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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的对的,啊,不对不对,诶!您说的对您说的对。”帐篷里只有一盏LED台灯亮着。
光打在铺开的作战地图上,边缘部分隐没在阴影里。
戈登·何塞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无意识地用红蓝铅笔在地图边缘戳点。
铅笔尖已经钝了,在纸质表面留下一个个浅凹痕。
手机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语速很快,每个音节都咬得很重,带着浓重的咖喱味。
戈登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效率”、“结果”、“失望”。
他弓着背,脖子前倾,下巴几乎要碰到桌面。
“是,是,我明白。”
他说,
“正在重新部署。对,地面部队已经后撤建立防线,工兵正在扫描地下结构。明天天亮前一定拿出新方案。”
听筒里又传来一段话。
戈登的右手停下动作。铅笔悬在半空,笔尖距离地图上代表河港镇的红色圆圈还有三厘米。
“可是……”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那样会误伤很多人,要赔……”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戈登闭了下眼睛。
再睁开时,他脸上已经重新堆起那种公式化的表情,尽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
“好的。明白。按您说的办。”
又听了十秒。
“一定。您放心。”
忙音。
戈登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拇指按下电源键。
屏幕熄灭。
他把手机扔在地图上,手机滑过图纸表面,撞到角落的金属水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盯着水壶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抓过桌上那个已经冷掉的纸杯。
杯子里是速溶咖啡,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膜。
他仰头,把咖啡一口灌进喉咙。
液体冰凉,带着过度萃取后的酸涩和人工甜味剂残留的怪味。
吞咽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法克。”
他把纸杯捏扁,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纸杯撞在桶壁,弹了一下,落在几份撕碎的简报上。
戈登向后靠进折叠椅。
盯着帐篷顶。
帆布是军绿色,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唉~”
信息化的好处,就是能实时看到战场的大多数。
平板电脑摆在桌子另一侧,屏幕分成四个窗口:
无人机高空俯瞰画面、热成像扫描图、己方单位分布状态、伤亡统计更新。
每个数字都在跳。
信息化的坏处,就是那群没有脑子但掌握了权力的人,能用他们的屁股要求他去做出一大堆明显有问题的事情。
就为了马上赢,也不管未来能不能赢。
但是他不知道。
他也不能问。
拒绝的下场很明确。
上周医疗报销额度被调整的通知还躺在他邮箱里。
就像是知道之前有个火坑,但是他必须跳,眯着眼,祈祷能跳过去。
即使自己很清楚不可能。
砰。
声音从帐篷外传来。
短促,清脆,像是手枪。
戈登没动。
他保持着后仰的姿势。
类似的声音今晚已经响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每次之后都会安静一会儿。
然后是零星的自动武器扫射。
持续时间不长,十几秒,最多半分钟。接着又恢复寂静。
他知道那些声音是什么。
那些从福特、辛普森、亚当斯家族调来的“精锐”,那些在中东打过仗、杀老乡杀出快感的少爷兵,他们需要发泄。
而且他们既不喝酒又不吸强化剂,意外地非常有原则。
所以他们找别的乐子。
抓几个非裔或老墨国民警卫队,带到营地边缘。
手枪处决,或者用刀。
有时候会录音,录下濒死的喘息和求饶声。
戈登听过一次,从那之后再也没碰过营地的共享音频频道。
他不敢说。
不敢问。
那些少爷兵的直属上级是霍华德·福根和汤姆·辛普森。
两个名字后面跟着的姓氏,随便一个都能让他在这行永远消失。
砰!砰!砰!
这次是三连发不断地来,估计又是什么仪式点杀。
戈登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指尖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血管在跳动。
声音在营地各处炸开。
“法克,没完了是吧!”
终于他忍不住了。
他伸手去抓桌上的手枪一把格洛克17,枪套扣已经解开。
手指碰到握把的瞬间。
枪声停了。
停得突然。
像有人同时切断了所有扳机。
寂静。
安静得只剩下发电机的轰鸣声,却没有半点人的声响。
戈登的手指停在握把上。
他屏住呼吸。
他慢慢站起来,左手按住桌沿保持平衡。
右手握住枪柄,把格洛克从桌上提起。
动作很轻,金属和塑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帐篷帘突然被掀开。
戈登下意识举枪。
“长官!”
喊声是嘶哑的,带着明显的何塞口音。
冲进来的是个年轻士兵,穿着国民警卫队的作战服,但没戴头盔。
他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左肩的布料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皮肤,没看见伤口。
“外面”士兵喘着气,“他们”
话音未落。
砰!
高达的身体向前扑倒。
额头撞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滑到地上,侧躺着,眼睛还睁着。
后脑勺位置有个弹孔,边缘整齐,血正从里面涌出来,很快在地面形成一小滩暗红色。
戈登盯着那滩血。
帐篷帘还在晃动。
一个身影走进来。
穿着深色抓绒衣,工装裤,靴子上沾着泥。
手里拎着一把AKM,枪口还飘着一缕极淡的青烟。
戈登认识这张脸。
他在简报照片上看过无数次,在直播视频里看过特写。
卡尔·约翰逊。
戈登的喉咙发干。
他想说话,但声带像被冻住了。他握枪的手在抖,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却没有力气压下去。
三英里。
中间隔着至少八个连队的防线,坦克阵地,巡逻哨,无人机监控节点。
就算所有人站在那里当靶子,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里……
无限的思绪在脑海里不断地涌动,汗水在他的额头上不断地滴落下来。
“嘘,可以和解吗?”
口感舌燥的他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可惜你是个老墨。”
仅仅在一个呼吸间,卡尔已经站在了他的眼前,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枪背,声音很是可惜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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