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武侠仙侠 > 纨绔子弟 > 第10章 风声鹤唳 (求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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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刺事件翌日,李府“遇袭”、李公子“受惊”的消息,果然如同滴入沸水的热油,在京城特定的圈子里迅速炸开、蔓延。

    版本众多。有说李家得罪了江湖悍匪,有说是仇家买凶,最引人遐想的版本,则是“凶徒所用劲弩,疑似军中制式,行事狠辣训练有素,恐非寻常贼人”。

    这个版本背后,自然有“青樱”不着痕迹的推动。

    效果立竿见影。早朝之上,便有几名言官就“京师治安”、“军械管制”等问题,含沙射影地上了折子。皇帝虽未当场发作,但脸色明显沉了几分,下旨严查凶徒来历,并申饬五城兵马司与京兆尹“绥靖不力”。

    赵承志称病告假,一连数日未曾露面。赵宰相府门紧闭,气氛压抑。

    李焕之则“顺应”外界对他“受惊过度”的猜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继续他的“闭门养病”。只是这次的“病”,让他爹李侍郎看他的眼神,除了惯常的恨铁不成钢,又多了几分复杂难言的忧虑和后怕。

    “逆子!你说你,平日不修德行,如今招来祸事了吧!”李侍郎在枕流阁外厅来回踱步,压着嗓子训斥,却不敢太大声,仿佛怕惊着“病弱”的儿子,“好在祖宗保佑,护院得力……你可知道,那弩箭若再偏几分……”他说不下去,重重叹了口气。

    李焕之裹着毯子靠在榻上,脸色刻意弄得有些苍白,有气无力道:“爹,孩儿知错了……日后定当深居简出,修身养性……”话没说完,先咳嗽了两声。

    李侍郎见状,剩下的话也咽了回去,摆摆手:“罢了罢了!你好生将养!这几日莫要再惹事!”说完,忧心忡忡地走了。

    确认父亲走远,李焕之掀开毯子坐起,脸上哪还有半分病容。苏墨染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份密报。

    “昨夜擒获的两人,嘴很硬,用了些手段,只撬开一人的口。”苏墨染语气平静,“他们是城外‘黑虎帮’豢养的亡命徒,拿钱办事,并不清楚雇主具体身份。接头的是个蒙面人,预付了一半定金,事成后再付另一半,约定在城南土地庙交接。他们用的弩箭和短刃,都是接头人提供的。”

    “黑虎帮?”李焕之挑眉,“赵承志居然和这种下九流的帮派搭上了线?看来他是真急了,连遮掩都顾不上了。”

    “未必是赵承志亲自出面。”苏墨染道,“可能是通过孙员外郎,或者赵家其他见不得光的门客。风长老已派人盯住土地庙,但对方很可能已经警觉,不会露面了。”

    李焕之点点头,这在他预料之中。“另一个呢?那个头目?”

    “重伤昏迷,一时半会醒不了。但他身上搜出这个。”苏墨染递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焦黑的皮革碎片,上面似乎曾有什么烙印,但已模糊不清,只隐约能看出是个复杂的兽头轮廓。

    李焕之接过,仔细看了看:“不像中原的纹样……有点塞外风格。难道是雇佣的胡人杀手?或者,这皮革本身来自关外?”

    “已派人去查。”苏墨染继续道,“另外,关于王头儿密信中的‘新图’,风长老那边有新发现。他们在追踪‘灰隼’时,意外拦截到另一封飞往城外的密信,并非‘灰隼’所发,但同样用了类似的暗语,破译后只有四个字:‘图在寺中’。”

    “寺中?”李焕之沉吟,“京城内外寺庙众多,是哪座寺?‘新图’指的又是什么图?是《春山行旅图》的另一部分,还是别的什么?”

    “不确定。风长老正在排查近期所有与‘前朝’、‘古画’、‘地图’可能有关的寺庙,尤其是香火不旺、易于藏匿物品的偏僻小庙。”

    线索似乎又多又杂,却都指向模糊。李焕之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渐渐繁盛的花木。春日将尽,夏日的气息已然可闻,但这京城的局势,却仿佛笼罩在一层越来越浓的阴云之下。

    “主公,长公主府今日有动静。”苏墨染忽然道。

    “嗯?”

    “萧明月以‘春日将尽,惜花祈福’为名,向陛下请了旨意,三日后将前往京郊五十里外的‘慈恩寺’斋戒祈福三日。随行人员名单中,有宗正寺吴少卿,还有……几位精通金石古籍的老翰林。”

    慈恩寺?李焕之心头一动。那是京郊有名的大寺,历史悠久,据说前朝几位皇帝都曾在此祈福或修行,寺内藏有不少前朝御赐的经卷法器。

    萧明月此时出城祈福?还带上吴少卿和懂古籍的翰林?

    “祈福是假,寻物是真。”李焕之断言,“‘图在寺中’……难道指的是慈恩寺?萧明月也得到了类似的消息?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她放出的饵,想看看谁会跟去?”

    他快速权衡。去,风险极大,可能暴露在萧明月和更多未知势力眼中;不去,则可能错过关键线索,彻底失去对局面的掌控。

    “我们也去。”片刻后,李焕之做出决定。

    “主公亲自去?慈恩寺如今在公主驾下,守卫必然森严,我们的人很难渗透。”

    “不用渗透。”李焕之转身,脸上露出一丝惯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咱们光明正大地去。我爹不是让我‘修身养性’吗?听闻慈恩寺佛法精深,风景秀美,我去上个香,静静心,为前几日受的‘惊吓’压压惊,顺便祈求祖宗保佑,别再让歹人惦记了——这理由,充分吧?”

    苏墨染默然。这理由……确实很“李焕之”。

    “准备一下,三日后,我们去慈恩寺‘上香祈福’。”李焕之吩咐,“另外,让风长老的人提前在寺外布置,不必进去,重点是监视所有进出慈恩寺的可疑人物,尤其是与我们已知线索有关的。”

    “是。”

    ---

    三日后,慈恩寺山门。

    因长公主驾临,寺内外戒备明显森严了许多,禁军侍卫五步一岗,香客也比平日少了许多,且都经过了严格盘查。

    李焕之的马车在山门外被拦下。他一身素色锦袍,难得地没有佩戴过多饰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显苍白的倦容,被小厮搀扶着下车。

    “这位官人,今日寺内有贵人祈福,暂不接待外客,请改日再来。”一名禁军校尉客气但不容置疑地拦在前面。

    李焕之咳嗽两声,气弱游丝:“这位军爷,在下前些时日家中遭厄,受了惊吓,听闻慈恩寺佛法灵验,特来上香求个平安……您看,我这来都来了,心诚则灵,可否通融一二?绝不打扰贵人清净,上完香就走。”说着,示意小塞给校尉一锭银子。

    校尉皱眉,推开银子:“职责所在,请回吧。”

    就在这时,山门内走出一个中年僧人,正是慈恩寺的知客僧。他看了一眼李焕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忽然上前,合十道:“阿弥陀佛,这位可是李侍郎府上的公子?”

    李焕之“虚弱”地点头:“正是在下。”

    知客僧对那校尉道:“将军,这位李公子与鄙寺有些渊源,其祖母当年曾为鄙寺捐铸过一口铜钟。既是诚心礼佛,又身体不适远道而来,不如让贫僧引他去偏殿上香,尽快离开,不至冲撞贵人,如何?”

    校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李焕之那副“风吹就倒”的样子,又见知客僧出面,终于点了点头:“速去速回,不得在寺内逗留!”

    “多谢军爷,多谢大师!”李焕之连连道谢,在知客僧的引领下,慢慢走进山门。

    苏墨染作为贴身侍从,低头跟在后面。

    寺庙内果然寂静,主要殿宇都被侍卫把守,只能去往偏僻的侧殿。路上,知客僧低声道:“李公子,有人让贫僧转告您一句话。”

    李焕之心头微凛,面上不变:“大师请讲。”

    “‘旧图残,新图隐,机缘在水月之间。’”知客僧说完,便不再多言,径直将李焕之引到一处香火冷清的小偏殿前,“公子请在此上香,贫僧还有事,少陪。”说罢,合十一礼,转身离去。

    旧图残,新图隐,机缘在水月之间。

    李焕之咀嚼着这句话,走进偏殿。殿内供奉着一尊不起眼的菩萨像,香案积尘,显然少有人来。他依礼上香,目光却迅速扫过殿内陈设。

    很简单,几乎一无所有。

    水月之间……是暗示地点?还是某种隐喻?

    他跪在蒲团上,佯装闭目祈福,实则脑子飞快转动。慈恩寺内有水月亭?还是寺外有水月庵?或者,“水月”是指寺中某处景观?

    忽然,他目光落在佛龛下方,香案腿的侧面。那里似乎被人用极细的尖锐物,刻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图案。

    一座简单的亭子,亭边几道波浪线。

    水月亭?

    他记下这个图案,不动声色地起身。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偏殿侧面的小门(似乎是通往后面僧舍或库房的)忽然被风吹开一条缝,隐约传来极低的谈话声,其中一个声音,有些耳熟。

    是吴少卿。

    “……务必在殿下离开前找到……那东西应该就在……藏经阁……东侧……”声音断断续续,很快远去。

    藏经阁东侧?

    李焕之眼神一凝。他没有停留,迅速走出偏殿,按照原路返回。苏墨染紧紧跟随。

    出山门,上马车。直到马车驶出一段距离,李焕之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知客僧传的话,是萧明月的人,还是吴少卿的人?”他自语,“‘水月之间’……我看到了香案上的刻痕,像是‘水月亭’。吴少卿提到了‘藏经阁东侧’。这两者有关联吗?”

    “慈恩寺内确有‘水月亭’,在寺后园放生池畔。”苏墨染显然做足了功课,“藏经阁东侧……是一排存放杂物的旧僧寮和一座废弃的钟楼。”

    “旧僧寮……钟楼……”李焕之若有所思,“知客僧说我祖母捐过铜钟……是巧合吗?”

    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触摸到了某条关键线索的边缘。萧明月的祈福之行,吴少卿的暗中搜寻,神秘的口信和刻痕……都指向慈恩寺的某个角落。

    那里,可能藏着所谓的“新图”,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让风长老的人,重点探查水月亭和藏经阁东侧的旧僧寮、钟楼,尤其是与我李家可能有关联的部分。”李焕之吩咐,“但要千万小心,萧明月和吴少卿的人肯定也在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是。”

    马车摇摇晃晃驶向京城。

    李焕之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慈恩寺一行,看似平淡,获得的信息却至关重要。他仿佛看到,那笼罩在迷雾中的巨大拼图,又有一小块被悄然照亮。

    然而,光照亮的地方,也可能吸引来更多暗处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离开时,似乎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自寺内某处高阁,遥遥地落在了他的马车上。

    是萧明月吗?

    她知道他来了,甚至可能料到了他会来。

    那么,那句“机缘在水月之间”,是提示,还是另一个更精巧的局的开端?

    李焕之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无论如何,棋子已经落下。

    接下来,就看这“水月之间”,究竟藏着的是机缘,还是杀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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