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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后。宋南枝兑好温水,拿来干净的布和小瓷瓶,在炕沿坐下。
“换药了。”
沈延庭正靠在炕柜上,闻言“嗯”了一声,自己把伤的腿挪了挪。
相处几天下来,总算有了点默契。
宋南枝垂下头,卷起他裤腿,解开旧纱布。
伤口比前几天好了不少,红肿消褪,边缘也开始收口。
比想象得要好,再过不了太久,就彻底痊愈了。
她仔细清洗之后,又敷上灵泉水。
此时,屋子里很静。
忽然,沈延庭开口,声音显得有些干涩。
“等我的腿好利索,回到海城......”
宋南枝手上动作没停,只是睫毛颤了一下,等着他的下文。
“这些日子......”沈延庭顿了顿,像是斟酌词句,“麻烦你了。”
“等我回去,该给的报酬,不会少你的。”
虽然他怀疑宋南枝的身份,但一码归一码,这女人确实帮他治了腿伤。
他话音刚落,宋南枝的手,停在了绷带上方。
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来象牙。
她抬起眼,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嘴角扯开了一点弧度,像是笑了,又不太像。
“好啊。”她声音甚至带着点轻快,“那沈团长可得记好了,到时候多给点。”
“我这是祖传的方子,金贵着呢,用的药材可不好找。”
她低下头,继续摆弄绷带,嘴上却不轻饶。
“还有这伺候伤员的工夫,算你便宜点,按城里保姆的工钱给就成。”
沈延庭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盯着她低垂的发顶。
他完全没料到,宋南枝会算计的这么细。
“你就只认钱?”他说话的语气有些冲。
这话,也确实没过脑子。
人的第一印象,本就奇怪,一旦形成,再难改变。
就像他对眼前的这个女人......
宋南枝却也不恼,抬起头,凌凌地看向他,“不然呢?”
这回,她是真的笑了,带着点讽意,“不是沈团长非要给报酬的?”
“比起感情,到手的钱最实在。”
“亲兄弟明算账,何况咱们这关系......更得算清楚点,免得以后扯皮。”
她一口一个沈团长,一口一个报酬,算账,刺得沈延庭心口莫名发堵。
他别开脸,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行,那就算清楚,省得有人挟恩图报。”
“挟恩图报?”宋南枝重复一遍,点点头。
下意识地手下用力,将绷带一头拉紧。
她和沈延庭,算起来,应该算是先婚后爱吧......
那时候,军营里不是没有姑娘对他有好感,他都处理得干脆利落。
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她觉得,这男人心里有杆秤,认准了谁,就是谁。
别的花花草草,再入不了他的眼。
可现在呢?
她扯了扯嘴角,有点想笑,又觉得眼眶发酸。
自己倒成了“别的花花草草”了。
不,可能还不如。
明明是他法律上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却被他用这样的字眼划清界限。
说她只认钱,说她挟恩图报......
他那些拒人千里的本事,如今全用在了她身上。
宋南枝定了定神,开口道,“沈团长,你想多了。”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手开始利落地缠绕绷带。
“我这人,不爱绕弯子。”她边说边缠,动作稳,力道却一分分加上去。
“有恩,我记着,有仇,我也记着,但‘图报’?”
她短促地笑了一下。
绷带缠到第三圈,她猛地一拉!
沈延庭小腿肌肉瞬间绷紧,闷哼了一声,倏地转回头瞪她。
宋南枝却没看他,垂着眼,专注地看着手下的动作。
“我要是真想图你什么......”她继续说着,手下却又是一紧。
“当年你在海城,有权有势有人敬着的时候,我怎么不图?”
“非得等你躺在这山沟沟的土炕上,腿差点废了的时候……”
她终于打好最后一个结,用力一扯,系死。
那结又紧又硬,硌在皮肉上。
“你轻点。”沈延庭蹙紧了眉心,终于忍不住说道。
宋南枝斜他一眼,“轻了固定不好,骨头长歪了,瘸了,怎么办?”
“我既然收了报酬,就得把事办好,对吧?”
沈延庭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此时,宋南枝已经收拾好药瓶和脏布,站起身来。
她没立刻走,就那样站在炕沿边,垂着眼看他。
煤油灯的光从她侧后方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不清具体神情,只能看见她唇角向上弯了一下,又很快拉平。
呵,还要回海城,还给她报酬?
他是连存折都给了她的事,也不记得了。
宋南枝淡淡开口道,“那......我就等着沈团长的‘报酬’了。”
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却让沈延庭无端觉得喉头发紧。
“毕竟你沈团长答应的事,从来都算数。”
她说完这句,不再看他,弯腰端起地上的木盆,转身就往外走。
沈延庭僵在炕上。
目光落在摇晃的门帘上,眉心不自觉地蹙紧,许久没有松开。
这女人......真他妈的邪门。
她好像总能在他最硬的骨头上,找到那条缝,然后不轻不重地敲一下。
不喊疼,不叫屈,就那么轻飘飘一句话,一个眼神。
好像就能让他梗在喉咙里的那些冷硬话,全都变了味。
这女人......真的捏住了,他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什么命脉?
不是武力,不是威胁,是一种让人无处着力的东西。
让他明明该警惕,该排斥,却总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
被她一句话,一个动作,搅得心绪不宁。
沈延庭重重哼出口气,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真他妈的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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