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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界？”元林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才意识到自己今儿个没有穿官袍，穿的是一套富贵人家的宽厚冬衣。
敢情，这家伙把自己当作什么地主家的傻儿子了啊？
“朋友，朝廷的赈灾粮没下来，你这样做，是觉着自个儿比朝廷都有面儿？”
满面红光，身材还有些发福的牙人阴阳怪气地质问起来。
这可真是传承啊！
元林心中感慨。
先扣帽子后站队，打法真是老老辈。
元林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人，这些人全部都低着头，谁也不敢抬头，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他说话。
谁也不敢开罪了这个牙人，更何况牙人刚刚站过来，便有七八个身形健壮的人往这边围了过来，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神情盯着元林。
“朝廷并没有说不准个人撒钱吧。”元林从衣袖中摸出一把钱，丢在面前抱着一个约莫四岁左右稚童的白发老妇人身边。
老妇人只是按着稚童的头，连着她自己一块儿给元林磕头，然后拾起钱，就哆嗦着退到一边上，担忧地看着。
牙人脸色难看极了，他盯着元林：“朋友，天降大雪，朝廷自有赈灾法度，你喜欢撒钱，我管不着呢，可你不能在这里撒。”
元林提着一吊钱，丢在一个衣裳破烂，但是左手有明显残疾，身旁还有一个不断咳嗽女人的男子边上。
他笑了笑：“如果我非要在这里撒钱呢？你是要打死我吗？”
牙人感受着眼前这人身上忽然显露出一股慑人的气场，顿时有些心惊地后退了两步，看了一眼身旁围过来的其他牙人和打手，他感觉有了底气，重新看着元林的眼睛道：
“朋友，你要做好人积阴德，我不好阻止你，但是我在这里混饭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里每有一个人被人买走，签订契书，我们都可以从中抽成。”
“有道是断人财路、如杀父母，我想这个道理，你应该会懂得吧？”
这时候，其他一些过来买人的人，也都纷纷好奇地围了过来。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一些勋贵、有钱之家的仆人，趁着冬雪过来做好事儿。
是的，他们管把人贩卖为奴，称之为做好事。
没人买，这些穷苦人家，在大雪天过不下去，就要冻死饿死。
所以在这些勋贵富户们看来，这不是做好事，是做什么呢？
“吧嗒——”
元林再次把一吊钱丢在一个跪在雪地里的人面前。
这人哆嗦着满是冻疮的手，捧起面前的钱，嘴唇发颤地站了起来，他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小心翼翼地站在元林身前。
他单薄、甚至在发抖的，还有些佝偻的身体，就这样挡在了元林和那群凶神恶煞的牙人以及打手们中间。
他什么话都没说，但是好像又说了什么——你们要弄他，就先弄死我。
元林转身单手提下一袋粟米，理都不再理会那些牙人和打手，直接在街边分米。
“依旧排队来，谁敢插队，乱抢起哄，就什么都没有。”
元林伸出两根手指，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冻得铁青发硬的墙壁上摸了一下，随后手一抓，一块宽大的墙砖，就被他活生生抓了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道：“谁不信的，可以试试。”
墙砖被捏得粉碎。
牙人和打手们吓坏了，几个牙人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一下，有人转身快速跑开。
老话管这个叫做摇人。
元林让赶车过来的车夫分粮。
车夫脸色发白，哆嗦着嘴唇，一边分粮，一边对元林道：“恩人，我代替这些苦哈哈谢谢你，你快走吧，等会牙行会把巡街的人喊来，到时候您想走都走不了了。”
车夫看着元林依旧无动于衷的样子，越发焦急：“恩人，个人的武功不算什么，这些人有的是办法让好汉流血又流泪。”
“佽飞？”元林问道，之前打魏征，就是被佽飞给抓了的。
这要真的又进去了，那叫什么？
那叫回老家。
“哪能啊！这群黑心烂肝的，是和司法佐、问事这些人勾结在一起的。”
“司法佐？”元林琢磨道，“那这就归长安县管，和武侯府没关系，是长安县县尉手底下的人？”
这想想也是，佽飞那都是上档次的职业军人，这些牙人还没那个本事儿，能和正规的府兵勾结在一起。
司法佐，则是所谓的六尉之下的司法尉的细分下属。
这在以前呢，叫做游徼，通俗的类比，就是治安队长，这时期的百姓口语也会说“捕贼佐”。
司法佐下边的小队成员被称之为“问事”。
更通俗一点的说法，这就是类似于捕快的人。
至于大名鼎鼎的不良人，这个时期还没出现呢。
哟！
这绕来绕去的，又变成了长安县的事儿了啊！
之前那个什么司户尉、司仓尉、主簿、县令什么的，可是让自己好一番折腾。
好嘛！
原本以为历经过了梅川抚恤案这件事情，这些家伙会好好收敛一下。
底层小吏没有俸禄，全靠自己整活儿挣钱。
这种事情大家都默许。
吃点拿点，那也都认了。
但是，就这样喝人血？
你们是真的不把我御史台放在眼里啊？
要是御史台的二把手刚搞定了梅川案件，回到长安城的第二天，因为钱太多出门撒钱救济穷困之人，就被牙人勾结长安县司法尉之下的司法佐抓到了长安县大牢里边……
单单是想一想，元林就觉得过瘾。
奶奶的，自己是给史官提供了多少过瘾的素材啊！
“贵人，您快走吧，你的恩情，我们不敢忘记，眼瞅着司法佐和问事就要过来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这会儿，也有领了粟米的人，哆哆嗦嗦地走到元林身前说话。
更多领了粟米的人围了过来，让元林快点从他们后边走，他们聚在一起，先挡住那些盯着的牙子和打手。
元林抬手道：“各位，领了粟米就走，鄙人能力有限，但是大家再坚持一下，朝廷很快就会赈灾。”
“恩人，你不走，我们也不走！”
“我们人多，不要怕！”
“本来就是穷哈哈烂命一条，恩人给我们一口吃的，我们不能看着恩人被人欺负啊！”
“……”
三个牙人见状，顿时大感不妙，立刻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先前那些表情嚣张的打手们，也难以抑制地流露出惧怕之色。
这是众怒，哪怕这些凶恶跋扈的牙人也不敢触怒。
“大胆！你是什么人，胆敢在这里煽动百姓！你这是蓄意谋反吗！”
正在三个牙人按捺不住的时候，司法佐到了。
司法佐身边跟着一群黑压压的差人，这些人就是负责压场子的问事了。
讲人话就是：大唐长安县的治安队长带着他的队员们奔赴现场，准备搞死这个断他们财路家伙。
元林的目光越过人墙，落在气色不错的司法佐身上。
“你问我是谁？”元林笑了，“你够资格吗？让雍州牧来！”
现在，只是让雍州牧来，你要真给老子抓进去，那就是让无始……啊呸，让李世民来！
不过嘛！
也差不多，谁说李世民就不是极道巅峰大帝呢？
想到这里，元林更兴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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