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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被张军这惊讶的一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习惯性地抬手抓了抓自己乌黑柔顺的头发，那模样依旧带着几分孩童的稚气，但眼神清澈沉静，已非寻常小儿。
“张爷爷，是我，小宝。”
他声音清脆，带着笑意解释道，“我一直都在张韧叔叔身边，帮他处理一些地府的事务。
只是以前……嗯，您和王奶奶看不见我而已。”
他如今身为润德灵境帝君座下得力的“掌印童子”兼实际上的副手之一，
常伴张韧左右，处理阴阳接引、上传下达等事务，地位特殊，只是寻常凡人乃至一般修行者难以窥见其形。
张军这才恍然，尘封的记忆被唤醒。
当年儿子张韧似乎是说，给早夭的小宝安排了个“土地神座下童子”的差事，
当时他和老伴儿，还有村里其他人，都当是张韧安慰人的话，或是某种他们理解不了的玄妙安排，心中多半是半信半疑。
如今在这幽冥地府、黄泉路口，亲眼见到已故多年的小宝，
不仅活生生地站在眼前，而且气度俨然，与周围幽冥环境浑然一体，哪里还是当年那个早夭淹死的孩子？
这无疑证实了儿子当年所言非虚，也让他对张韧所处的“那个世界”有了更直观、也更震撼的一瞥。
另一边的王翠兰，注意力则完全被小宝身边那个捧着琉璃盏、雪玉可爱的小女童吸引了。
小曦长得实在太过精致灵秀，粉雕玉琢，大眼睛忽闪忽闪，
抱着那盏光华温润的灯盏，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小仙童，
不沾丝毫阴森鬼气，反而周身洋溢着一种柔和安宁的气息，让人见之便心生欢喜。
“哎哟，我的小乖乖！”
王翠兰顿时忘了身处何地，也忘了即将面对的离别，
快走几步，弯下腰，稀罕得不行，小心翼翼地将小曦连同她手里的灯盏一起抱了起来，
入手只觉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温凉。
她仔细端详着小曦的脸蛋，越看越爱，嘴里不住地夸赞：
“这娃娃长得可真俊！瞧瞧这小模样，比年画上的娃娃还招人喜欢！
水灵灵的，眼睛会说话！哎，比我们家思甜小时候还要可爱几分哩！”
张韧在一旁听了，忍不住莞尔，打趣道：“妈，您这话要是让思甜听见，她非得吃醋不可。她可一直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可爱妹妹。”
王翠兰抱着小曦，笑得见牙不见眼，闻言嗔怪地瞥了儿子一眼：
“只要你不去告状，她哪能知道？再说了，”
她轻轻颠了颠怀里的小曦，语气满是宠溺，“思甜当然也是妈的心肝宝贝，一样喜欢！但这小闺女，就是格外招人疼嘛！”
小曦被王翠兰抱着，一点也不怕生，反而很亲昵地用小手环住王翠兰的脖子，
小脑袋靠在她肩膀上，用软糯糯的小奶音甜甜地说：
“奶奶，小曦也喜欢您哟！您身上有暖暖的、香香的味道，像太阳晒过的棉花！”
“哦？哈哈哈！”
王翠兰被小曦这番话逗得心花怒放，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真是个嘴甜又讨人喜欢的小宝贝！奶奶也喜欢你！”
让王翠兰抱了一会儿，小曦才轻轻挣了挣，示意要下来。
王翠兰虽然不舍，还是小心地将她放下。
小曦站稳后，整了整自己的裙衫，然后双手捧起那盏光华流转的琉璃心灯，小脸儿变得异常认真肃穆。
她将灯盏高高举起，柔和而永恒的光芒洒落，照亮了周围昏沉的雾气，也照亮了张军和王翠兰略显虚幻的真灵之体。
“奶奶，爷爷，”
小曦的声音依旧带着孩童的稚嫩，但语气却庄重而虔诚，仿佛在履行一项神圣的职责，
“小曦为您们掌灯。以此灯光明，为您们照亮前路，驱散迷障，
愿您们此去，一路坦途，诸事顺遂，否极泰来，早登福地，喜乐安康。”
最后几句祝福，她念得有些慢，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着一种奇异而温暖的力量，随着灯光荡漾开来。
此言一出，原本还沉浸在重逢小宝、喜爱小曦情绪中的众人，顿时都沉默了。
黄泉路、掌灯、照亮前路、否极泰来……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指向那个他们刻意回避却又心知肚明的终点——轮回。
小曦这盏灯，这席话，像是一个温柔的提醒，将离别的时刻，清晰地推到了面前。
张韧看着捧着灯、小脸肃穆的小曦，又看向神色复杂、眼中再次泛起不舍的父母，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小宝和小曦，一个掌印，一个掌灯，他们的出现与举动，
既是职责所在，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送别与祝福？
半晌，张军长长地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气息，脸上露出一种豁达的、近乎洒脱的笑容。
他伸手，轻轻握了握旁边王翠兰有些发凉的手，
目光扫过儿子、小宝和小曦，最后落在前方迷雾笼罩的黄泉路深处，朗声道：
“好了，该走了！早去早投胎，早死早超生……呸，是早入轮回早开始！
说不定啊，我和你们奶奶动作快点，还能赶上一户好人家，下辈子接着做夫妻，接着吵吵闹闹，热热闹闹过日子！”
他这话说得豪迈，故意冲淡了些许离愁。
王翠兰也吸了吸鼻子，努力将泪意逼回去，对着小曦慈爱地点点头：
“好孩子，谢谢你的灯。奶奶和爷爷……会好好的。”
张韧不再多言，重重点头。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对着脚下苍白荒凉的黄泉路轻轻一挥。
刹那间，磅礴而温和的神力无声涌出，浸润了整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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