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康庄驿始建于唐代,初为民间驿馆,称“西大徐”,因康姓聚居改名“康庄”。永乐迁都后,因漕运兴盛,康庄驿升级为水马驿,兼管水陆交通。
魏承祚的驿丞也是用银子捐来的。
他投入了成本当了驿丞后,却发现驿丞这活不好干。
驿丞主要靠虚报名额、克扣马料等手段中饱私囊。
但这也不容易,有时候驿站的马死了,大车丢了,还要驿丞自掏腰包补贴。
更要命的,当招待过路官员的时候,他们不但吃住免费,还连吃带拿。
连吃带拿也就罢了,更过分的是——折干!
比如某官员告诉驿丞:我走得慢,路上要吃饭要投宿,这样,你把给我供应的草料和伙食折算成银子让我带走。
这就叫折干!
即便如此,抠抠索索的,驿丞这职位也还有的赚。
就像魏承祚同行李自成,在驿站失业后绝望的走上了起义的不归路,说明驿站也是能混个温饱的。
久而久之,魏承祚养成了精打细算和谨小慎微的习性。
他算的可清楚了,事无巨细。
这次新巡检走马上任,刚来第一天就给了他手下驿吏俩大臂兜。
驿吏周仲礼去告状,魏承祚很生气,却不敢贸然行动。
他来偷听了一通,愈发搞不懂新来的巡检。
他回到前面驿丞公署,叫来廪库库子李二樵:“你去汶上县衙,打听打听,这赵诚明是何来头?”
说完,他先算计一番,然后给了李二樵几个大钱,算是跑腿费。
李二樵拿了铜钱,平生几分力气,说:“小的这就去打听。”
……
赵诚明头疼怎么安排这些流民。
他们是流民,流民没住所。
赵诚明和汤国斌商议一番。
见汤师爷沉吟许久不说话,赵诚明觉得不能事必躬亲:“此事交给你来办。”
说完将一锭银子拍在桌子上便走了。
他下职以后,还要回水玷村视察工程。
汤国斌并不畏难,他只是想将事情办的漂亮,从多维度考虑此事。
他觉得官人做事羚羊挂角,云山雾绕,但事实证明,他每次都并非无的放矢。
官人要自掏腰包招揽弓手,在之前是不允许的。
但崇祯年间,边关将领带起了一股风气:他们把自己的精锐部曲,从原本的一半家丁一半卫所兵,转变成了下现在的全家丁模式。
而在地方上,官府也乐得民间组织乡勇自保,抵抗盗匪流寇。
越到后面越是如此。
赵诚明要修建一座堡垒一样的庄子,开启以工代赈模式,招揽流民干活。
这些事说不得,都要他汤国斌去操作。
汤国斌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他可以带这些弓手铁匠去水玷村搭窝棚户,能安排这七人,便能安排后续人员。
此时天旱,不虞有雨,窝棚足矣。
他们看着庄子修建,得知未来会住进庄子,也就对暂时作为棚户没有了怨言,同时还有了盼头。
对流民而言,盼头比居住条件更重要。
……
张忠文提前采买了草豆雇了大车送来公署,他本人却一直在县衙等钱粮,等到了各方书吏快下职也没等到。
赵诚明对他说:“不必在意,这是常态,我早有预料,只是走个流程。去套鞍具吧,咱们回水玷村。”
离开公署前,赵诚明看见蹲在墙根的郭综合,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保镖。
所以又给他丢了一包威化饼,并意有所指的说:“郭综合,你琢磨一下,今后我下令让你打人你应该怎么做。”
他指的是今天他下令掌掴周驿吏,郭综合畏畏缩缩不敢动手的事情。
说完打马而去。
郭综合拿着油纸包愣神。
路上,赵诚明见张家兄弟警惕的左右张望。
就对张忠文说:“张大,以后招募弓手的事情,交给你来办。”
张忠文说:“官人,戚爷爷招兵,遴选乡野老实之人,须有胆气,又重军纪非严不克,将市井油滑之徒与奸巧之辈拒之门外,流民非是良选。”
其实他暗指的是李辅臣。
张忠文很崇拜戚继光,戚继光招募士兵,凡是白脸,伶俐,看见官府毫无顾忌,要么油猾,要么滚刀肉,这种是不要的。
只要那些黑大粗壮、皮糙坚实,还要从事农作的乡野老实之人。
李辅臣年纪不大,畏惧心少,还是个小白脸,除了个子高以外,怎么看都不是合适的士兵。
赵诚明最近有事没事也在研究戚继光,向强者学习。
戚继光强调了杀贼和练兵,可以并行不悖。
在搭建兵营时,戚继光要求:必须要使得部队退则有可恃以更番,进则对垒可恃以无虞。
要求设火头军,士兵身带干粮,随时可以炊爨。
赵诚明要将这些系统化。
他说:“张大,你只看到了表面。戚帅当初要练兵,胡宗宪说浙江人如果能训练,他早练了,还能等你么?可戚帅依旧练出了杀的倭寇片甲不留的部队。戚帅说过,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堂堂全浙,岂无材勇?流民也是一样。除了想方设法寻找可用之材,我们还要创立一个系统,就算是一个涂脂抹粉的南方士子进了咱们的军营,两三个月也要让他脱胎换骨。我们不去适应他们,要让他们适应我们。如此一来,万一天下大乱,随处都是咱们的兵源。”
这是因为赵诚明知道,天下即将大乱。
到处是流民,最容易招到的兵源就是流民。
他要提前建立并完善专门针对招纳流民的行之有效的系统。
甚至这系统不光是针对招兵,还有各种技术工种。
赵诚明的话极有煽动性,张忠文惭愧道:“还是官人想的周全。”
赵诚明又说:“你不要担心犯错遭受责罚,放手去干,积累经验,有我给你兜底,我们不能一味的效仿,得走出具有自己特色的练兵道路。”
这话让张忠文觉得既有见地又令他感动。
不信?
想想崇祯吧,换了多少首辅,砍了多少犯错之人的脑袋?
有功未必赏,但犯错肯定弄你。
到了水玷村,赵诚明去工地查看,程六指正在指挥备料,现在还是备料阶段。
程六指和董茂才见了赵诚明,都围了上来:“巡检老爷。”
赵诚明指着斜坡上的印记问:“我不是让留出这里的空地么?”
程六指解释说:“巡检老爷,此处空着可惜哩,不如前移至此,且更为平整,能节省些工期,俺……”
赵诚明眉头大皱,颇为恼火:“我需要一片空地挖壕沟,如果有大股的盗匪来袭,还要设拒马和铁丝网。你他妈的怎么敢擅作主张?”
原来的茅草屋在一个缓坡上,那坡度有利于防守,结果差点让程六指给破坏掉整体格局。
赵诚明罕见的发怒,程六指诚惶诚恐:“小的,小的不敢了……”
这五棱堡是赵诚明保命的关键之一。
赵诚明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不要有下次了,明天就会给你安排一些小工干活。”
“谢巡检老爷。”程六指心依然怦怦跳。
这位巡检老爷看似好说话,实则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
赵诚明没过多责怪程六指,但一把将董茂才薅走。
董茂才脸色煞白。
赵诚明瞪着董茂才:“让你来监督程六指,你干啥去了?”
这位才该负主要责任。
“小人,小人不懂匠作,没看出其中猫腻。”董茂才紧张的结结巴巴。
“不懂就学。我允许你犯错,但不允许你屡犯同一错误。”
董茂才急忙表态:“小人知错!”
赵诚明松开手:“明日一早去康庄驿,在流民中筛选人手干活。”
这一切被张忠文看在眼里,他终于信了赵诚明的话——允许手下犯错。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