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小老头是盐运司判官冯元飏,外出公干路过水玷村。他看见了五棱堡工地上衣不蔽体的百姓,立马猜测可能是流民。
流民绝对是朝廷一大患。
他们温顺时是流民,有人登高一呼他们就变成了土匪逆贼。
很快,仆从回来告知:“老爷,康庄驿巡检司赵诚明开设役厂,以工代赈,教流民为其建庄,一日供三餐哩。”
冯元飏惊讶的指着工地说:“怕是不下数百流民?”
“老爷,此处流民四百有余,工匠无算。”
“嘶……”
他倒是没觉得赵诚明为了赶工期,所以找这么多人来干活。
以此时人的思维,这是傻子才会干的事。
按照常理,他只觉得赵诚明是为了赈济灾民,所以额外破费。
仆从接着说:“水玷民户青黄不接时,亦来此刨食,那赵姓巡检一律照收,吃食不少。”
“本官亦知此人。”不知道才怪,赵诚明也给他送过礼,冯元飏捋着胡须:“怪哉怪哉。”
本以为赵诚明阿谀奉承行贿,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冯元飏对他印象大为改观。
有明一朝便是如此,给了冰敬碳敬,人家却未必格外关照,最多是对你有个大概印象。
因此赵诚明从不敢大意。
冯元飏亲自上前,看了看流民手中的工具,发现工具一应俱全。
这时候程六指发现了冯元飏一行人,他过来问:“这位员外可有事?”
随从想要报官职名号,却被冯元飏用眼神阻止。
他道:“无事,本……听闻赵巡检在此建庄,招募如此多的流民,怕是要靡费不少银子吧?”
程六指跺脚:“谁说不是?俺劝过巡检老爷,少供些粮食,巡检老爷说吃少了干不动活……”
供应流民的粮食,多半是赵诚明用银子采买的漕粮,仅有少数是他从仓库搬来的。
冯元飏听得暗自点头。
这赵诚明绝非做戏,是拿真金白银赈济灾民。
到了这会儿,他才自报家门:“本官乃盐运司判官冯元飏,且问你,如此多的流民,倘若其中混入流寇奸细又当如何?”
程六指吃惊不小。
他期期艾艾的,不知该说不该说。
冯元飏皱起眉头。
程六指见状急忙拱手:“冯兵备,巡检老爷让咱们为流民登记造册,每日勘验,彼此结保。有偷奸耍滑、行为不端者,翌日即辞退。严重者收押再、再,对,巡检老爷说是再教育。”
“……”冯元飏眉头一挑:“好个赵诚明,好一员干吏!”
他能想到的,人家早就想到了。
程六指不知道这话是在反讽还是夸赞,只能跟着傻笑。
冯元飏笑了笑:“本官便不打扰你做事了。”
说罢翻身上马,带着随从离开。
路上,他对仆从说:“若地方官吏都如赵诚明这般赈济灾民,天下太平矣!”
“老爷说的是。”仆从话锋一转:“赵巡检庄子不甚大,可小的看那庄墙有十二三尺厚。”
冯元飏叹口气:“如今流寇四起,皆为自保罢了!”
……
赵诚明回巡检司后,丁大壮兴冲冲闯进赵诚明办公室:“老爷,小的已缉了那周驿吏!”
赵诚明的办公室,只要是巡检司的人,不必通秉随意进出。
他不怕被打扰,只怕耽误要事。
所以在外人看来很没有规矩。
“你干得不错,待会去领赏!”他道:“带过来。”
丁大壮受了赵诚明的夸赞,比领赏这件事更令他开心。
官人关心什么,他便关心什么;官人所恶,即他所恶!
未必是赵诚明驯服了丁大壮,多半是丁大壮自我驯服,这好像是刻在基因里的生存法则……
周仲礼鼻青脸肿,披头散发,可怜兮兮的跪在堂前。
赵诚明坐在办公桌上,夹着烟指了指周仲礼:“你胆子不小啊!我扇了你一嘴巴,你就敢勾结郑持严窜通三把刀来刺杀我?”
周仲礼把头磕的邦邦响:“求巡检老爷格外开恩,饶小人一命。小人不知郑持严要谋害老爷,只道他想教训老爷……”
他几乎吓尿了。
赵诚明抓了三把刀一行人。
其中有两人被他亲手弄死,尸体给了汶上县的捕快做人情。
土匪的尸首意味着功劳。
还活着的土匪,被赵诚明找了临县大牢偷偷羁押。
整个汶上县的关系网,被赵诚明打造的如铁筒一般牢靠。
知县的权力虽然大,但赵诚明有的是办法让汶上县各级书吏皂吏阴奉阳违。
现在还差个驿丞魏承祚,赵诚明没能掌控他。
老小子做事十分谨慎,根本不给赵诚明寻衅的机会。
所以赵诚明暂时留周仲礼一条命。
“杀人者人恒杀之。我倒是不想走法律程序,干脆就挖个坑把你活埋了吧。”
周仲礼听了,这次真的吓尿了裤子。
赵诚明眉头大皱:“大壮,给他弄走,弄干净再回来!”
丁大壮倒是不嫌弃,种过地的,谁还怕屎尿了?没这些怎么肥地?
他拖着周仲礼出门,然后有个婆子赶忙进来洒扫。
汤国斌走了进来:“官人,听说捉了那周仲礼?”
赵诚明喷了喷空气净化剂:“特么的吓尿裤子了,骚哄哄的。”
“呵。”汤国斌拉过椅子坐下:“官人为何在意驿丞魏承祚?”
“康庄驿是冲驿,多有官员往来。如果人家不报名号,咱们都不知道来的是谁。另外这周仲礼素来喜欢听墙角,他肯定听过不少密辛,回头你找周仲礼,把这些秘闻都记下,咱们日后用得上。”
汤国斌恍然,原来赵诚明打的这个主意。
他想起一件事,斟酌道:“官人何不买地?”
此时的人对土地的渴望是永恒的,这种渴望持续到了二十一世纪。
许多人都建议赵诚明置地。
赵诚明来明末后,从商业入手,从官身作为起点,自然也考虑过农业相关的事。
收夏麦已经进入尾声,眼瞅着要种粟、豆、黍等作物。
现在买地,如果速度够快还来得及播种。
赵诚明查过现代的玉米,发现玉米没有小麦耐旱,而且现代的玉米不能留种。
现代玉米需要农药、化肥等现代工业产物,严重依赖赵诚明这个搬运工。
现代的麦也未必适合此时的土地。
但两种作物十分合适:第一个是地瓜,第二个是土豆。
赵诚明说:“可以让大伙帮忙打听打听有谁卖地。”
但也仅限于打听,今年他不会买地。
清军南下会破坏田地,不种的话,本来就人多地少,加上明年大旱粮食减产,到时候饿死的人更多。
还不到时机。
收拾干净的周仲礼又被丁大壮架了回来。
这货如丧考妣,只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告饶。
赵诚明皱皱眉,他拍着周仲礼的肩膀说:“你啊你,往后的路,要一步一个脚印。”
周仲礼闻言猛地抬头,两眼透着喜意。
这位巡检老爷言外之意是:放过他了?
丁大壮和汤国斌十分不解:那郑持严付出了老宅作为代价,还要搭上一条胳膊。就轻飘飘的放过这货?
却听赵诚明又对丁大壮说:“砍他一条小腿,然后送到医务兵那去培训新人。”
三人都是一愣,想起赵诚明说的:往后的路,要一步一个脚印……
周仲礼想通后,白眼一翻,吓晕过去了。
第二天,赵诚明背着手朝隔壁驿丞衙署溜达,身后还跟着泰迪生。
泰迪生狗仗人势,昂首挺胸,尾巴转的飞起。
赵诚明径直进了衙署,库子驿卒之类的均不敢阻拦。
他们大抵听说了赵诚明抓了三把刀的事情,并且听说这位巡检箭术通神,杀人也不眨眼。
驿丞魏承祚见赵诚明贸然闯入,不免有些生气。
按理讲,两人大抵平级,谁也管不着谁。
你凭什么闯我办公室?
但是他很能忍,居然没有发作:“赵巡检,你来此作甚?”
因为周仲礼失踪,魏承祚这段时间很忙,此时正伏案记录。
“魏驿丞,去岁五月,你上交的驿递簿册中,少报了一匹马;去岁七月,你私自带走了为三品官员准备的绸缎被褥一套;去岁十月,你因为和一个九品官员交好,本应每日两餐咸菜米饭,你却提供了三餐四菜一汤……”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