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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字幅包鼎威摸清曹梅英的家庭情况后,开始公开带她参加聚会。
今天他与曹梅英来赴约王春波指月,是因为打算从厂子进一批机械设备,希望自己能够给予最大优惠。
高保山到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到了。包鼎威坐在主宾位子上,嘴角叼着香烟,正在面无表情地与坐在主陪位子上的王春波交谈;田瑞永也像刚到,坐了副主宾位;曹梅英显然也是从外面进来,优雅地拂去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挨着包鼎威坐在他下首。
见到高保山,王春波连忙招呼:
“高校长,快坐,快坐!今天没有外人,您坐副陪。”
曹梅英自然认识高保山,她在椅子上不动声色地望了高保山一眼;目光相触,然后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移向别处,看破不说破。
包鼎威却没有留意到曹梅英脸色的变化,与高保山握过手后,大大咧咧地给他们介绍:
“高校长,这是曹秘书,你们认识一下。”
“曹秘书,您好。”
“高校长,您好!”
两人相互握手;但包鼎威亲热地拉着曹梅英的另一只手不放,大呼小叫。他只知曹梅英是一位教师,却并不知道她与高保山同属一所学校。
曹梅英坐回座位,脸上毫无波澜;她对高保山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却与另外两位客人热络异常、谈笑风生,仿佛早已相识。
“包总,我们上菜?”
“不急!不急!”
王春波问包鼎威,却被田瑞永拦住。说着,他拿出了随身携带、盖有自己印章的“难得糊涂”字幅。“趁现在没有喝酒,先办正事。一会子我喝醉了忘记,你又该说我了。”一边说,一边双手递给包鼎威,“包总,请您指正。”
“您怎么知道的,我喜欢什么?”
包鼎威吐出一口烟,按灭烟头,双手接过字幅,两眼放光,打开仔细端详。
“王总说您也喜欢写字,我就带来了一个字幅,也不知道您喜欢不喜欢?”
写字,人人都会;书法,却非不学而能。一幅作品,是将笔划、标点、字句层层铺展。完成十分之九时,看似已然成型,实则才刚入高潮;唯有那画龙点睛的最后一笔落下,真正的功力与境界,方才尽数彰显。
包鼎威玩女人有一套,如数家珍;说起艺术,仿佛也颇为懂行。若提起某人的名字,他开口便说“我们认识,是非常熟悉的好朋友”;可真要细谈,却又说不出太多细节,以为深谙书法,实则不过死记硬背了几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仗着有钱有势,他偏要在书法界逞强,不过是拿艺术装点门面;他心里清楚,在如今这世道,金钱是敲门砖,而文化,才是飞黄腾达的底气。
他不过在田字格上涂了几页纸,便自认掌握了书法。一有机会,他便大肆吹嘘自己深谙书法;在他口中,不少所谓书法家未必比他更懂笔墨,不过是些俗不可耐的凡夫俗子,一心只想挣面子、博名声,巴不得抓住一切机会出头露脸,寻个哗众取宠的由头。
花大价钱,经过几位名师的指点,他的字进步很大;以致他不仅成了一位书法方面的“专家”,而且很有造诣。
包鼎威煞有介事地端详了一番字幅,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将字幅递给曹梅英,坐回到椅子上。曹梅英脸微微一红,小心地将字幅装进随身带来的LV包。
包鼎威向后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竭力想说出点门道,却脑袋空空,拿捏不好分寸。
“好!好!好字!好字!”
“田总可是我国著名的书法家!”于是,王春光说道。
“田瑞永!田瑞永!早听说过这个名字。今天看到字幅,我真是长见识了。”包鼎威睁开眼说道。
王春光又说:
“我呢,你们也知道,对书法一窍不通。田总是真正的行家,包总是书法爱好者,你们俩今天好好交流交流。”
“田总,不怕您笑话,我也喜欢书法,有空写几笔。哈哈,哈哈。”包鼎威递给田瑞永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手看似无意地搭在了曹梅英穿着裙子裸露在外的膝盖上。
“那我可要向包总请教了。”田瑞永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田总您是行家。您这么说,太客气了,我都无地自容了。哈哈!哈哈!”
“包总,现在可以上菜了吧?”王春光笑着插话问道。
“上菜!上菜!”
包鼎威又笑了。
服务员过来给每个人斟酒,曹梅英捂住了酒杯。
“我不喝酒。”她说道。
王春波看到,不乐意了。
“曹秘书,别人或许不知道,我可是清楚你的酒量。”
“哈哈!哈哈!王总,刚才曹秘书告诉我,今天……她那个……什么了,你不能趁人之危。改天,改天,让她喝酒。”
包鼎威替曹梅英解围。
王春波不怀好意地又看了曹梅英一眼,跟包鼎威开玩笑:
“包总,您这是心疼曹秘书!高校长,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曹秘书今天不喝就不喝,改天在喝酒。”高保山说。
“还是高校长善解人意。”包鼎威向高保山点点头,表示感激;为了显示关系不一般,他拍了拍曹梅英放在酒桌上雪白的一双小手。曹梅英涨红脸,站起身来,说:
“对不起,我去趟洗手间。”
包鼎威、王春波和田瑞永不明就里,并不清楚高保山与曹梅英的关系;只当曹梅英害羞,望着她的背影,一起开心大笑。
——这些人就是如此:凑在一起说话,从不管别人的感受,也不在乎说些什么;只要有人愿意说、有人愿意听,就心满意足。
包鼎威认为遇到了两个知音,也不等邀请,便豪气地举杯一饮而尽。
“王总,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包总,那设备价格的事,您看……”王春波趁热打铁,不再绕弯子,直接提出购买设备的请求。
“好说,好说。明天上午,您派人去厂里签合同就行。”包鼎威摇头晃脑地说道。
等服务员斟满酒,他又一饮而尽。王春波这才放下心,喝干杯中酒。
“好!明天我派人去厂里签合同。”
曹梅英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包鼎威自鸣得意,并不认为她抢了自己的风头;他就像酒桌上那些成功人士的一样,一上桌就变了个人,眉飞色舞,容光焕发,把一切抛到脑后。
他患有高血压和糖尿病,身体本就不好,应该有所节制;但看到美味佳肴,就百无禁忌了,活像一匹饿狼,只顾狼吞虎咽,唯恐少吃一口,食量大如牛。无论是在最糟还是最好的情况下,他的胃口都没有什么变化;不会放过身边一位美女,也绝不错过一次酒足饭饱的机会!
由于毫无节制的旺盛食欲,以及无与伦比的消化功能,于是,包鼎威的体重奇迹般地增加起来,肚子也越来越大。他那圆滚滚的“如来佛肚子”,简直像个无底洞!
这不是靠人为地刺激胃口,他是为了一种精神的满足,才找到了这个更好地摄取营养的办法。
在很多中年男人的身上,他的理论已经在实践中得到证明。这个理论就是:工作、家庭、事业、孩子,如果一个人内心所有的问题得到解决,那么他就失去努力的方向了;那么他的多余的能量就转化为脂肪,在肚子上面堆积如山。
而且,包鼎威对菜品就像对女人一样有讲究!
“菜这东西,就跟女人一样,色、香、味,缺一样不行!”他吞下一口菜,不无得意地对高保山说道。
他对地位显赫的王春光、名声在外的田瑞永格外高看一眼,对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学校干部高保山根本不放在心上;不过,他也不傻,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不好过分冷落高保山。
“炒菜确实是一门技术。”高保山说。
他一方面佩服包鼎威的胃口,一方面惊讶菜品的丰富程度。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在富人的餐桌上,只有想不到的菜式,没有厨师做不出的美味。
“不!炒菜不是一门技术,而是一门艺术!您看这盘‘清炒河虾仁’,您知道需要怎么炒吗?”包鼎威问高保山。
“怎么吵?”
“这里面学问大了。先备食材:现剥大河虾仁沥干水分,用少许盐、料酒、一点点淀粉抓匀上浆,封一层薄油腌十分钟;备少许姜丝、葱白,不用多,只去腥不抢鲜。第一步:热油控温,分两次滑油。锅一定要烧透——空锅开中大火干烧,把锅壁烤得发烫,这叫‘润锅防粘’。先倒熟猪油加少许色拉油混合,猪油增香,清油提亮。油温慢慢升温,先烧到三成热(油面微动,不冒烟),下入腌好的虾仁,用筷子轻轻划散。三成热低温滑油,是为了把虾仁养到半熟、定型不散,外皮不焦、肉质不柴,滑个十几秒立马捞出来沥油,千万别炸老。锅里留底油,转小火,放姜丝葱白轻轻煸香,切记不能煸糊、不能煸出焦黑,一旦香料发苦,整盘虾仁就毁了,煸出清香味立刻捞掉葱姜渣。第二步:把控火候,猛火快炒。开最大猛火,把锅底油温再次提起来,油冒细青烟、锅气足的时候,倒回滑过油的河虾仁。全程大火快翻,颠勺要利落,动作要快:虾仁本身已经半熟,下锅只需要十到十五秒激香收味。中途只放少许细盐、一丁点白糖提鲜,不用放酱油、不用放重料,保住河虾原本的清甜。火候口诀:小火煸香,中火滑虾,大火快炒。火小了出水发腥,火慢了虾仁变老发粉,火太猛容易外焦里硬。第三步:收尾提亮,锁汁挂嫩。临出锅前,淋极薄一层水淀粉——芡要极轻,只是裹一层薄亮汤汁,不能糊坨。快速翻匀,关火立马装盘。成菜虾仁颗颗饱满弹牙,通体莹白透亮,不发灰、不缩水;入口嫩得抿嘴化,自带河鲜清甜,油清味净,全靠热油锁嫩、火候控鲜。做‘清炒河虾仁’,讲究一个亮,嫩,鲜,白。”
包鼎威一口气说完,全场立刻掌声雷动。他表面上不动声色,摆出一副“这都不算事”的神气;内心的真实想法却无非是想卖弄一下自己在美食的学问,好好在曹梅英面前露一手。
结果,他干脆拿过菜单,给众人开始一一讲解每道菜的主料、辅料和调味品;几杯酒下肚,看到高保山又亲切、又客气地给自己斟酒、敬酒,竟把高保山当成真朋友。
“高校长,我还是有点人脉的,”包鼎威面红耳赤地说道,“有事,您尽管开口!”
热情劲儿上来,他隔着桌子伸手要去握高保山的手;全然忘记另一只手攥着曹梅英,结果够不到高保山。
“嘿嘿,嘿嘿,你看……不好意思啊。”他不好意思地向高保山道歉。
王春光那张国字脸却笑开花,心里暗暗琢磨:这一回,事情十有八九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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