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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明站在队伍最前头，一身英挺的班头官服，眼眶微微泛红，他的身后一名衙役牵着匹枣红马，正是他升任后新配的那匹。马儿今天格外精神，鬃毛梳得油亮，四蹄刨着地面，打着响鼻。
齐桓与周淮安并肩立于城门下，齐桓一身便服，负手看着远处，周淮安官袍整齐，脸上挂着得体笑容，却时不时瞟向齐桓。
辰时三刻，一道身影自城门洞中走来。
陈木今日换上了一身半旧布衣，背上负着个小包袱，怀中抱的那只通体漆黑的小狗，此时正仰着头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刚出现，人们便骚动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陈木显然没想到这般场景，脚步一顿，目光掠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脸，最终落到刘子明身上。
刘子明深吸口气，大步迎了上去，旁边差役立即牵着枣红马上前。
“陈木，这马……你带上，州府路远，没匹好脚力怎么行？”
陈木看着那匹马，马儿似有所感，凑过来，温热的鼻息喷到他手背上。
他记着这马，当初借去封狼岭时，它跑得又稳又快，回来时自己满身是血，它也只是安静地等着。
“这是你的马。”陈木说。
刘子明眼睛一瞪，声音高了起来。
“什么我的你的？咱哥俩儿还分这个？再说了，回头再配一匹就是了。”
他说的轻松，可谁都知道，县级的镇妖司配马不易，尤其是这等良驹。
陈木不再推辞，伸手接过缰绳，枣红马亲昵地蹭了蹭他，又低头去嗅那只小黑狗。
小黑狗警惕地往陈木怀里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低低呜咽，但没有真的攻击。
刘子明嘿嘿一笑，眼圈有点红。
“好马配英雄，到了州府可别给咱云梦丢人。”
这时镇妖司队伍里，终是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陈班头，保重啊！”
接着，七嘴八舌的声音接连响起，这些人平日与陈木并无深交，甚至有人曾因流言对他心存鄙夷，但此刻却都发自内心。
为他在云梦挥洒的热血，为他刀下伏诛的妖魔，也为他给这座城挣来的短暂太平。
陈木转身，朝着那几十号人抱了抱拳，没有多话，但所有人都看懂了这个动作的意思。
百姓也终于鼓起勇气，几个胆大的妇人将手中的馍馍、鸡蛋往他手里塞。
陈木没有拒绝，象征性的拿了几个，收进包袱里，一一拜谢，直到齐桓与周淮安走了过来。
周淮安脸上堆着笑容。
“陈班头此去州府前程似锦，本官在云梦定会勤勉政事，不负百姓所托。”
这话说的漂亮，但陈木听出了弦外之意。
我会好好治理云梦，不会乱来，但你也别在州府说我坏话。
“周大人有心了，还望大人记得当初所言，行事不背法度，不害百姓。”
“自然。”
周淮安笑容不变，退后半步，齐桓这才走上来。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巡查未完，还有些尾巴要处理，你须记得州府不比云梦，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温景行那边不会轻易罢休，北邙的爪子说不定也伸过去了。”
“此番前去，定要多加小心，咱们……州府再见。”
陈木静静听着，待他说完，点了点头。
该交代的都已交代，该道别的也都道别。
陈木翻身上马，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小黑狗轻巧一跃，钻进了鞍前挂着的行囊袋中，只露出半个脑袋。
“驾！”
陈木轻喝一声，一抖缰绳，骏马便迈开四蹄，沿着官道小跑起来，身后长亭渐远，城池渐小，他深吸口气，将杂念通通抛开。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斩妖夺寿变强，登临武道之巅，直至长生，超脱轮回。
他低头看了看囊中的小黑狗，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决心，昂起头，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给你起个名字吧。”
陈木沉吟片刻。
“就叫……追风吧。”
……
荆州府城高池深，气象远非云梦可比。
陈木牵着那匹枣红马，随着熙攘人流踏入城中，追风从囊中探出头来，扫视着四周，喉咙里发出低低呜咽，不知是警惕还是好奇。
镇妖司衙门不在闹市，而是在城西一片相对肃静的区域，两尊石制狻猊怒目而视，门楣上书“镇妖司”三个鎏金大字，远比云梦县衙那方匾额威严厚重的多。
门前有四名差役持刀肃立，眼神锐利，扫视着过往行人。
陈木在门前十步外停住，将马拴在街边的拴马桩上，抱着追风朝大门走去。
“站住，镇妖司重地，闲人免进。”
一名差役上前一步，伸手阻拦。
陈木取出文书递上。
“云梦镇妖司陈木，奉调前来报到。”
那差役接过查验，确认无误后，脸色稍缓，侧身让开道路。
“进门左转，去综事司办理入职。”
陈木道了声谢，迈步踏入镇妖司大门。
入门便是一方极大的演武场，青砖铺地，兵器架上刀枪剑戟，寒光凛冽，数十名汉子呼喝对练，拳风掌影，罡气纵横，最低也是入道境中期的修为。
演武场东西两侧各有一排厢房，不时有官吏捧卷急行，正北是一座三开间的宽阔大堂，应是议事之所。
整个衙门格局开阔，气氛肃杀且忙碌，与云梦镇妖司那种带着几分乡土气息的杂乱截然不同。
陈木略一打量，便找到了一间挂着综事司木牌的厢房，房门虚掩，陈木轻轻叩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道略显疲惫的中年男声。
陈木推门而入，房间不大，却堆满了卷宗、账簿及各式文书，几乎无处下脚，书案后坐着一名年约四十，蓄着短须的官员，正埋首在文牍之中，眉头紧锁，手边放着一盏凉茶。
身着从九品青黑色官服，正是综事司综事掾，段砚之。
听到脚步声，段砚之头也不抬。
“何事？”
“云梦镇妖司陈木，奉调前来报到，办理入职。”
段砚之闻言，伸手指了指案前一张空着的椅子。
“坐，调令文书。”
言简意赅，透着长期处理繁杂事务养成的干练与不耐。
陈木依言坐下，将调令文书放在桌上。段砚之这才抬眼快速扫了陈木一眼，见他年纪甚轻，衣着朴素，风尘仆仆，怀中怀揣着只黑毛小狗，眉头微微一皱。
“陈木？”
段砚之指尖在名册上划过。
“确有备案，云梦县举荐功绩……斩杀五尾妖狐，协助平定城隍庙之乱。”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镇妖司每日经手的妖患不知凡几，云梦那种边城的功劳在这里并不算太过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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