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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马其实不贵。蒙古人青黄不接的时候,一匹马就卖六七两银子。
有时候,朝廷给派发给将士的马,才十二三两银子。
但是便宜没好货,想要膘肥大马,至少要18两银子,比如辽东的家丁亲丁的马都是18到20两银子左右。
但那也算不得最好的战马。
眼下这三匹马就是好马,在辽东也要卖到25两银子。
又从辽东运来,一路上人吃马嚼的,马贩子伸出了三根手指头:“官人,30两银子一匹。鞍具辔头刷子等物共计30两。”
赵诚明利索的掏出2个50两马蹄银,一个20的小锭。
马贩子当即掏出试金石剐蹭,又看了看印,眉开眼笑躬身拱手:“那小人便告辞了!”
马贩子这边刚走,张忠文便迫不及待的挑起了马。
三匹马,两匹枣红带黑鬃,一匹是青色马。
建州马或许有蒙古马的基因,建州马中青色较少,哥俩大致联想到青马负重能力或许差了些,所以都选枣红马,最后给赵诚明留了一匹大青马。
张忠武把脸贴在马背蹭来蹭去,看着赵诚明起鸡皮疙瘩。
张忠文也稀罕的不得了,但还是冷静的说:“此马一日夜非豆三升草三束,不饱不可以骋!一匹上好战马粮草,至少抵得上六个壮丁口粮!”
他知道赵诚明对许多事都不太了解。
一匹战马,一年要花费超过25两银子。
所以,即便给张忠文一匹马,他也是养不起的。
赵诚明笑了笑:“养马一应费用都由我出。你们哥俩谁去顾个大车揽脚,买些草豆回来。”
他得随时留一个人在身边护卫,现在真不敢一个人在家。
张忠武自告奋勇:“俺去!”
其实就是想过过骑马的瘾而已。
张忠文想起刘麦娘让他捎个话:“官人,刘丫头她娘病情转好,说是待她娘病愈,来伺候官人报答救命之恩。”
赵诚明挺惊讶,之前汤国斌说过,一旦得了刘麦娘她娘的那种毛病,有一半致死率那么严重。
可吃了他几粒药后居然就好转了?
现代人吃药痊愈的也没那么快啊?
他摆摆手说:“伺候什么伺候,让她伺候她娘吧。”
张忠文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嘴说:“官人,让她来吧,她们孤儿寡母的,恐难以活过冬天。”
“……”赵诚明明白了。“行,那就让她来吧。”
家里缺个做饭的,盘子越来越大,不能总点外卖,让赵纯艺做饭,赵诚明还不舍得。
再者赵纯艺现在天天待在仓库,也不方便做饭。
其实给刘麦娘出主意,让她来伺候赵诚明的人正是张忠文。
这伺候可以是丫鬟婢女之伺候,也可以是别的意思。
但张忠文从赵诚明脸上并没有看到任何龌龊。
难道做大事的人都这样么?
每天晚上,张忠文都要回家,只有白天在赵诚明身边当值。
但张忠武昼夜俱在。
晚上,汤国斌回来了。
吃过晚饭,赵诚明告诉他:“明天随我一起去康庄驿!”
汤国斌目光闪动,应了一声。
巡检属文官,但掌武职。
读书人谁不想当官呢?
汤国斌觉得,赵诚明肯定不会满足于小小的巡检司。
他倒要看看赵诚明会怎么做。
翌日,赵诚明照例早起,锻炼,吃饭。
早饭没吃完,张忠文就骑马赶到。
赵诚明指着一套皂色粗布夹衫、青色扎裤和薄底快靴说:“张大张二,你俩换上这一身。”
赵诚明一旦上任,称呼上面就必须改一改,开始直呼两人名字。
这都是汤国斌建议的。
大门锁了,四人四匹马,打马直奔康庄驿而去。
其实没多远,速度也不是很快。
汤国斌笑说:“人家当官儿,都是买尺头打银带叫裁缝钉幞头革带,官人却只给张家兄弟裁缝了衣裳。”
赵诚明骑马叼烟,烟燃的特别快。
他吐一口烟说:“巡检司不过剿匪治安而已,就不出那个风头了。干一样像一样才行。”
四个人,都带着武器。
汤国斌只带了一把腰刀,但赵诚明、张家兄弟都背着骑枪,挎着弓和箭囊,各有一把雁翎刀。
张忠文除了雁翎刀,鞍上还挂着一柄骨朵。
看上去像是要去打仗一样。
他们这一幅装扮出现在康庄驿的时候,路两旁的饥民流民纷纷让路,驿墙根上晒太阳捉虱子的驿卒、车夫、马夫等也都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正常而言,驿卒应该拦住他们问话的。
可驿卒看那高头大马和朝天而竖的大枪,愣是没敢吱声。
倒是赵诚明,拿出官印亮了亮,复递上文书:“我是新任康庄驿巡检赵诚明,你勘验吧。”
说完,他看向流民队伍。
流民是泛指,其实有几种,第一是因为赋税过重脱离原籍四处迁徙的,这种最多。
第二是逃户,从原籍黄册中脱籍逃亡的。
第三是黑户,是那些从未被纳入户籍的人。
第四是游民,他们没有稳定职业,包括乞丐、流浪汉和小手工者。
在流民队伍中,有个人吸引了赵诚明注意力。
此人面孔白皙,胡子稀疏,眉毛倒是又黑又浓,犹如卧蚕。
真正吸引赵诚明注意的是,这人至少一米九五甚至更高。
就算现代,路上碰见个一米九五的可能也要看两眼,更别说普遍一米六多的明末。
他正待细看,那驿卒只粗略的瞥了一眼文书,马上递还赵诚明:“小的李二樵,是驿上廪库库子。”
赵诚明朝他点点头,丢过去一包蜂蜜花生,然后朝后一摆手,汤国斌向侧里让开,而张家兄弟打马后退。
这时候,赵诚明一踢脚环,大枪的套索脱离,枪头自然向后坠,赵诚明抬起小臂稳稳按住枪杆,马只是轻轻踱步,这才进了驿城城门。
后面张家兄弟同样拉开距离,重复操作,排成一排跟了进去。
嚯……
这一手看的众人噤若寒蝉。
何曾见过这样的巡检?
而且那马也非凡马,端的是依令行事,令行禁止。
普通驿站是没有城墙的,但康庄驿有,因为是冲驿。
巡检司官廨在驿丞官廨后面,赵诚明路过康庄驿公署前,还看见了驿吏周仲礼。
周仲礼张大嘴巴,呆呆的看着赵诚明。
赵诚明嘴角一扯。
意不意外?
也没理会周仲礼,赵诚明径直去了属于巡检司的地盘。
在他理解,巡检司相当于派出所,但比派出所的片警更有力度,因为“配枪”。
当然,这里不叫片警,叫弓手!
赵诚明进公署大院后,发现只有一个弓手靠墙根蹲着,撤了弦的弓背立在一旁,两条袖子挽起,似乎正在发呆。
此人三十左右岁,短髯,头顶戴着网巾,破衣烂衫的面有菜色,但看身材轮廓,骨架子应该挺大的。
正常而言,康庄驿要求满员是30个弓手。
当然,崇祯连正八经的能战之士的饷银都快发不出来了,更何况是巡检司的弓手?
所以每个地方的弓手都不满员。
但也不至于就一个弓手。
赵诚明还是那句话:“我是康庄驿新任巡检赵诚明,你是何人?”
对方听了,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叉手:“小的弓手郭综合,见过巡检老爷。”
赵诚明下马,缰绳递给张忠武,上前问:“怎地就你一人?”
此时他看清,郭综合差不多也有一米八身高,就是营养不良有些消瘦。
郭综合赶忙说:“回老爷,小的来给驿上做防夫。”
防夫,大概就是保安的意思。
“你不是巡检司的弓手么?怎么给他们做防夫?”
“这……”
郭综合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赵诚明冷笑:“其余人呢?”
郭综合挠头:“有的逃了,有的在家耕田。”
赵诚明对一旁的汤国斌说:“把刚刚的对话记上,让他画押。”
郭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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