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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江城的街道安静得有些诡异。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偶尔有出租车疾驰而过,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陆峥站在江城日报社的顶楼天台,夜风裹挟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吹得他身上的风衣猎猎作响。他手里拿着一支夜视望远镜,目光锁定在三个街区外的那栋写字楼。那是“天辰科技”的江城总部,苏蔓工作的江城医院就在它的斜对面。从三天前开始,每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三点,天辰科技二十三层的几扇窗户就会亮起灯,灯光很暗,但足够让他看清里面的动静。
三个人,两男一女。女人坐在电脑前,两个***在她身后,时不时指着屏幕说什么。他们的动作很谨慎,从不靠近窗户,但陆峥还是通过窗帘缝隙的倒影,捕捉到了一些细节——其中一个人左腿微跛,走路时肩膀会不自觉地倾斜。
这个特征,他太熟悉了。
“老鬼,确认了。”陆峥按下耳麦,声音压得很低,“天辰科技二十三楼,代号‘夜莺’的小组在活动。领头的是‘瘸狼’,三年前在境外跟我交过手,左腿的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耳麦里传来老鬼平静的声音:“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夏晚星那边有什么发现?”
“她刚刚发来消息,说苏蔓今晚值夜班,但她在医院系统里查到的排班表显示,苏蔓今天应该是休息。”陆峥调整望远镜的焦距,镜头转向江城医院住院部大楼。十六楼神经外科的几扇窗户亮着灯,其中一扇窗前站着一个人影,虽然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判断,应该是苏蔓。
“她在等人。”陆峥说。
“等谁?”
“不确定。但夏晚星说,苏蔓最近一个月值了四次夜班,每次都是在周三。而周三晚上,天辰科技二十三楼的灯,都会亮到凌晨三点。”
耳麦那头沉默了几秒。老鬼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你的意思是,苏蔓在给‘夜莺’小组传递情报?”
“不一定是传递,可能是接收。”陆峥放下望远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信号接收器。屏幕上的波形图显示,从天辰科技方向,正有一个微弱的加密信号在持续发射,频率是2.4GHz,这是蓝牙频段,但加密方式很特殊,不是常见的协议。
“他们在传输数据。量不大,但很频繁。”陆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接收端的方向...指向江城医院。”
“能破译吗?”
“马旭东已经在尝试了,但对方用了动态密钥,每三分钟换一次。需要时间。”陆峥收起设备,重新举起望远镜。天辰科技二十三楼的灯突然灭了,那三个人影消失在黑暗中。几乎同时,江城医院十六楼那扇窗前的人影也转身离开,灯光熄灭。
“他们收工了。”陆峥说。
“撤吧。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老鬼说完,切断了通讯。
陆峥在天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才转身下楼。他走的是消防通道,脚步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下到十五楼时,他停下脚步——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但在黑暗深处,有极其细微的呼吸声。
不止一个人。
陆峥的手缓缓移向后腰,那里别着一把***19,弹匣是满的。他屏住呼吸,侧身贴在墙边,眼睛适应黑暗后,隐约能看到楼梯转角处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陆记者,这么晚还在加班?”一个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笑意,但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默。
陆峥松开握枪的手,但肌肉依然紧绷。他走下几级台阶,声控灯突然亮了,刺眼的光线下,陈默站在楼梯转角,穿着便服,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轻松得像是在闲逛。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穿着保安制服,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绝对不是普通保安。
“陈队也在加班?”陆峥平静地问,脚步不停,继续往下走。
“查个旧案,路过报社,看到顶楼有灯光,就上来看看。”陈默的笑容不变,“没想到是陆记者。怎么,有重大新闻要赶稿?”
“常规的夜间巡视。报社最近在做一个关于江城夜班工作者的系列报道,我负责医疗和安保系统这部分。”陆峥走到和陈默同一层台阶,两人之间只隔了三步距离,“陈队查什么案子,需要半夜来报社?”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打火机的火光在他脸上一闪而过,陆峥看到他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一个失踪案。失踪者叫***,五十六岁,江城档案馆的退休员工。”陈默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上周三晚上,他从家里出门,说去档案馆拿点东西,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家属报警,我们调了监控,发现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栋楼。”
陆峥的心脏微微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档案馆的员工,来报社干什么?”
“问得好。”陈默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我也想知道。陆记者,你最近在报社,有没有见过一个五十六岁左右,身高一米七左右,有点秃顶,戴黑框眼镜的男人?”
“没有。”陆峥摇头,“报社每天进出的人很多,但我对这个人没印象。需要我帮忙在内部问问吗?”
“那倒不用。”陈默笑了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我们已经问过了,报社所有人都说没见过。这就奇怪了,监控明明拍到他进了这栋楼,却没人看见他出去。难不成,他插上翅膀飞了?”
楼道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声控灯又灭了,黑暗重新降临。陆峥能感觉到陈默的视线,即使看不见,那种被审视的感觉依然清晰。
“陈队,”他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你怀疑***的失踪,和报社有关?”
“我只是在查案,陆记者。”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过。对了,你最近在做夜班工作者的报道,有没有接触到档案馆那边的人?我听说,档案馆最近也在招夜班管理员。”
“暂时还没有。如果接触到,我会留意***这个人。”陆峥说。
“那就麻烦陆记者了。”陈默掐灭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时间不早了,不打扰你休息。我们走。”
他身后的“保安”应了一声,两人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一楼。
陆峥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确认他们真的离开了,才继续下楼。走到一楼大厅时,值夜班的保安老张从值班室探出头:“陆记者,还没走啊?刚才陈队长来找你,我说你可能在天台,他就上去了。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聊了几句。”陆峥走到值班室窗口,“老张,问你个事。上周三晚上,你值班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五十六岁左右,戴黑框眼镜的男人进来?”
老张想了想,摇头:“没有。上周三我值班,从晚上六点到早上六点,进出的人我都登记了。没有你说的这个人。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陆峥点头,“辛苦了,我先走了。”
走出报社大楼,夜风更冷了。陆峥拉高衣领,走向停在街角的车。上车后,他没有立即发动,而是先检查了一遍车内——没有窃听器,没有追踪器,一切正常。
他拿出手机,给夏晚星发了条加密消息:“陈默在查***的失踪案。小心。”
几秒后,回复来了:“明白。我刚离开医院,苏蔓还在值班,但行为反常。她去了三趟卫生间,每次超过十分钟。我在她办公室装了微型摄像头,回传画面显示,她在用一部从没见过的手机发消息。”
“手机型号?”
“看不清,但她握手机的姿势很特别——左手拇指按在屏幕下方,右手食指在侧面滑动。我在受训时学过,这是单手持握加密通讯设备的标准姿势。”
陆峥的眼神沉了下去。苏蔓果然不简单。但问题是,她到底在为谁工作?陈默?还是“夜莺”小组?或者,另有其人?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老鬼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的见面取消。改到下午三点,江边三号码头,七号仓库。有重要情报。”
重要情报。老鬼很少用这个词。
陆峥回复“收到”,然后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他没有回出租屋,而是绕了几条街,确认没有尾巴,才开向城南的一个老旧小区。那里有他租的一个安全屋,除了老鬼,没人知道。
停好车,他走进三单元,上到四楼。开门进屋,反锁,拉上窗帘,打开***。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脱下外套,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着身体,但冲不散紧绷的神经。***,江城档案馆的退休员工,老鬼的手下之一。上周三失踪,至今下落不明。陈默在查这个案子,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还有苏蔓。她到底知道多少?她接近夏晚星,是陈默的安排,还是“夜莺”小组的指令?或者,她根本就是双面间谍,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
洗完澡,陆峥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马旭东发来的:“陆哥,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眉目了。天辰科技二十三楼的信号加密方式,我追踪到了一个源头——江城大学物理实验室。具体来说,是沈知言博士的实验室。”
陆峥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沈知言,“深海”计划的核心研究员,老鬼点名要保护的重点对象。他的实验室,怎么会和“夜莺”小组的加密信号扯上关系?
“能确定吗?”他回复。
“百分之九十。这种动态密钥算法很特殊,我查遍了国内外所有公开的加密协议,都没有匹配的。但三个月前,沈知言博士在《密码学前沿》上发表过一篇论文,里面提到了一种基于量子随机数生成器的动态密钥算法,原理和你截获的信号加密方式高度相似。”
论文。公开发表的论文。
陆峥在沙发上坐下,点燃一支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沈知言的论文是公开的,任何人都能看到。所以“夜莺”小组可能只是借鉴了他的算法,这不能证明沈知言有问题。
但问题是,为什么是沈知言?为什么偏偏是他的算法?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夏晚星打来的视频通话。陆峥接通,屏幕里出现夏晚星的脸,背景是她家的书房。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很亮。
“陆峥,我刚收到一份匿名快递。”她把镜头转向桌面,那里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没有寄件人信息,收件人写的是“夏小姐”,地址是她的一个备用信箱——这个信箱只有老鬼和陆峥知道。
“打开看了吗?”陆峥问。
“还没有。我检查过了,没有爆炸物,没有粉末,就是普通的文件袋。但重量不对,里面除了文件,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夏晚星戴上手套,小心地拆开文件袋。
里面是几页打印纸,和一个小型U盘。夏晚星先看打印纸,脸色渐渐变了。她把镜头对准文件,陆峥看到,那是一份医疗记录——苏蔓弟弟苏浩的病历。诊断结果是“脊髓性肌萎缩症”,一种罕见且目前无法治愈的遗传病。
但重点不在这里。重点在病历的最后一页,有一个手写的备注:“患者家属已签署《实验性疗法知情同意书》,参与‘新生’计划第三阶段临床试验。项目负责人:陈默。”
陈默。
陆峥的瞳孔收缩。苏蔓的弟弟在陈默负责的临床试验项目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陈默手里握着苏蔓最大的软肋。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终止治疗,或者以治疗为条件,要挟苏蔓做任何事。
“U盘里是什么?”陆峥问。
夏晚星把U盘插进一台不联网的电脑,打开。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时长三分十七秒。她点开播放。
起初是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语调能听出是陈默:“...苏浩的情况很稳定,但第三阶段治疗需要加大剂量,费用会翻倍。你知道的,这种实验性疗法,医保不报销。”
接着是苏蔓的声音,带着哭腔:“陈医生,求求你,钱我会想办法的。我弟弟才十六岁,他不能...”
“我知道,所以我帮你申请了特殊补助。”陈默的声音很温和,但温和之下是冰冷的算计,“但补助有条件。下周一下午三点,沈知言博士会去江城大学做学术报告。我要知道他报告的具体内容,特别是关于‘深海’计划的部分。”
“可是...我只是个医生,我接触不到那些...”
“你是夏晚星的闺蜜,而夏晚星最近在做一个关于科研工作者的系列报道,她肯定会去采访沈知言。”陈默的声音压低,“想办法从她那里套出情报。这是你弟弟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音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书房里一片死寂。夏晚星盯着屏幕,脸色苍白,手指在微微颤抖。陆峥能理解她的感受——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晚星,”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夏晚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我没事。只是...只是没想到,苏蔓会为了她弟弟,做到这个地步。”
“人在绝境中,什么都做得出来。”陆峥说,“但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这份快递是谁寄的?为什么要寄给你?”
“我不知道。但寄件人显然知道苏蔓和陈默的关系,也知道我在调查什么。”夏晚星关掉音频文件,“陆峥,你觉得这是警告,还是...帮忙?”
“都有可能。”陆峥沉思,“如果是警告,说明有人不想让我们继续查下去,用这种方式威胁我们收手。如果是帮忙...那寄件人就是在给我们提供弹药,让我们对付陈默。”
“会是老鬼吗?”
“不会。老鬼如果要给我们情报,会直接联系,不会用这种匿名方式。”陆峥摇头,“而且,这份情报太具体了,具体到能直接指向陈默。如果是老鬼,他会更谨慎。”
夏晚星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陆峥,我想去见苏蔓。”
“现在?”
“对,现在。”夏晚星站起身,眼神坚定,“我要当面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被逼无奈,还是心甘情愿。”
“太危险了。如果陈默知道我们掌握了这段录音,他可能会对苏蔓不利。”
“那我们就保护她。”夏晚星说,“陆峥,苏蔓是我最好的朋友。即使她背叛了我,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陈默利用,最后落得个悲惨下场。我要救她,也要救她弟弟。”
陆峥看着屏幕里那双坚定的眼睛,突然笑了。这就是夏晚星,永远不按常理出牌,永远相信人性中最后的那点善。
“好。”他说,“但我跟你一起去。给我二十分钟,我到你楼下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我们在江城医院附近的那家24小时咖啡馆碰面,半小时后见。”
“小心点。”
“你也是。”
挂断视频,陆峥迅速换好衣服,检查装备。***19,两个备用弹匣,甩棍,微型摄像头,***。一切准备就绪,他下楼开车,驶向江城医院。
夜晚的街道空旷了许多。陆峥开得很快,但很稳,眼睛不时扫向后视镜,确认没有尾巴。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失踪,陈默在查。苏蔓被胁迫,为陈默套取情报。“夜莺”小组在活动,用的加密算法和沈知言有关。匿名快递寄来苏蔓和陈默的录音...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而他和夏晚星,正站在网的中心。
车子拐进江城医院所在的街道。陆峥放慢车速,目光扫过街边。这个时间点,街上几乎没人,只有几家24小时营业的店铺还亮着灯。那家咖啡馆在街角,招牌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
他看到了夏晚星的车,停在咖啡馆门口。但没有看到夏晚星的人。
陆峥的心一沉。他停好车,手摸向腰间的枪,推门下车。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收银台后有个打瞌睡的服务员。没有夏晚星。
他走到夏晚星的车旁,车窗上贴着一张便签纸,字迹很潦草:“晚星,对不起。我在医院天台等你。一个人来。——苏蔓”
天台。
陆峥抬头看向医院大楼。十八层的建筑在夜色中耸立,楼顶的天台隐没在黑暗中,像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嘴。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老鬼发了条消息:“紧急情况,夏晚星可能被苏蔓引到医院天台。请求支援。”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进医院大楼。电梯停在十六楼,他按了上行键,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陆峥走进去,按下顶楼的按钮。电梯门合上,开始上升。数字不断跳动,1,2,3...他的心跳很平稳,但握枪的手心已经渗出细汗。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顶楼。门开了,外面是通往天台的楼梯间。陆峥拔出手枪,子弹上膛,贴着墙壁缓缓向上。
楼梯间的门虚掩着,有风从门缝灌进来,带着深夜的寒意。陆峥轻轻推开门,侧身闪了出去。
天台上很空旷,夜风呼啸。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提供着微弱的光亮。陆峥看到两个人影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是夏晚星和苏蔓。
“晚星。”他低声喊。
夏晚星回过头,对他做了个手势——不要过来。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关切。苏蔓背对着他,肩膀在微微颤抖。
“苏蔓,把晚星带回来。”陆峥说,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我们可以帮你,帮你弟弟,帮你摆脱陈默的控制。但你得先相信我们。”
苏蔓缓缓转过身。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一缕,照在她脸上。她哭过,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有一种决绝的光。
“陆峥,对不起。”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但我没有选择。我弟弟的病,只有陈默能治。如果我背叛他,我弟弟就会死。”
“陈默在利用你。他根本不在乎你弟弟的死活,他只在乎情报。”夏晚星说,声音很温柔,“苏蔓,跟我回去。我们可以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但你不能继续错下去了。”
苏蔓摇头,眼泪又流下来:“晚了,晚星。太晚了。我已经...已经回不了头了。”
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对着天空。陆峥瞳孔骤缩——那是一把信号枪!
“砰!”
红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诡异的红花。几乎同时,天台四周的阴影里,突然冒出七八个人影,手里都拿着枪,枪口对准陆峥和夏晚星。
中计了。
陆峥第一时间扑向夏晚星,把她按倒在地。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水泥地面上,溅起火星。他翻滚到水箱后面,举枪还击。
枪声在夜空下炸响,打破了医院的宁静。陆峥一边射击,一边对夏晚星喊:“走!从楼梯间下去!”
“那你呢?”
“别管我!走!”
夏晚星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冲向楼梯间。一个枪手想要拦截,被陆峥一枪打中大腿,惨叫着倒下。但更多的人围了上来,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在水箱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陆峥的弹匣打空了。他迅速换弹,但对方人数太多,火力完全压制。他背靠着水箱,能感觉到子弹穿透铁皮的震动。再这样下去,水箱迟早会被打穿。
就在这时,天台入口处传来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一道人影冲了进来,动作快得像猎豹,手里的微冲喷出火舌,瞬间放倒两个枪手。
是陈默。
陆峥愣住了。但陈默看都没看他,继续射击,精准地点射,每一枪都命中一个枪手。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一个刑侦支队的副队长,更像一个身经百战的特种兵。
短短十几秒,枪手倒了一半。剩下的见势不妙,开始撤退。陈默没有追,而是走到苏蔓面前。苏蔓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他。
“为什么...”她喃喃地问。
陈默蹲下身,从她手里拿过信号枪,扔到一边。“因为我是警察。”他说,声音很平静,“即使我走了歪路,也还是警察。警察的职责,是保护人民,不是伤害他们。”
他站起身,看向陆峥:“带她走。这里我来处理。”
陆峥看着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终只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谢我。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还债。”陈默转身,走向那些受伤的枪手,“快走吧,支援马上就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陆峥不再犹豫,拉起苏蔓,冲进楼梯间。夏晚星在下面等他,看到他出来,明显松了口气。三人一路向下,没有坐电梯,而是走消防通道。下到十楼时,他们听到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
“走这边。”夏晚星推开一扇防火门,外面是住院部的走廊。这个时间点,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值班护士站的灯还亮着。
他们快速穿过走廊,从另一侧的员工通道下楼,从医院后门离开。后门外面是一条小巷,停着一辆车——是老鬼安排的接应。
上车,关上门,车子立刻启动,驶入夜色。陆峥看向后窗,医院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楼顶的天台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隐约的警灯闪烁,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苏蔓,你没事吧?”夏晚星问。
苏蔓蜷缩在座位角落,双手抱膝,浑身发抖。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膝盖,发出压抑的哭泣声。
夏晚星想安慰她,但陆峥摇了摇头。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才能愈合。有些选择,需要自己才能想通。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驶向未知的前方。而在这个漫长的夜晚,有些事情已经改变,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陆峥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想起陈默那句话。
“我在还债。”
还谁的债?还什么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这场游戏,已经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而他和夏晚星,将不得不面对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局面。
夜还很长。路,也还很长
车子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司机是老鬼安排的人,沉默得像块石头。陆峥能感觉到车速很快,但异常平稳,显然对江城的每一条小路都了如指掌。后座上,苏蔓的哭泣声渐渐微弱,只剩下抽噎,但她的身体依然紧绷,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我们去哪?”夏晚星低声问,她的手一直握着苏蔓的手,即使那只手冰冷而僵硬。
“安全屋。”陆峥简短地回答,眼睛没有离开后视镜。两辆黑色轿车从巷口一闪而过,没有跟进来,但他不敢放松警惕。陈默虽然救了他们,但陈默背后是“蝰蛇”,是那个神秘的“幽灵”。今晚的事,绝不可能就此了结。
车子拐进一个老旧小区,停在一栋六层板楼前。司机熄了火,但没有下车,只是从后视镜看了陆峥一眼,点了点头。
“到了。”陆峥推门下车,警惕地扫视四周。小区很安静,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大多是熬夜看球赛或者加班的人。他走到后座,拉开车门,苏蔓依然蜷缩着,不肯动。
“苏蔓,下车。”夏晚星轻声说,“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害你。”
苏蔓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安全?哪里还有安全?陈默知道这里,他什么都知道...”
“陈默不会来。”陆峥说,声音很平静,“他放我们走,就不会再追。至少今晚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要还的债,不止这一笔。”陆峥伸出手,“下来吧。你需要休息,也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蔓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最终颤抖着伸出了手。陆峥扶她下车,夏晚星也从另一侧下来,三人快速走进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陆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向上的楼梯。
安全屋在四楼,是最里面的那户。陆峥掏出钥匙开门——不是普通的钥匙,而是一把特制的磁卡钥匙,插入门锁后,发出轻微的“滴”声,然后门开了。
屋里很简洁,两室一厅,家具都是最基础的款式,但干净整洁。陆峥关上门,反锁,拉上所有的窗帘,然后打开***。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指了指沙发:“坐吧。要喝什么?”
“水...谢谢。”苏蔓在沙发上坐下,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夏晚星去厨房倒水,陆峥则走进卧室,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个急救箱。他手臂上有一道擦伤,是子弹擦过时留下的,不严重,但需要处理。他脱下外套,卷起袖子,伤口不深,但血已经凝固,和衣服粘在一起。
“我来吧。”夏晚星端着水出来,看到他手臂上的伤,眉头皱了起来。她把水杯递给苏蔓,接过陆峥手里的消毒棉和纱布。
“没事,小伤。”陆峥说,但也没有拒绝。他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夏晚星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碘伏沾上皮肤的刺痛让他微微蹙眉,但他没有出声。
苏蔓捧着水杯,看着他们。她的目光在陆峥和夏晚星之间游移,最后停留在夏晚星专注的侧脸上。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有愧疚,有羡慕,还有某种释然。
“晚星,”她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对不起。”
夏晚星包扎的手顿了顿,但没有停:“你不需要道歉。至少,不需要对我道歉。”
“我需要。”苏蔓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我利用了你。我假装是你的朋友,却一直在窃取你的情报,传递给陈默。我知道这不可原谅,但我...我没有选择。”
“你弟弟的病,是真的吗?”夏晚星问,动作轻柔地打好绷带的结。
“真的。脊髓性肌萎缩症,确诊三年了。”苏蔓的声音很轻,“医生说,他最多还能活五年。除非有新的治疗方案,或者...奇迹。”
“陈默的实验性疗法?”
“对。‘新生’计划,第三阶段临床试验。陈默是项目负责人,他说这种疗法在动物实验上成功率有百分之四十,如果用在人身上,也许能延缓病情,甚至...治愈。”苏蔓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他要价很高。不是钱,是情报。他要我监视你,监视沈知言,监视所有和‘深海’计划有关的人。”
陆峥穿好袖子,站起身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看向外面。街道依旧安静,没有任何异常。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苏蔓,你知道‘深海’计划是什么吗?”他问,没有回头。
苏蔓摇头:“陈默没说,只是让我收集所有相关情报。但我从晚星那里听到一些...好像是关于卫星导航的?”
“比那更重要。”陆峥放下窗帘,转身看着她,“‘深海’计划是我国自主研发的新一代量子加密通信系统,一旦成功,可以彻底杜绝任何形式的监听和破解。对于国家安全来说,这是战略级别的技术突破。”
苏蔓的眼睛瞪大了:“那陈默他...”
“他要的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技术背后的漏洞,或者说是接入权限。”陆峥走回沙发前,在苏蔓对面坐下,“‘蝰蛇’组织,也就是陈默背后的势力,想利用这个系统,建立一套全球性的、无法被追踪的通讯网络。用于走私、洗钱、情报交易,甚至是恐怖活动。”
“我...我不知道...”苏蔓的脸色更白了,“陈默只说,这是为了国家的未来,为了...”
“为了什么?为了钱?为了权力?”夏晚星打断她,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怒意,“苏蔓,你是个医生,你救过那么多人,你怎么能相信这种鬼话?”
苏蔓捂住脸,肩膀又开始颤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想救我弟弟,我只想让他活下去...”
客厅里陷入沉默,只有苏蔓压抑的哭声。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苏蔓的处境,他们能理解,但理解不代表能接受。有些线,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苏蔓,”陆峥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为陈默工作,但你弟弟能不能得救,是个未知数。即使得救,你下半辈子也要活在愧疚和恐惧中。第二,跟我们合作,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我们会保护你,也会想办法救你弟弟。但这条路更危险,陈默不会放过叛徒。”
苏蔓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跟你们合作?我还能相信谁?陈默当初也说会救我弟弟,可结果呢?他只是把我当工具,用完就扔。”
“我们不一样。”夏晚星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苏蔓,我不是在替谁说话,我只是告诉你事实。陈默是罪犯,他在利用你。而我们是执法者,我们的职责是保护像你和你弟弟这样的人。选择权在你,但你要想清楚,哪条路才是真正的生路。”
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倒计时。苏蔓看着夏晚星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欺骗,没有算计,只有坦荡的真诚。她又看向陆峥,这个男人沉默寡言,但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透着一种让她安心的力量。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又涩又疼。
“不急,你慢慢想。”陆峥站起身,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外面,“今晚就住这里。卧室给你,我和晚星在客厅。天亮之前,给我答案。”
他走进厨房,烧水,泡茶。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夏晚星知道,这是陆峥思考的方式——用最简单的动作,理清最复杂的思绪。
水开了,陆峥泡了三杯茶。他端着托盘走回客厅,把一杯放在苏蔓面前的茶几上,一杯递给夏晚星,自己留了一杯,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三个人,三杯茶,在凌晨的安全屋里,形成了一个微妙而脆弱的平衡。窗外,城市在沉睡,但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在窥视,无数双手在布局。而他们,只是这盘大棋中,几枚刚刚脱离轨道的棋子。
未来会怎样?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有选择的权利。
而这,或许就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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