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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所谓的山路,荒山险陡至极,灌木与荆棘封绝。直播间的无数观众,隔着屏幕都觉得腿肚子转筋。
这路,这碎石坡,怕是只有岩羊敢落脚。
尤其是这里之前下过大雨,薄薄的土皮被泡得稀烂,就像是在陡峭的滑梯上泼了一层油。
“跟上!把枪背好!手空出来抓树枝!”
老班长把大刀插回背后的布套,第一个冲了上去,手脚并用,五体投地。
这里没有台阶,只有尖刀连用膝盖顶,用手抠,用脚蹬出来的一个个泥坑。
“这就是所谓的……绕路?”直播间里,弹幕疯狂滚动,密密麻麻全是感叹号。
“我看这就是送死吧!这坡度得有七十度了吧?稍微一滑就是滚下去摔成肉泥啊!”
“而且他们还负重!那个老班长背着那口大锅得有二十斤吧?还不算枪和子弹和锅中的全班补给!”
“这就是赤色军团的‘铁脚板’?这特么是壁虎精转世吧!”
画面中,狂哥跟在老班长身后,每一步都踩得极为艰难。
脚下的烂泥根本吃不住劲,踩下去就是一脚滑腻,全靠双手死死抓住旁边的荆棘丛。
那是带着倒刺的荆棘。
哪怕狂哥手掌粗糙,哪怕肾上腺素飙升,那种尖刺扎进肉里的刺痛感,还是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但他一声没吭。
因为他抬头看见,老班长那双草鞋,正稳稳地卡在他头顶的一块突石上。
那双脚,像是生了根。
“注意脚下!别踩虚土!”
“踩石头!踩树根!”
老班长一边向上攀爬,一边还有余力回头大吼,指挥着身后的队伍。
他的呼吸虽然粗重,但节奏乱都不乱。
弹幕只得感慨,全盛时期的老班长恐怖如斯。
软软则跟在鹰眼身后,处于队伍的中段,已然吃力。
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混进泥水里。
“别停……不能停……”
软软咬着牙,盯着鹰眼的脚后跟。
在这几乎直上直下的陡坡上,只要停下来一口气泄了,可能就再也迈不动腿了。
软软的前面是一块凸起的青石岩壁,上面布满了湿滑幽绿的苔藓。
鹰眼仗着腿长和极佳的身体协调性,猛地一跃,抓住上方的一根老树根,像猿猴一样荡了上去。
软软深吸一口气,学着鹰眼的样子,脚尖在岩壁缝隙里一蹬,身体前扑。
那是她全力的爆发,手掌即将触碰到那根树根的瞬间。
“滋溜——”
脚下的岩石缝隙里全是烂泥,根本不受力。
软软的脚底一滑,原本前冲的势头瞬间变成了下坠。
重心失衡,整个人向后仰面倒去。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还没完全出口。
下面是几十米高的陡峭碎石坡,这一摔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更别提什么赶路。
鹰眼猛地回头,瞳孔剧烈收缩,伸手去抓,却差了半个身位。
心凉之际,却有一道黑影从侧翼横插过来。
那是正在侧面巡视队伍的老班长。
他几乎是把身体横在半空,左手死死扣住一块岩石缝隙作为支点,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给老子起!!”
一声暴喝,老班长死死地扣住了软软腰间的武装带。
“崩!”
那一瞬间,所有人仿佛都听到了肌肉纤维紧绷到极致的声响。
惯性巨大。
一百来斤的大活人,加上满负荷的药包,在下坠途中产生的拉力是恐怖的。
但老班长的那只右手,纹丝不动,稳得像是一座山。
老班长腮帮子鼓起,牙关紧咬,脖子上那一根根大筋暴突。
“起!!”
又是一声低吼,老班长右臂猛地发力,二头肌高高隆起,上面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竟然就这么单手,硬生生地把已经半个身子悬空的软软,像提溜小鸡仔一样,直接给“提”回了安全的位置。
“啪嗒。”
软软双脚落地,整个人瘫趴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息,脸上一片煞白。
“没得事吧?”
老班长松开手,那只刚才还如钢铁般坚硬的大手,此刻却只是轻轻拍了拍软软沾满泥浆的肩膀。
语气甚至还有点温和。
“走路看脚下,心别慌。”
说完,他没等软软回答,转身继续向侧翼爬去,嘴里还吼着。
“后面那个兵!别拽裤腰带!拽树根!”
“裤腰带断了你裤子掉下来我不负责!”
队伍里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哄笑,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了大半。
但狂哥和鹰眼,笑不出来。
两人死死地盯着老班长的那个背影。
准确地说,是盯着那只刚才救了软软一命的右手。
那只手,太完美了。
它有力,它稳定,它灵活。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那只右手简直成了这支队伍的“神”。
遇到横生的荆棘拦路,那只右手抽出背上的大刀“唰唰”闪过,荆棘断口平整如镜。
遇到有战士体力不支滑倒,那只右手总是第一时间出现。
不论是一把拽住衣领,还是托住后背,只要被那只手碰到,战士们的安全感就爆棚。
甚至在翻过一道一人高的岩坎时。
老班长用那只右手,托举着那口几十斤重的行军锅,仅靠左手攀爬,如履平地。
那种力量感,那种无所不能的可靠感,通过全息镜头,直直地撞进每一个观众的心里。
“卧槽……这麒麟臂,简直无敌了。”
“这就是老班长的实力吗?这特么比兵王还兵王啊!”
“他这只手也太好用了吧……又能砍柴又能救人,还能颠勺做饭……”
然而,弹幕刷着刷着,风向突然变了,一股酸涩感蔓延。
“可是……兄弟们,你们记得历史吗?”
“楼上闭嘴!雪山篇和草地篇我知道!但我特么想哭是怎么回事……”
“这只手现在越强,我就越难受……”
“狂哥,鹰眼,软软,要加油啊!”
而此刻,狂哥正趴在一块岩石上,看着前面那个挥舞大刀开路的背影,眼眶发酸。
这只手,怎么能没呢?
它救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饭,以后还要建设新龙国,还要抱孙子……
怎么能丢在——
“别发呆!都跟紧点!”
老班长的吼声,打断了狂哥的思绪。
前面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狂哥爬过去一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那是绝路,只有一道断崖。
虽然只有三米多高,但几乎是一块光秃秃的整石,上面长满了湿滑的苔藓,没有任何可以借力攀爬的地方。
两侧是更陡峭的深渊,根本绕不过去。
“这……这怎么上?”
一名战士仰着头,看着那湿滑的石壁一脸绝望。
队伍的节奏被打断。
如果在这里耽误太久,天黑之前翻不过这座山,后果不堪设想。
“都让开!”
老班长从后面挤了过来,抬头看了一眼断崖,又看了看那些手足无措的战士。
他二话没说,先把背上的行军锅解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平稳的石头上。
然后,他走到断崖下。
那个位置,地面全是烂泥。
但他还是狠狠地跺了两脚,把脚下的草鞋踩进泥里,踩实。
接着,他转过身,背靠着那面湿滑冰冷的岩壁,双腿岔开,扎了一个稳稳当当的马步。
双手互抱,护在胸前。
“踩着我肩膀!上!”
“都上完了再给老子丢绳子下来,别在这浪费时间!”
老班长低吼完,那只右手在大腿上重重拍了一下。
战士们看着那个并不算高大的背影,看着那一身补丁摞补丁的单衣,第一时间竟没有人动。
那是肉长的肩膀,不是石头。
一个班踩上去,哪怕是老班长也会吃不消。
狂哥红着眼冲了出来,把枪往旁边一扔就要去拉老班长。
“班长!我来!”
“我年轻!我骨头硬!我来当梯子!”
老班长这一路帮扶他们够多了,若是在这浪费大量体力遇到后面的险境又该怎么办?
鹰眼也往前跨了一步,一言不发,但意图很明显。
“放屁!!”老班长眼睛一瞪。
“你那两条腿还没老子胳膊粗,这上面滑得跟抹了油一样,你靠得稳?”
“要是晃一下,摔下来的就是这一班的命!!”
老班长看着狂哥,又看了看所有战士,语气变得极其严厉。
“都给老子听好了!我是班长,我底盘最稳,劲最大!”
“赶紧上!别磨磨蹭蹭像个娘们!时间不等人!”
“上啊!!”
老班长最后一嗓子,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狂哥的拳头死死攥紧,看着老班长那双坚定的眼睛,知道这时候再争就是给队伍添乱,就是对这个老兵的不尊重。
因为他们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上!”
狂哥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第一个冲了过去。
一只脚踩在老班长那互抱的双手上,另一只脚踩上了那宽厚的肩膀。
“走!”
脚下传来老班长沉闷的一声低喝。
狂哥感觉到老班长的身体微微往下一沉,然后瞬间绷紧,稳得像是一尊雕塑。
借着这一托之力,狂哥猛地一窜,双手抓住了断崖顶部的树干,翻了上去。
“下一个!”
老班长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一个,两个,三个……
那只右手,始终死死地扣在左手手腕上,搭建成这世界上最坚固的台阶。
每一个战士踩上去,都要带下来一脚泥水。
那泥水顺着老班长的脖子流进衣领里,但他依然纹丝不动。
鹰眼上去的时候,特意放轻了动作。
但他依然清晰地听到,老班长的膝关节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老班长却依然在笑,那是给战士们打气的笑。
“快点!这点分量算个球!都没那口锅沉!”
直到最后,只剩下软软。
软软站在老班长面前,看着那张布满风霜、汗水和泥浆混合的脸,看着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腿,不禁泪珠子打转。
“别哭!”
老班长咧嘴一笑,那只右手终于松开,轻轻抹了一把软软脸上的泪。
“把眼泪收回去。”
“等到了泸定桥,等打赢了,咱们再哭个痛快。”
“来,丫头,踩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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