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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你说的没错，灵帝不是个好皇帝，但并不是说，汉官都是坏人。”白马铜轻声叹道，元林的行为，对他的触动很大。
须卜右贤王满眼不解之色：“我的兄弟，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一路北返，你看起来很是闷闷不乐呢？”
“有……有吗？”白马铜看着前方正在施粥的汉军，忽然想到了什么，点头道：“或许，我是看到了战争对于人的毁灭。”
“战争对于人的毁灭？”须卜右贤王生气道：“汉人为什么一定就要高高在上？汉人为什么生下来，就是要统治我们的人？”
“我？我说不上来，但是汉官如果都像这样的话，难道是坏事吗？”
“那样汉人就会更加团结，拥有更大的力量，到时候我们匈奴将永无安宁之日。”
须卜右贤王冷哼道，对汉官充满了敌视。
白马铜摇头道：“不是这样的，我们南匈奴世代在此繁衍生息，活得很好……”
须卜右贤王错愕地看着白马铜：“我的好兄弟，你的刀卷刃了吗？为什么会问出这样奇怪的问题？”
“我的刀依旧锋利。”白马铜用手指狠狠地戳着自己的心脏：“我这颗心，永远都是向着匈奴人的，任何时候，直到我死！”
“这就对了吗？汉人这样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美稷城。”
须卜右贤王不满地指着前方的灾民道：“这些人迟早要死的，把粮食浪费在这些人身上，有什么意义呢？”
“或许……”白马铜想到了什么：“汉人就是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一定要为之的人。”
须卜右贤王无语地耸肩走开：“他们的粮食要是不够吃了，我们就要给他们提供粮食，到时候可要算钱呢！”
“汉匈开了边市，大家的日子都会好起来。”白马铜想到了那些追随自己叛乱战死的人们。
这些人……也会像是路边上的白骨一样，再过几年就烂掉、散掉。
这方天地之间，就像是从来没有留下过任何他们来过的痕迹一样。
他感觉汉帝国这位丞相，能把死人放在心上，必定是不会骗自己的。
“这些粮草，用不了多少，我们大匈奴不应该如此吝啬。”
须卜右贤王略微不满，但没有否定白马铜，点头道：“派人回去催粮！”
边上的匈奴将领闻言一愣，显然没想右贤王真的下令了。
“一路往南走，这里有我的军令，马邑的守将左南将军部会给你提供粮食。”
丁宫有条不紊地对着身边能看到的每一个人说出这句话。
他下了军令，让洛阳武库运粮北上。
有些事情是共同的，并不需要商议什么。
左南将军就是匈奴人，手下有汉儿也有匈奴儿。
但是，他至今依旧接受汉朝统治。
只不过，他并不知道丞相陈策亲临，只认为司徒出使匈奴后，就可以不打仗了。
总而言之，这是好事啊！
队伍没有多做停留，持续了两天后，便继续往北出发，来到了善无城。
善无城是后世的山西右玉县附近，它是定襄郡的郡城所在。
这里已是彻彻底底的匈奴地域，是汉军北伐会遭遇到的第一个阻拦。
到了这里之后，人多起来了。
当初没有来得及逃走的汉人，有些被抓起来充作匈奴人的奴隶，也有人因为各种原因得以幸免。
善无城外的土地大部荒芜，随处都能看到放牧的人。
同样，也能看到农人开始收割粟米。
八月，粟熟。
果真不假啊！
只不过，这些人都是匈奴人。
城楼边上，还能看到吊死在上边的汉人。
元林驻足好一会儿，因为明面上的使臣是丁宫，副使是曹操和呼厨泉，他反而有大把充裕的时间。
“丞相？”关羽感觉出来元林的情绪非常不对劲。
元林摆了摆手，指着楼门上吊着的骸骨道：“这是当初善无的守将。”
“云长，若非为长久之策，我真想发兵，屠了这些畜生！”
关羽拱手道：“丞相稍安，为长久安定之计也！”
吕布凝视着那尸骸看了好一会儿，说道：“当初我还和这个人喝过酒，天下苦黄巾之乱久矣，他说若能为国家战死疆场，也是吾辈武人的荣幸。”
“他叫什么名字？”元林轻声问道。
“姬武。”
“姬武？”
“去交涉一下，我们要在城外的官道边上，为他修坟立碑。”
吕布点头道：“我去，丞相稍候。”
白马铜完全没想到，这位大汉丞相会有如此胆略和情义。
须卜右贤王蹙眉道：“姬武带兵拼死抵抗，不知折损了我大匈奴多少好儿郎，今日若是把他放下来，那叫军中儿郎如何看我们？”
丁宫眉头微皱了一下：“如今汉匈讲和，互相信任，我身为汉使，把我汉家儿郎的尸骨下葬，也是天理昭昭之意，右贤王何故如此阻止？”
白马铜颔首道：“司徒公所言有理……”
他看了一眼须卜右贤王。
须卜右贤王略显不情愿地点头道：“行吧，但说好了，往后……”
“凡是眼睛看到的我汉家子的尸骸，老朽一并埋葬。”
丁宫平静地看着须卜右贤王，不是在发狠，不是在威胁，只是在诉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人死入土为安。”
须卜右贤王不能直视，侧过身去，轻哼了一声后走开。
“丞相，碑文上写什么？”
“写中平五年故事、写保家卫国、写死战不退、写为国捐躯……”
元林伸手抚摸着那石碑，叹了一口气道：
“写大汉丞相陈策为并州北境之乱，所有汉家儿郎立。”
“丞相，这……”吕布迟疑了下。
“奉先，听说你老家是五原郡的？”
吕布完全没想到元林会有此一问，不经意之间鼻头发酸，点头道：“丞相，末将是五原郡九原县的人。”
“想老家吗？”
吕布笑了笑：“怎么能不想呢？可……”
元林拍了拍吕布的肩膀：“碑文上就这样写，我向你保证，终有一日，我们会打回九原县去，喝上一口你家乡的酒！”
“丞相……”
吕布轻语，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眶。
白马铜察觉到，这一路走来，这位大汉丞相变得越发沉默。
只是，须卜右贤王对于碑文所写的什么大汉丞相这样的话，完全当作是司徒丁宫溜须拍马的奉承，完全就没当作一回事儿。
队伍在善无休整两日，而后继续出发。
匈奴人是真的不善于治理。
从中平五年叛乱到而今，今年还在中平六年，要等到明年，朝廷才会为新帝商定年号。
也就是说，一年的时间都不到，官道上都荒芜长草了。
甚至，还遇到了成群结队骑着马的盗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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