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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把整个靠山屯都埋进了白茫茫的一片。赵小军新盖的五间大瓦房里,烧得正旺的火炕,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送报的来啦!赵英雄家有信!”
邮递员老王头扯着嗓子在院门口吆喝,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
自从赵小军又是打猎,又是抓悍匪,成了县里挂了号的英雄模范,老王头每次来送信都格外热情。
正在院子里扫雪的赵小军,放下扫帚,笑着迎了出去:“王叔,大冷天的,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给英雄送信,光荣!”
老王头从绿色的邮政包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贴着加急的红条。
“喏,又是从大西北寄来的,看这火急火燎的,肯定是有要紧事。”
赵小军接过信,心里咯噔一下。
他认得这字迹,是岳父苏济世写的。
上次寄东西过去,老两口回信还是一片祥和,只说一切都好,让他们放心。
可这“加急”两个字,让他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婉清,爸妈来信了!”赵小军拿着信走进屋。
苏婉清正坐在炕上,教弟弟赵刚认字。
听到是父母的来信,她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手里的书本,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悦和期待。
“快,快拆开看看,爸妈说什么了。”
赵小军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很薄,上面是岳父那手熟悉的瘦金体,字迹却不像上次那么有力,有些地方甚至微微发抖。
信的内容不长,开头还是老一套,说他们在那边一切安好,让女儿女婿不要挂念。
可越往下看,赵小军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信里说,今年大西北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寒潮,雪下得比往年都大,气温降得吓人。
他们住的牛棚四处漏风,晚上睡觉跟睡在冰窖里一样。
老两口本就身体不好,这么一冻,关节炎全都犯了,疼得晚上睡不着觉,白天连炕都下不来。
最要命的是,信的末尾提了一句,说当地棉花极度紧缺,已经是战略物资,根本买不到。
他们身上的棉衣都穿了好几年,棉花早就板结成块,根本不保暖了。
信里没有一句诉苦的话,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艰难和无助,像一根根针,扎在苏婉清的心上。
赵小军抬头看了一眼苏婉清。
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崭新的棉布被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小军哥……”苏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哽咽着说不出话。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信里那些轻描淡写的话,比谁都看得明白。
什么叫牛棚漏风?
什么叫关节疼得下不了炕?
什么叫棉花紧缺?
那分明就是她父母在冰天雪地里受罪,快要熬不下去了!
赵小军心里一疼,把信纸往炕上一拍,伸手将苏婉清揽进怀里。
“哭啥,有我在呢。”他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心里又气又急。
气的是,西北那该死的天气。
急的是,自己远水解不了近渴。
苏婉清趴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
“我没用……我真的没用……我手里有钱,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连一件棉衣,都不能给他们寄过去……”
她手里有赵小军给的上千块巨款,可是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很多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特别是棉花这种战略物资,没有棉花票,你就是搬座金山来都没用。
这种无力感,让她心如刀绞。
旁边赵刚这个小人,也被这气氛吓到了,怯生生地拉了拉苏婉清的衣角:
“嫂子,你别哭……等我长大了,我给你买好多好多棉花。”
王秀兰闻声从厨房走出来,一看这架势,也叹了口气,走过来劝道:
“婉清啊,别哭了,哭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亲家公他们肯定能熬过去的。”
话是这么说,可谁都知道,这只是安慰。
赵小军听着媳妇压抑的哭声,心疼得不行。
他一把拿过那封信,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媳妇,你别哭了!听我的!”
“你信不信我?”
苏婉清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他。
赵小军斩钉截铁地立下军令状:“三天!只要三天!”
“我保证把最厚实、最好的棉花,给咱爸咱妈寄过去!”
“不光要寄棉花,还要寄棉被!要寄就寄最好的!”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王秀兰忍不住说:“军子,你别说大话。现在棉花多紧张你不知道?”
“别说县里,就是市里都够呛能买到。”
“妈,别人买不到,不代表我买不到。”赵小军看着苏婉清,语气坚定道。
“我说了能办到,就一定能办到。”
“你男人,啥时候骗过你?”
苏婉清看着他坚毅的眼神,心里的慌乱和无助,莫名地就安定了下来。
她抽了抽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赵小军就带着苏婉清,先去了公社的供销社。
供销社里冷冷清清,卖货的售货员正嗑着瓜子。
赵小军递上一根烟,客气地问:“大姐,问一下,咱这儿还有棉花卖吗?”
“我想要点棉花票也行,价钱好商量。”
那售货员斜了他一眼,瓜子皮一吐:“想啥呢?棉花!还棉花票!你咋不要天上的月亮呢?”
“告诉你,棉花是战略物资,今年歉收,早就没货了。”
“有票也没用,严格限购!”
“别说你,就是公社书记来了,也得按规矩办事。”
碰了一鼻子灰,赵小军也不气馁,又骑着自行车,载着苏婉清去了县城的供销社。
县城供销社大一点,人也多,但得到的回复还是一样。
“没有!棉花没有!棉花票更没有!”
一个胖乎乎的售货员,把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小同志,别想了,今年谁家都缺。”
“没指标,你就是给我一座金山,我也不敢卖给你啊,这是原则问题!”
苏婉清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从供销社出来,赵小监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走,咱不求他们,咱找白老去!”
赵小军带着苏婉清,直奔白守义的医馆。
白老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是一脸的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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