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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真凝视着她，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翻涌着姜苗苗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狂喜，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脆弱。他活了太久，见过了太多人性的背叛与倾轧。信任，于他而言，是比阳光更奢侈的东西。他早已习惯了独行于暗夜，以冷漠和疏离筑起高墙，将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可现在，这个渺小的人类女孩，这个闯入他生命不过短短数月的变数，却用最清澈的眼神，给了他最郑重的承诺。
我永远，都只相信你。
这几个字，仿佛拥有着某种神圣的魔力，轻易就击溃了他所有的防御。
他缓缓抬起手，冰凉的指尖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轻轻碰触到她的脸颊。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是如此的真实，提醒着他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姜苗苗没有躲。
她甚至微微侧过脸，用自己的脸颊，更深地贴合着他冰冷的手掌，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这个小小的、全然信赖的动作，彻底击中了墨真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猛地收紧手指，不是用力，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珍视，将她的脸庞捧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姜苗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情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姜苗苗没有丝毫退缩，她的目光迎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倒映着自己小小的、却无比坚定的身影，“我知道你不是人类，我知道你和蒋峰有我无法想象的仇恨，我也知道……你一直在用你的方式保护我。”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却也更清晰。
“我还知道，你刚刚不是真的想对我发脾气，你只是……太害怕了。”
太害怕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墨真心底最深处的恐慌。
是啊，他在害怕。
从在图书馆闻到她血液馨香的那一刻起，从他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女孩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开始，他就无时无刻不活在恐惧之中。
他害怕自己的本能会失控伤害她，害怕自己黑暗的过去会牵连她，更害怕蒋峰会发现她的存在，将她当成对付自己的武器。
他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疏离，所有的挣扎，都源于这份恐惧。
而她，竟然全都看懂了。
一股汹涌的情绪冲垮了墨真最后的理智，他猛地将她从地上拽起来，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姜苗苗被他撞得闷哼了一声，脸颊紧紧贴在他冰冷的胸膛上。她能清晰地听到，那颗早已不会跳动的心脏位置，传来剧烈的、仿佛擂鼓般的回响。那是他灵魂的震颤。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但她却没有挣扎。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抬起手，轻轻地、笨拙地回抱住他宽阔的后背。
她能感觉到，这个强大到近乎不朽的生物，此刻正在她的怀里，微微发抖。
他不是神，也不是无坚不摧的怪物。
他只是一个，在无边黑夜里，孤独行走了太久的……墨真。
“对不起。”
许久，她听到他压抑的声音在自己头顶响起，“今天……我吓到你了。”
“没有。”姜苗苗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你只是在担心我。”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这个怀抱，没有丝毫的情欲，却充满了令人心安的保护欲和失而复得的珍重。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冷的木质香气，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血液的铁锈甜香，交织成一种让姜苗苗心跳加速的、独属于他的味道。
又过了不知多久，墨真才缓缓松开了她。
他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眼底的猩红早已褪去，只剩下深沉如夜的温柔。
“很晚了，我带你去客房。”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却多了一丝缱绻的暖意。
“嗯。”姜苗苗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牵起她的手，那只曾经让她感到冰冷刺骨的手，此刻却像是最坚固的锚，让她漂浮不定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别墅的二楼很安静，长长的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丝声音。墙壁上挂着几幅看不出年代的油画，大多是风景，色调深沉，带着一种时光沉淀下的厚重感。
墨真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今晚你住这里，需要什么可以随时叫我，我就在隔壁。”
姜苗苗探头看进去，是一间宽敞又雅致的客房。米白色的墙壁，柔软的天鹅绒窗帘，还有一张看起来就很好睡的公主床。房间里的一切都收拾得一尘不染，却也带着一种久无人居的清冷。
“这里……”
“以前我母亲偶尔会来住。”墨真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像是随口一提，但姜苗-苗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里一闪而过的怀念。
原来，他也是有家人的。
“谢谢。”姜苗苗走进房间，回过头对他笑了笑。
墨真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专注而深邃，仿佛要将她的模样，一笔一划地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昏黄的走廊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吸血鬼的危险，多了几分神祇般的圣洁。
姜苗苗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乱撞起来。
“墨……墨教授？”她不自在地拨了拨头发。
他似乎这才回过神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早点休息。”他说。
“嗯，你也是。”
他点了点头，却依然没有动。
就在姜苗苗以为他会一直这么站下去的时候，他忽然上前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微微俯身，一个冰凉而柔软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无比珍视，又无比克制的吻。
一触即分。
“晚安，姜苗苗。”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而磁性，“还有，不要怕我。”
“我从来，都没有怕过你。”姜苗苗仰着头，认真地回答。
她怕的，从来都不是他吸血鬼的身份，而是他眼中的痛苦与挣扎。
墨真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却真实无比的笑意。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瞬间点亮了他整张俊美无俦的脸。
他后退一步，转身替她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姜苗苗还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嘴唇冰凉的触感，那份凉意，却一路蔓延，烫到了她的心底。
她走到床边坐下，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今晚发生的一切，比她写过的任何一部小说都要离奇和刺激。
吸血鬼，千年的宿敌，致命的诱惑，还有……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如同羽毛般轻柔的吻。
她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压抑的尖叫。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无法言喻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悸动与甜蜜。
原来，被一个活了近千年的吸血鬼偏爱，是这样一种感觉。
危险，又迷人。
让她心甘情愿地沉沦。
而门外，墨真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背靠着客房冰冷的门板，静静地站着，侧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当听到那一声压抑的、小猫似的尖叫时，他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没有害怕。
她真的，没有害怕。
这个认知，让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喜悦和安宁。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双手，曾沾染过无数鲜血，也曾亲手埋葬过无数的敌人和同伴。它象征着力量、杀戮与罪恶。
可就在刚才，这双手，拥抱过她柔软的身体，触碰过她温热的脸颊。
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如同盛开的白芷花般的血液馨香，仿佛还萦绕在指尖，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但他却无比清晰地知道，从今往后，这双手存在的意义，不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保护。
保护门内那个，给了他全世界唯一一丝光亮的女孩。
他转身，脚步无声地走向走廊另一端的书房。
推开门，他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沉沉的夜幕，一轮弯月高悬，洒下清冷的银辉。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主动联系我了。”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男声，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察的关切。
“赛巴斯，”墨真看着窗外的月色，声音冷得像冰，“蒋峰来苍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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