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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顺着小径走了几分钟,绕过几丛茂密的翠竹,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青砖灰瓦、规制严谨的四合院出现在面前。
院门敞开着,里面静悄悄的。
刘智对这里还算熟悉,引着林宗海径直穿过前院,来到了中院。
一进中院,林宗海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从大门走到这里,虽然距离不算特别远,
但他年纪大了,又心事重重,加上这一路所见带来的心理冲击,
竟让他感觉有些气喘,额角也微微见汗。
他停下脚步,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抬眼向院中望去。
中院很开阔,青石铺地,干净整洁。
院子中央有一方小小的水池,几尾红鲤悠闲地游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东侧的一座四角凉亭。
凉亭四面垂着细竹帘,此刻卷起了一半。
凉亭中,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一个穿着普通灰色休闲套装、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独自坐在石桌旁。
年轻人面前放着一杯清茶,冒着细微的热气。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池中的游鱼,又似乎只是在出神。
对于刘智和林宗海的到来,他仿佛毫无所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宗海心里打了个突。
这就是张先生?如此年轻?和他预想中仙风道骨、白发长须的“高人”形象,相差甚远。
但联想到门外那四个字和院中奇景,他不敢有丝毫轻视。
刘智连忙整了整神色,示意林宗海跟上,两人放轻脚步,走到凉亭外。
“张先生。”
刘智在亭外站定,恭敬地欠了欠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与尊敬,
“我带了一位客人过来拜访您。”
直到这时,凉亭中的年轻人才仿佛从自己的世界里被唤醒,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很干净、甚至可以说颇为英俊的脸,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淡漠,像秋天午后无风的湖面,不起丝毫波澜。
他的目光先落在刘智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转向了旁边的林宗海。
就在张韧的目光与林宗海接触的刹那——
林宗海只觉得浑身一冷!
那不是温度降低的冷,而是一种仿佛被彻底看穿、从里到外、从肉体到灵魂都无所遁形的寒意!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
让他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之中,
所有秘密、所有伪装,甚至所有潜藏的念头,都暴露无遗。
他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后背的寒毛似乎都竖了起来。
他几乎是凭着几十年商海沉浮锻炼出的本能,
艰难地扯动脸颊的肌肉,挤出一个尽可能和善、
但难免显得有些僵硬和勉强的笑容,声音也因那瞬间的寒意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微颤:
“张……张先生,您好。
鄙人林宗海,冒昧前来拜访,打扰您清静了,还请您……海涵。”
张韧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里,似乎有极淡的金色光芒,极其快速地闪动了一下,
快得让林宗海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张韧心中一动,他的神眼捕捉到了一股很强的煞气。
他嘴角上扬,煞鬼么!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等级的鬼!
然后,张韧收回了目光,重新垂下眼睑,看向自己面前的茶杯。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叶,动作慢条斯理。
就在林宗海心中忐忑,不知这位年轻的“高人”会如何回应时,张韧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音色清越,但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透着一股明显的疏离和冷漠,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也无需讨论的事实:
“你的来意,我已知道。”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抬起眼,再次看向林宗海。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那种穿透性的寒意似乎收敛了些,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的、近乎判决般的漠然。
“你的事,我看不了。”
他语气平淡,一字一句,砸在林宗海和刘智的耳膜上:
“回去吧。趁还有时间,该吃吃,该喝喝。等死吧。”
话音落下,凉亭内外,一片死寂。
刘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情况?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刘智彻底懵了,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完全跟不上节奏。
林宗海心里则是“咯噔”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胸口,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那点僵硬的笑容,声音有些变调:
“张……张先生,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我不太明白……”
张韧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
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冷漠,声音也像结了冰:
“善恶到头,终有报应。你既然已经孤家寡人,孑然一身,整整齐齐地下去,不正好和她们团聚么?”
“轰——!”
林宗海的脑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尖锐的鸣音,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那点勉强的笑容也彻底凝固、碎裂。
他怎么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孤家寡人”……“和她们团聚”……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林宗海。
他所有的城府、所有的镇定,在这句直指他心底最深处、最隐秘、也最恐惧秘密的话语面前,土崩瓦解。
“扑通!”
他再也站不住了,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的青石地面上。
膝盖磕得生疼,但他浑然不觉。
他几乎是扑倒在地,双手撑地,对着凉亭里的张韧,一下又一下,用力地磕起头来。
额头撞击石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大师!大师饶命!大师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哀求,“我有钱!我有很多很多钱!我都给您!全都给您!
只求您救我一命!求求您了大师!给我指条活路吧!”
刘智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和他预想的“高人洽谈”、“友好协商”场面差了十万八千里!
林宗海,这个在他印象里和气生财、能量不小的富豪,
此刻竟然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只为求一条生路?
韧哥这演的……是不是有点太过了?这架子端得,是不是吓唬得太狠了?
万一把人真吓跑了,这到嘴的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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