。

    等她回过神,才发现裴定玄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裴定玄!”

    她喊了一声,声音淹没在喧闹里。

    想要去找,但逆着人流根本挤不出去。

    人潮像迷宫,她被困在其中。

    柳闻莺只好在原地站着,等待人潮褪去。

    突然,一个矮小身影撞到她腿上。

    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穿着红袄子,正揉着撞疼的额头,眼泪汪汪的。

    柳闻莺扶住她的肩膀,“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妞妞!”

    一个妇人急急挤过来,一把将女孩搂进怀里,上下检查。

    “让你抓紧娘的手,怎么又乱跑!”

    说完,那妇人才抬头对柳闻莺道:“这位夫人,孩子不懂事,冲撞了你实在对不……柳妹子?!”

    柳闻莺怔然,她是谁?

    “是我啊,我是翠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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