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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良铮震惊的看着赵诚明,讷讷说不出话。最后拱手苦笑:“赵巡检格局之大,陈某佩服。”
这番操作,完全不计蝇头小利,只看大局大利。
当然还需要海量的银子支撑,以及过人的胆略来统筹规划。
有几个人敢这样布局呢?
晋商?徽商?
好像一个也无。
连朝廷都不敢吧?
只有赵诚明提出了,并且跃跃欲试。
这让陈良铮心痒难耐。
他要是能看见结果,或者亲自入局就好了。
赵诚明见状,心底一笑。
饵抛下去了,就看他上不上钩。
其实他说的这些,在此时并不成熟。
第一是异地汇款,需要银子周转,现在长途运输极难,而且路上安全隐患太多了。
比如全面铺设当铺,可那些农民军活跃的地区呢?
你这边开了,那边就被抢了。
还有就是运输银子的路费、饮食等损耗等等问题。
但也有解决办法,只是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
赵诚明又举杯和陈良铮碰杯:“多谢陈兄献策,赵某这便开家当铺,只是没有朝奉,缺个掌柜,陈兄可有人选举荐?”
陈良铮十分开心。
人家赞赏他,还直接采纳建议。
这成就感——满满当当。
陈良铮拍着胸膛:“包陈某身上!”
打完包票后,陈良铮忽然一怔:“险些忘了正事。陈某来此,是想警醒赵巡检。”
“警醒什么?”
陈良铮低声道:“赵巡检可知南旺盐枭郑持严,与汶上知县李日旻交好……”
他说了李日旻接受老花镜之后,明明眼睛能看清事物后李日旻很高兴,却说了一句“可惜”。
他据此推断,郑持严要准备对赵诚明下手了。
当然,在见到赵诚明之前,他完全是看在与汤国斌交好的份上过来提醒一句。
但此时又有不同。
他已然视赵诚明为知己。
所以原本打算隐晦的提醒,这会儿却成了和盘托出。
赵诚明拍拍陈良铮手臂,郑重道:“多谢陈兄提醒!”
其实他一直防备着,连养狗都是为了防备郑持严,每天出门,袍服下面暗藏玄机。
他故作郑重是为了拉近两人的关系。
现在勉强算是生死之交了吧?
然后他再没提招揽陈良铮一事,赵诚明得给种子生根发芽的时间。
睡前,赵诚明和赵纯艺进行一番关于火铳的交流。
当然,主要是赵纯艺为赵诚明解惑。
【赵参谋,我看了胡铁匠的焊锡,精良是足够精良,可万一打铳的时候,焊锡开裂怎么办?漏气怎么办?】
【哥,12号霰弹常规壳平均压力大概是79兆帕,我给你准备的铳管屈服强度大于355兆帕,按照许用应力为屈服强度的50%计算,大概是177.5兆帕。铜壳虽然用锡焊,但你不知道,密封性靠的不是铜壳外壁,是底座和闭锁机构,主要是闭锁机构,你怎么会认为铜壳密封性影响威力呢?谁告诉你的?底座需要卷边加锡焊,两者叠加强度是足够用的。另外真正承受压力的是铳管,铜壳侧边虽然有焊缝,但塞进铳管后完全能承受住,连纸包定量药都不怕漏气,你竟然还怕铜壳开裂漏气?咋想的?就算硝化棉的300兆帕膛压也是能承受的住的。即便承受不住,只要闭锁和底座牢靠也不影响威力。底座用卷边和锡焊工艺是绝对不会开裂的。按照内压公式,代入12号霰弹内径18.5mm和许用应力,(t=\frac{18.5imes(\sqrt{\frac{177.5}{177.5 - 79.3}}- 1)}{2}\approx2.3mm),理论讲45号无缝钢管厚度仅需要2.3mm,如果考虑到3.5英寸壳最大压力97兆帕,套入公式铳管厚度是2.7mm,我给你准备的铳管至少4mm厚度作为安全冗余,就算铜壳裂开,铳管也绝对不会炸膛。如果你还不放心,我可以继续加强厚度,不然就换更好钢管……】
赵诚明哪里懂这些?
他见赵纯艺似乎有些激动,赶忙鼓励两句,让她再接再厉。
他的人手只会越来越充足,人力成本只会越来越廉价。
这些年连年大旱,往后的每一年,都要比上一年更糟糕,遍地都是流民,给一口饭吃,他们什么都肯干。
给吃饱饭,大伙争抢来干活。
可劲折腾!
第二天早,陈良铮起的有些晚。
他喝太多了,上太多趟厕所,毕竟啤酒里有利尿剂。
酒精作用加上没睡好,早起头痛欲裂。
赵诚明让刘麦娘给他准备醒酒汤。
早饭就在院子里吃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马粪味。
下饭。
院子里很热闹,郭综合、李辅臣、张家兄弟,加上刘麦娘,都挤在一桌上吃。
气氛很轻松。
“赵巡检家中倒是热闹。”
此言一出,刘麦娘等人有些不自在,仿佛坏了规矩,给赵诚明丢脸了。
“是啊,我一个人吃不下饭,必须人多才行。”
于是本来被陈良铮说的不好意思的众人露出笑容。
这样就没心里负担了。
陈良铮不以为忤,他看在眼里,暗中竖起拇指,赞叹赵诚明会收买人心。
陈良铮走的时候,赵诚明给他打包了礼物:一支汤国斌同款毛笔,几个墨囊,一条毛巾,一个专门沏茶的保温杯,以及一块怀表。
无论哪个,陈良铮都觉得贵重。
只是这会儿他还不知道怀表的价值。
推辞再三,赵诚明还是将礼物挂在马鞍上。
并嘱咐郭综合:“一定将陈书吏安全送至县衙。”
“是,老爷。”郭综合急忙应下。
陈良铮多少有些感动。
除了赵诚明,再没人给过他这种重视。
上值的时候,李辅臣问:“官人,为何重视此人?他不过是户房书吏,我看也无甚厉害的。”
“这么说吧。”赵诚明一手抱着泰迪生,一手夹着烟说:“如果他肯为我做事,我们人手问题……不,是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此时并非后世,有个短视频平台可管中窥豹一览世界。
人们沉迷于此,并以为真的涨了见识。
陈良铮没有短视频可看,他掌握的那些知识,绝对不止从书上看到的。
他应该经常和各地丝商、器商、盐商、税吏、驿吏甚至地方豪强等等交流。
不是那种浅薄的交流,是深入交流,有价值的交流沟通。
唯有如此,他才能有如此关于商业和金融的知识储备与见解。
这意味着他相关人脉同样很广。
李辅臣不大相信。
那人看着也就等闲罢了,一身的酒气,还端着架子暗暗嘲讽他们主仆同桌吃饭什么的。
赵诚明笑笑没说话,这小子多少有些年轻气盛。
听张忠文说,李辅臣骑术进步神速,射艺也是一点即通。
加之身高臂长等优势,在武学一道上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那种。
有一天,在比试骑术的时候,旁边一个一米六多的弓手,被李辅臣从马背上薅了过去,用胳膊夹着跑了几十米远,吓得对方嗷嗷直叫。
所以这小子除了赵诚明外谁都不服。
张忠武插嘴:“官人自有计较,你多什么嘴?”
李辅臣冷哼一声,并不服气。
两人暗中较劲很久了。
本来赵诚明打算今天宣布端午节拿福利,并且发放第一个月饷银。
可经过昨晚谈话后,他改了主意,只是召集人宣布:“明日下值都去汤师爷府上领米,算端午节福利。”
众人听了无不开心。
很多时候,粮食比金银还实在。
小冰河时期,别人都吃不饱饭,他们还有额外的粮可拿,能不高兴么?
气氛组泰迪生扯着脖子跟着叫唤两声,引起哄笑。
汤师爷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抵达康庄驿的时候,听到驿卒和车夫议论巡检司过节发米。
那语气别提多酸:“又是买马又是发米,什么家业敢如此舍手?”
“走着瞧吧,他这巡检……”
然后他们忽然看到了经过的汤国斌,众人话头一止,收起了脸上的嫉妒恨,腆着脸打招呼:“汤书吏回来了。”
他们倒是听到了马蹄声,只是驿站人来人往,有马蹄声再正常不过。
没想到是汤国斌。
此时,背后嚼舌根被人家撞破,不禁有些尴尬。
汤国斌大人不计较人过,反而朝他们点点头。
这也是跟赵诚明学的,赵诚明说过:“底层民众无知又固执,最喜欢讲立场,不要跟他们论是非,更不要计较利益,没一点意义。”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汤国斌来到赵诚明办公室,后面坐着赵诚明,前面的桌子围了一圈老头,汤国斌看的一乐。
他瘫在椅子上:“呼……”
“辛苦了汤师爷。”赵诚明让人给他斟茶。
汤国斌呷口茶:“官人,巡抚的管事见了礼帖,满脸的不可思议。盖因每馈厚礼者,绝无仅有。”
赵诚明已经给山东巡抚颜继祖送了好多次礼。
这人不久后会被朱由检砍头,死的或多或少有点冤。
赵诚明说:“不如此,他也记不住咱们。”
赵诚明需要在“省”内各级官员挂号。
因为照他现在这么干,指不定哪天就会用到他们。
汤国斌又道:“给盐运司判官冯元飏送礼时,冯判官还问我官人最近所为,直夸官人缮器积粟,是个能吏!”
正在写东西的黄鸣七抬头插嘴:“这位判官所言极是,咱们老爷夙兴夜寐……”
赵诚明摆手皱眉:“拍什么马屁?少来这一套。”
黄鸣七语塞。
拍马腿了。
赵诚明要个屁的虚名?
第一要务只是保命而已!
这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赵纯艺的消息,才露出发自肺腑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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