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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萧彻被噎得一时语塞,怒火更炽。“够了!”萧煜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罕见的凌厉。
“此刻争论这些有何用?当务之急是母亲是否安好?”
三兄弟难得齐聚苏晚院外,气氛却是剑拔弩张。
每个人都憋着一肚子火气,看另外两人都如同看仇人,觉得对方未能保护好母亲,或是对方的领域出了问题才连累母亲。
苏晚在屋内听得真切,对青禾点了点头。
青禾会意,掀帘出去,提高声音道:“王爷,二爷,三爷,太妃请三位进去说话。”
门外争吵声戛然而止。
三人互瞪一眼,同时迈步进屋。
然后你挤我,我挤你,卡在门口进不来,互相都死瞪着。
看的苏晚莫名想笑,又堪堪忍住。
等他们终于挤进来,才抬眼。
看到苏晚坐在着正在看书上,精神尚可,三人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齐齐行礼问安:
“母亲。”
“母亲可还安好?”
苏晚放下书,点了点头,微笑道:“今儿怎么一道过来请安了?”
这是知道了。
“儿子无用,让母亲受惊了。”
萧衍率先单膝跪地,声音沉痛,“京畿防务乃儿子职责所在,竟出此纰漏,儿子难辞其咎,请母亲责罚。”
若搁平时,母亲早就派人过来将他叫回府好一顿臭骂了。
今儿竟然真的如上次所说,不再轻易扰他。
可今日这事,母亲怎能忍下,该是找他才对。
母亲若真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他万死难赎。
母亲是真改了,他做儿子的真能记仇不成?
萧彻也撩袍跪下,脸上没了笑容,只剩阴沉:
“儿子只顾外头营生,疏于留意京中动向,未能提前防范,累及母亲,儿子有罪。”
母亲这次竟都没有派人来通知他一声,是上次他私心推动流言之事又伤了母子情分吗?
母亲对他难道彻底失望了?
萧煜跟着跪下:“儿子不孝,近日只顾自身烦忧,未能常伴母亲左右,以致母亲遇险时儿子毫不知情,实在枉为人子!”
他心中的自责最为强烈,文人清高,此刻却觉得百无一用是书生。
看着齐刷刷跪在面前的三个儿子,苏晚心中暗叹。
原主种下的离心之毒果然深重,即便在此刻,他们第一反应仍是自责和互相埋怨,而非彼此扶持。
但至少,这份对母亲的关切和愧疚是真实的,是可以利用的纽带。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道今日怎么难得一块过来,原是因为此事,都起来吧!
此事与你们何干,怪不得你们。歹人横行,防不胜防,不是我,亦会是旁人。
你们事务繁忙,我到底是无事,便也没着人去告诉你们,想着明日进宫告知皇后,没想到你们竟还是听到跑来了。”
萧衍闻言心头一震,猛地抬眼看向母亲。
母亲神色平静温和,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就是这份平静,比以往任何一次歇斯底里的指责或哭诉都更让他心头发沉。
母亲遇险,连告诉他们一声都不愿了吗?是真的体贴他们事务繁忙,还是……对他们彻底失望,觉得说了也无用,甚至不愿再与他们有过多牵扯?
他想起母亲最近的种种不同。
难道,母亲是真的在试图改变,而他们兄弟间的互相倾轧和漠不关心,却在将她推得更远?
一股涩意瞬间堵在胸口。
他是长子,袭爵靖王,手握兵权,看似风光无限,却连母亲最基本的信任和依赖彻底失去了吗?
还不如像以前一样折腾他,起码说明母亲心里还是有他的,总好过现在这般让人心慌。
萧彻脸上的阴沉也瞬间凝固。
母亲终究是记下了上次他的私心,对他生了隔阂?
还是母亲觉得,他这满身铜臭的儿子,除了算计利益,根本靠不住?
他向来精于算计人心,此刻却第一次有些不确定,母亲这轻描淡写的没告诉,背后究竟有多少失望和疏离。
萧煜则是眼圈倏地红了。
他最想母亲眼里有他,可偏偏母亲眼里总看不见他,他所有的努力不过是让母亲在意一二。
可好不容易母亲对他有了改观,如今却连遇险都不愿告诉他,是觉得他这文弱书生根本帮不上忙,反而只会添乱吗?
还是因为公主之事,连累母亲对他彻底寒了心?
三人心中翻江倒海,那句“明日进宫告知皇后”更是让他们警铃大作。
母亲宁愿越过他们,直接去找皇后娘娘。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母亲觉得他们靠不住,需要借助皇家威势?
还是母亲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表达对他们的不满和切割?
屋内一时寂静无比。
苏晚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心理学上,适度的“被需要感剥夺”和“分离焦虑”,能有效激发个体对关系的重新评估和投入意愿。
原主过去是过度索求和控制,引得儿子们厌烦逃离;她现在要做的,是表现出一种“我可以独立处理,并非非你们不可”的姿态,反而可能勾起他们内心深处对母子联结的珍视和危机感。
她语气柔和地继续说道:“我知你们各有各的难处,衍儿军务缠身,彻儿生意繁忙,煜儿朝中亦多烦忧。我这把老骨头,本也不愿再多生事端,扰你们清净。”
这话听着是体谅,却像细针一样扎在三人心上。
母亲以前从不体谅,只会索取;如今体谅了,却让人更不是滋味。
“不过你们听到后都能过来问候母亲,母亲心里甚是欢喜,只是……”苏晚话锋微转,声音更轻。
“既然来了,我便正好与你们说上一些旁的,你们莫要嫌我多事才好。”
看着三个好大儿纷纷摇头,苏晚心里这才满意,又道:
“衍儿,你是靖王,掌京畿部分防务,你说,若今日遇险的不是我,而是京郊任何一户普通百姓家的女儿,她可有机会逃脱?她的家人,可敢去兵部侍郎府前讨个公道?”
萧衍闻言嘴唇抿紧。
他久在军中,深知权贵欺压平民之事屡见不鲜,但从未如此刻般,因母亲一句假设而感同身受。
若真是一个普通民女……恐怕早已被强行掳走,生死难料,家人申告无门,甚至可能反遭报复。
超越个人愤怒的责任感再次压上肩头。
“彻儿……”苏晚又看向萧彻。
“你生意做得大,走南闯北,见识广博。你说,那周显之子敢如此嚣张,仅仅是倚仗其父官职吗?
这京城内外,像他这般仗势欺人、视法纪如无物的纨绔,还有多少?他们背后的家族,又依仗着什么,如此有恃无恐?”
萧彻眼神闪烁,脑中迅速掠过这些年接触或听闻的诸多权贵子弟的斑斑劣迹,以及他们家族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和利益交换。
母亲问的,已不仅仅是周家,而是触及了整个特权阶层的顽疾。
他精于算计,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若人人如此,法纪崩坏,他所倚仗的财富和规则,又能安稳几时?
“煜儿……”苏晚最后看向萧煜,语气温和却犀利。
“你是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明的是治国理政之道。你说,朝廷法度,本为惩恶扬善、安定民心而设。
可若法度只约束百姓,却纵容权贵,长此以往,民心何存?国本何固?你们清流终日议论朝政,针砭时弊,可能真正撼动这积弊?”
萧煜脸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
母亲的话,说中了他心中一直压抑的困惑与无力。
他写文章弹劾,他呼吁整顿,可往往雷声大雨点小,那些真正的蛀虫依旧逍遥。
为什么?因为法不责众?因为盘根错节?还是因为从上到下,都默认了某些潜规则?
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在他胸中交织。
“今日你们既来,那我希望并非为我一人出气。”苏晚语气冷静而沉稳。
“周显之子该罚,周显教子无方也该究。但这不仅仅是靖王府与周家的私怨。
这是关乎王法尊严、关乎百姓安危,关乎这京城乃至天下是否还有公理可言的大事。
我靖王府世代忠良,受皇家恩典,享百姓供奉,若连我们都对此等恶行视而不见、只计较自家得失,那我们与那些蛀虫何异?靖王府清誉,岂不成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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