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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蝗虫!”牛车上有人认出虫子,惊得声音都变了调,“去年就是这东西,把地里的粮食全吃光了,怎么现在又来了?”厚财嫂脸色发白,却强装镇定地冲上前,从汤力富手里抢过蝗虫,狠狠一捏,“啪”的一声把虫尸捏爆,又丢在车上使劲跺脚碾压,像是这样就能发泄掉心里的恐惧。
没人笑话她的失态,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谁都知道蝗虫的可怕。
它们过境时,遮天蔽日,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地里的庄稼一天之内就能被啃得精光,比干旱更让人绝望。
阳渠村去年就因为蝗灾颗粒无收,全靠官府的救济粮和挖野菜,才勉强熬过冬天。
要是再遭遇蝗灾,地里本就奄奄一息的庄稼彻底没救,全村人只能背井离乡逃荒去。
牛车慢悠悠地驶回阳渠村,汤苏苏和汤力富刚下车,就看到苗语兰坐在屋檐下缝补衣物。
“快,把院门关上。”汤苏苏一进门就急声叮嘱。
苗语兰愣了一下,连忙放下针线,快步把院门闩好。她虽不知缘由,但见汤苏苏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
汤苏苏这才松了口气。
刘员外家千斤粮食被劫的事,让她彻底警醒——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今粮价暴涨,家里有这么多粮食,要是被人瞧见,指不定会招来祸事。
她借着新铁锅的遮挡,没人发现背篓里的粮食。
进屋后,她把家里剩余的少量粮食和新买回来的米、面混合在一起,又趁转身拿东西的空档,悄悄从商城买了三斤半肥肉、一罐油,还有酱油、料酒等调料,一股脑摆在桌上。
算下来,买完这些东西,她口袋里已经分文不剩。
汤苏苏盘算着,吃过午饭就去山里再找些菌菇,争取多挣些铜板。
“语兰,把肉拿去处理了,中午咱们吃东坡肉。”汤苏苏把肥肉塞到苗语兰手里。
苗语兰捧着肉,满脸茫然:“大姐,东坡肉是啥?”
在这荒年的阳渠村,多数人家一天只吃一顿饭凑活,条件稍好的也只吃早晚两顿,中午从没有人家生火做饭,更别说吃这么肥的肉了。
“做出来你就知道了,香得很。”汤苏苏笑着催她,“快点处理,孩子们也该饿了。”
苗语兰点点头,抱着肉走进厨房。
很快,浓郁的肉香就从厨房飘了出来,顺着门缝、窗户缝漫出院子,飘向隔壁。
刘大婶正在院子里翻晒野菜,闻到这股醇厚的肉香,顿时愣住了。
这香味,是猪肉没错!她心里犯起嘀咕,汤苏苏家都快揭不开锅了,怎么还买得起肉?莫不是又从汤家骗了钱?
她顺着香味张望,正好看到杨小宝抱着一篮子荠菜,蹦蹦跳跳地往家走。
“小宝,等等。”刘大婶连忙叫住他,走上前打量着他手里的荠菜,“你娘让你挖这个干啥?”
“娘说荠菜好吃,要做来吃。”小宝仰着小脸回答。
刘大婶唇角抽搐了一下。
荠菜带着苦味,焯水后也难掩青涩,哪里算得上好吃?
她心疼地看着小宝——九岁的孩子,瘦得像根豆芽菜,看着比五六岁的娃还小,肯定是被汤苏苏糊弄惯了。
她转身回屋,从瓦罐里拿了个荞麦野菜团子,犹豫了一下,又分成两半,把小的那半塞到小宝手里:“拿着,先垫垫肚子,别饿着了。”
小宝连忙摆手:“不用了刘大婶,我娘说等下吃肉。”
“还吃肉呢,你娘要是真疼你,就该多买些粮食存着。”刘大婶硬把团子塞给他,忍不住数落起来,“你娘就是个混不吝,把家里的好东西全拿去孝敬汤家,苦的是你们这些孩子。她之前被汤家打,纯属活该!等你长大了,赶紧分家,别像你二舅二舅母似的,跟着她做牛做马。”
屋里的汤苏苏正指导苗语兰炒糖色,隐约听到院外的骂声,皱了皱眉,起身走了出去。
她知道刘大婶是好心给孩子送吃的,但这说话方式实在让人不快。
原主以前尖酸泼辣,总爱占刘大婶家的小便宜,两家一墙之隔,摩擦不断。
可即便如此,刘大婶还会私下给孩子塞吃的,算得上是热心肠的邻舍。
汤苏苏不想暴露自己性情突变的秘密,便学着原主的语气,叉着腰说道:“刘大婶,我家小宝可不用吃这个。等下就吃肉了,这团子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她语气里的炫耀,让刘大婶愣了愣,随即看向厨房的方向,闻到那越来越浓的肉香,满脸不敢置信:“你真买肉了?你这败家娘们,现在粮价这么贵,不囤粮反而买肉,是想让孩子们跟着你挨饿吗?”
“我买肉吃,碍着你什么事了?”汤苏苏挑眉,故意提高声音,让周围邻居都能听到,“汤家把我脑袋都砸破了,我之前给他们的东西,全给抢回来了。我用自己的东西买肉吃,理所当然。小宝,跟娘回家吃肉了!”
她说这话,并非故意耀武扬威,而是想借刘大婶的嘴,把她和汤家决裂的事传遍全村。
往后大家都知道她不再偏袒汤家,也能少些是非。
刘大婶被怼得说不出话,嘴上骂着“败家”,喉咙却忍不住滚动了一下,暗自吞了口口水。
她心里盘算着,等秋收后,说什么也要拿点粮食,跟汤苏苏换块肉给孩子解解馋。
回屋前,汤苏苏叮嘱小宝:“往后家里有好东西,不准对外人说,尤其是汤家的人,免得他们来抢。”
小宝用力点头,把嘴里的团子咽下去,攥紧小拳头:“我知道了娘!我不让二外婆家的人来抢肉!”
汤苏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从锅里夹了块刚炖好的东坡肉,自己尝了两口,确认熟透入味,才喂到小宝嘴边。
小宝张大嘴咬下去,囫囵吞枣地咽了,还没尝出味道,就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渍,眼睛亮晶晶地说:“娘,还要吃!”
“馋嘴小猫。”汤苏苏无奈地笑了,“先去喊你二舅和大哥回家吃饭,回来再给你吃。”
小宝欢呼一声,撒腿就往外跑。
汤苏苏让苗语兰把东坡肉盛出来,又把混合好的米下锅焖煮,转头叫住刚要出门的汤力富:“力富,你等一下。”
“姐,咋了?”
“家里就一个灶台,一次只能煮一样东西,太费事了。”汤苏苏指了指厨房门口的一块空地,“你在这儿再垒个小灶,做成一灶两锅的样式,旧锅用来煮饭,新铁锅用来炒菜,既省柴又快。”
汤力富以前在镇上做过垒灶的小工,一听就懂,立刻点头:“行,我这就去河边捡石块、和黄泥。”
他转身就往外走,找材料动工去了。
没过多久,锅里的米饭煮熟,浓郁的米香混合着肉香,飘满了整个院子。
就在这时,杨小宝慌慌张张地冲进院子,大喊:“娘!坏了!二舅和大哥跟人吵架了!”
汤苏苏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一阵心累——这两个小子,真是能惹事。
汤力富听到动静,手里的黄泥都掉在了地上,怒冲冲地就要往门外冲:“谁敢欺负他们?我去收拾他!”
“站住!”汤苏苏厉声喝住他,“你留在家里垒灶,我回来要验收的。”
汤力富停下脚步,急得满脸通红:“姐,他们都跟人吵架了,我不能不管啊!”
“我去处理。”汤苏苏沉声道,“你去了只会把事情闹大,反而不好收场。孩子之间的冲突,家长出面是应该的,但得找对方法。”
她转头看向小宝:“走,带我去看看。”
小宝在前边带路,一边跑一边解释:“娘,跟二舅、大哥吵架的是郑大虎的爹,郑泼皮!”
汤苏苏心里了然。
郑泼皮父子俩在阳渠村出了名的好吃懒做,游手好闲。
这肯定是为了之前郑大虎抢野鸡的事,故意来找茬的,汤力强和杨狗剩这是平白遭了罪。
两人快步赶到村头的水井处,远远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看热闹,还有人在旁边起哄。
圈子中央,郑泼皮正和汤力强、杨狗剩扭打在一起。
郑泼皮五大三粗,汤力强和杨狗剩虽有力气,却毕竟是半大孩子,明显落了下风。
“郑泼皮,你要点脸不?一把年纪了,跟两个孩子较劲!”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嘲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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