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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秋。秦俊是被院外的喧哗声吵醒的。
天色刚蒙蒙亮,秦安就在门外急促叩门:“少爷!少爷!快醒醒!宫里来人了!是天使!来颁赏的!”
秦俊立刻起身,匆匆洗漱更衣。
来到前厅时,秦府中门已大开,香案设好。
一名面白无须、身着绯袍的内侍正手持明黄卷轴,含笑而立。
身后跟着两列小黄门,手中或捧或抬,尽是朱漆描金的礼盒、箱笼,在晨光下泛着富贵的光泽。
“秦公子,接旨吧。”内侍声音尖细,却带着和煦的笑意。
秦俊撩袍跪下,秦桓、赵氏及阖府上下皆跪于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科解元秦俊,文采斐然,忠勇可嘉。昨夜护驾有功,特赐黄金千两,东海明珠一斛,蜀锦二十匹,云缎三十匹,玉如意两对,紫檀嵌宝屏风一架,另赐御酒十坛,贡茶百斤,以彰其功。钦此。”
“臣秦俊,叩谢陛下天恩!”
内侍将圣旨交到秦俊手中,笑道:“秦解元,陛下对您可是青睐有加啊。这些赏赐,是陛下特意从内库中挑选的。”
“尤其是这东海明珠,颗颗圆润饱满,可是贡品中的上上之选。”
“有劳公公。”秦俊示意秦安,秦安立刻将早已备好的红封奉上。
内侍也不推辞,笑着收下:“咱家姓王,在御前伺候。秦解元日后若有闲暇,可多进宫走走。陛下常赞您少年英才呢。”
一番客气后,王公公带着人告辞离去。
留下满院子打开的箱笼,金光璀璨,绫罗耀眼。
秦府的下人们看得眼花缭乱,大气不敢出。
赵氏又是欢喜又是惶恐:“这……这赏赐也太重了……”
秦桓倒是镇定:“既是陛下所赐,安心收下便是。俊儿,随我来书房。”
父子二人回到书房,秦桓关上房门,神色严肃:“昨夜之事,陛下以此厚赏,一来是酬功,二来,也是将你彻底放在了明处。你如今已是众矢之的。”
“儿子明白。”
“明白就好。今日中秋,晚上家中自有团圆饭,你莫要外出。”
“是。”
然而,午后时分,秦安又悄悄递来一物。
“少爷,有人从角门塞进来的,指明给您。”
那是一个寻常的素白信封,无落款,无火漆。
秦俊拆开,里面只有一张雅笺,簪花小楷写着一行字:
“今夜亥时三刻,西苑碧波湖,画舫‘听雨’,盼君一叙,有要事相商。”
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秦俊指尖摩挲着信纸。
西苑碧波湖,是皇家园林的一部分,平日里虽也对臣子开放,秦俊记得,书中是萧景在湖上偶遇女帝。
难道邀请他的人是皇上?
他立刻将信笺在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
中秋之夜,月明如镜。
秦府团圆饭过后,秦俊以“伤口疼痛,需早些休息”为由,回了自己院子。
亥时初,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常服,避开府中下人,独自一人从侧门悄然离开。
西苑碧波湖,今夜因是中秋,特许臣民游玩,湖上画舫点点,灯火璀璨,丝竹笑语随波荡漾,比昨夜更加热闹。
秦俊沿着湖岸行走,很快找到了那艘名为“听雨”的画舫。
它停在一处较为僻静的柳荫下,船身比寻常画舫大上许多,装饰却颇为雅致,不见过多金玉,只在檐角悬着几盏素纱宫灯,在月色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舫上不见闲杂人等,只有船头立着一名作侍女打扮的女子,见到秦俊,微微颔首,侧身示意他登船。
秦俊踏上甲板,侍女引他进入舫内。
舫中陈设清雅,暖香袅袅。
一道熟悉的明黄身影背对着他,临窗而立,正望着湖心那轮倒映的明月。
“臣秦俊,参见陛下。”秦俊躬身行礼。
龙凌薇转过身,今夜她未着正式朝服,只穿了一身鹅黄色常服,外罩同色轻纱披风,青丝简挽,簪着一支碧玉簪,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仪,多了几分清丽。
“免礼。”她声音平静,“坐。”
秦俊在离她三尺远的锦凳上坐下。
龙凌薇也落座,亲手执起红泥小炉上温着的酒壶,斟了一杯,推至秦俊面前。
“中秋佳节,朕邀你游湖赏月,不必拘礼。这是宫中新酿的桂花酒,尝尝。”
“谢陛下。”秦俊端起酒杯,浅啜一口,酒液甘醇,桂香清幽。
两人一时无话,只听得舫外隐约传来的乐声与水波轻拍船舷的声响。
“你的伤,可好些了?”龙凌薇忽然问。
“已无大碍,多谢陛下赐药。”
“嗯。”龙凌薇目光转向窗外,“昨夜刺客之事,朕已命人详查。箭矢来源,指向北境。”
秦俊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北境?”
“镇北王萧远山。”龙凌薇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三年前先帝驾崩,朕初登基时,他便屡有异动。如今,怕是坐不住了。”
她转回视线,看着秦俊:“秦俊,你如今高中解元,又有救驾之功,朝野瞩目。朕今日厚赏于你,是将你置于火上,也是将你纳入羽下。你可知朕意?”
秦俊放下酒杯,起身,郑重一揖:“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臣虽不才,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朕不要你效犬马之劳。”龙凌薇却摇了摇头,“朕要你成为一把刀,一把能替朕斩断荆棘、又能让朕握在手中的利刃。但握刀之人,也难免为刀所伤,你……可惧?”
“为君分忧,臣之本分,何惧之有?”秦俊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龙凌薇凝视他片刻,唇角微微扬起一丝极浅的弧度:“很好。”
她正要再言,忽闻舫外不远处传来另一艘画舫靠近的声音,以及男子清朗的笑语。
“今夜月华如水,泛舟湖上,实乃雅事。只是不知这‘听雨’舫中,是哪位同好,竟选了如此清静所在?”
这声音……
秦俊与龙凌薇对视一眼。
是萧景!
与此同时,萧景所在的那艘略小些的画舫,已渐渐靠近,几乎与“听雨”舫并行。
萧景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笑意:“这‘听雨’舫可是西苑有名的清雅之处,寻常不对外开放,不知今夜是哪位贵人……”
只见舫内,秦俊正倚窗而坐,手中把玩着酒杯,面带微醺的笑意。
而他身旁,竟坐着一位以团扇半遮面、身着鹅黄色裙的女子,云鬓微斜,正侧身与秦俊低声说着什么,姿态颇为亲昵。
秦俊抬眼,恰与对面舫上萧景的目光对上。
秦俊举起酒杯朝萧景示意了一下,又飞快地瞥了身旁女子一眼。
那女子也似察觉到对面目光,娇嗔地轻推了秦俊一下,将脸更埋向团扇后。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萧景脸上的温润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深的疑虑和审视。
“原来是秦解元。”萧景拱手,语气听上去依旧和煦,但秦俊听出了他语气中隐隐的怒意,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萧景看向秦俊身边的女子,“秦兄好雅兴,中秋佳节,携美游湖,真是……风流潇洒。”
秦俊哈哈一笑,故作风流地搂住身边人,不让萧景看到她的脸,“原来是萧兄!失礼失礼!这位是在下偶遇的一位红颜知己,月下同游,让萧兄见笑了。”
他边说,边看似随意地揽了一下身旁女子的肩头,那女子顺势靠向他,团扇遮掩下,只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萧景的目光在秦俊和那女子身上扫过,手指紧紧攥住。
为什么!
为什么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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