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铁锈与阴影

    蒙大拿州边境的红松镇，像一块被时光遗忘在荒原上的锈铁。沥青路面布满蛛网状的裂痕，疯长的野草从缝隙中钻出，将道路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镇口那座废弃的加油站，褪色的“壳牌”广告牌在西风中发出吱呀的哀鸣，金属框架早已被锈蚀得斑驳不堪，仿佛随时会轰然倒塌。镇子深处，几栋木质房屋的外墙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纹，窗棂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只有偶尔掠过的乌鸦，会在屋顶停留片刻，发出几声嘶哑的啼叫，为这片死寂增添一丝诡异的生气。

    伊莱亚斯·索恩坐在自己改造的房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一道深褐色的划痕。那是三年前，他从“普罗米修斯基因”总部叛逃时留下的印记——当时他驾驶着实验室的后勤车，冲破大门时被安保部队的子弹擦伤，弹片划过方向盘，留下了这道永远无法磨灭的痕迹。如今，这道划痕成了他记忆的锚点，每当指尖触碰到它，实验室里的惨叫声、实验体挣脱束缚时的嘶吼声，就会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荡。

    作为赫卡忒病毒研发团队的核心研究员，伊莱亚斯曾是基因工程领域的天才。他毕业于斯坦福大学生物医学系，28岁就主导了多项基因编辑实验，被业内称为“上帝之手”。直到三年前，他亲眼目睹第一具注射了赫卡忒病毒的实验体，在隔离舱内挣脱高强度合金锁链，扑向玻璃外的研究员。那具实验体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双眼翻白，嘴角淌着涎水，原本正常的手指指甲变得尖锐如刀，轻易就划破了研究员的防护服，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透明的玻璃。那一刻，伊莱亚斯才猛然惊醒，他亲手研发的不是推动人类进化的“神药”，而是将世界拖入地狱的毁灭工具。

    叛逃后的三年里，伊莱亚斯隐姓埋名，辗转于美国中西部的边境小镇。他蓄起了长发和胡须，遮住了额角在实验事故中留下的疤痕，也遮住了那双见过地狱的眼睛。他买了一辆二手房车，改装成移动的住所和简易工作室，靠给当地农户修理农机、偶尔进山狩猎维生。红松镇是他停留最久的地方，这里偏僻、荒凉，几乎与外界隔绝，正是他想要的“避风港”。

    每天清晨，伊莱亚斯会驱车前往镇外的溪流打水，顺便检查自己设置的狩猎陷阱；傍晚，他会坐在房车外的折叠椅上，看着夕阳将远处的山峦染成橘红色，手里把玩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匕首——那是他从退伍老兵那里买来的，刀鞘上刻着“忠诚”二字，如今却成了他唯一的防身武器。镇上的人对他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外来者，性格孤僻，不喜欢与人交往。只有镇东头报社的记者茉莉璐，偶尔会来向他打听一些关于外界的消息。茉莉璐是个热情开朗的姑娘，有着一头干练的短发和一双明亮的眼睛，她总是带着笔记本，追问他关于城市、关于科技、关于那些她从未见过的世界。伊莱亚斯大多时候只是敷衍几句，他怕自己的过去会牵连到这个无辜的女孩。

    这天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了红松镇。豆大的雨点砸在房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狂风裹挟着乌云，将天空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伊莱亚斯躺在房车的行军床上，听着窗外的风雨声，辗转难眠。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这种感觉从三天前就开始了，那天他在镇外的信号塔附近狩猎时，发现了一只死鹿，鹿的尸体上有明显的撕咬痕迹，伤口周围的肌肉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不像是普通野兽所为。

    就在伊莱亚斯胡思乱想之际，一阵尖锐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那不是小镇警长那辆老掉牙的警车发出的声音——警长的警车喇叭早就坏了，发出的是嘶哑的呜咽声，而这声警笛，尖锐、急促，带着明显的军用质感。伊莱亚斯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骤然紧缩。他迅速穿上外套，抓起放在床头的猎枪，悄无声息地推开房车的门。

    雨幕中，镇东头的方向亮起了熊熊火光，浓烟滚滚，被狂风卷向天空。伊莱亚斯压低身体，借着房屋的掩护，一步步向镇中心靠近。越往前走，越能听到混乱的尖叫声、嘶吼声，还有玻璃破碎、金属碰撞的声响。当他走到镇中心的广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冰冷。

    曾经和蔼可亲的杂货店老板查克，此刻正趴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按住警长的手臂，疯狂地撕咬着。汉克的双眼翻白，嘴角淌着混合着雨水和鲜血的涎水，脸上布满了狰狞的青筋，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温和。警长的惨叫声被暴雨吞没，他的手臂已经被撕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混着雨水，染红了广场的石板路。周围还有几个镇民，他们的状态和查克如出一辙，眼神空洞，行动僵硬，却带着疯狂的攻击性，互相撕咬、追逐。

    “感染者……”伊莱亚斯喃喃自语，握着猎枪的手微微颤抖。他太清楚这是什么——这是赫卡忒病毒的初级症状，但比他记忆中发作得更快、更猛烈。三年前，实验体感染后还需要几个小时才会完全失控，而现在，这些镇民似乎在瞬间就变成了嗜血的怪物。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踉跄着从燃烧的报社里冲了出来。那是茉莉璐，她的短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身上沾满了黑色的灰烬，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受了伤。但她的眼神却依旧保持着一丝清明，没有像其他镇民那样空洞、疯狂。莉娜看到了躲在墙角的伊莱亚斯，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压低声音喊道：“他们来了……普罗米修斯的人……”

    话音未落，三辆黑色的越野车疾驰而来，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高高的水花。车顶的探照灯扫过广场，刺眼的光线照亮了那些疯狂的感染者，也照亮了车身上那个醒目的银色雄鹰徽章——那是普罗米修斯基因的标志，是伊莱亚斯最恐惧的符号。

    伊莱亚斯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红松镇的平静，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