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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直播里，沈清辞拿着我的设计稿获奖，微笑地说：“我原谅那个抄袭我的学生。”风声呼啸。
坠落的瞬间，时间被拉得很长。我想起那间熬夜画图的教室，他递来的热咖啡；想起他摸着我的头说“见微，你是老师最骄傲的学生”；想起我的名字从“云端”项目设计者名单上消失那天，他惋惜地说“可能是系统录入错误”。
然后是他办公室里那份签着他名字的专利文件。
我的“云端”。
我的遗书被定性为“抄袭者的忏悔”。
水泥地面在瞳孔里急速放大。
“江见微？”
温和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我猛地睁开眼。
阳光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面前摊开的《建筑结构学》第203页，钢笔水渍还没干透。
“沈……老师？”
沈清辞站在桌前，金丝眼镜后的浅褐色眼睛里盛满笑意。他穿着那件我熟悉的灰色羊绒衫，腕表指针指向下午三点十七分——我死前一年零四个月。
“看你很专注，本来不想打扰。”他声音轻柔，像前世每一次那样，“院里有个实践项目，我觉得你合适。愿意加入我的课题组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肋骨。
我低头，看见自己二十二岁的手，没有长期握笔的老茧，没有跳楼前抓破掌心的伤口。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不是梦。
“愿意。”我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让刘海遮住眼睛，“谢谢沈老师给我机会。”
声音乖巧，甚至带着点受宠若惊的颤抖。
沈清辞满意地笑了，递过来一份立项书。
封面上两个烫金大字：《云端》。
重生后的第三十七分钟，我在卫生间隔间里吐空了胃里所有东西。
冷水泼在脸上，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却亮得吓人。我仔细检查这张脸——二十二岁的江见微，清城大学建筑学院大二学生，成绩中上，性格内向，父母双亡后靠助学金和打工生活。
前世的我，就是这个时候被沈清辞选中，成为他“学生收割系统”的最新猎物。
发掘有天赋但无背景的学生→用温柔关怀建立信任绑定→以“共同创作”名义榨取创意→项目成功后逐步边缘化→若反抗**用学术**污名化抛弃。
许清欢学姐是上一个，我是这一个。
但，这一次，我是猎手。
擦干手，我从背包内侧袋取出那个破旧的铁皮糖盒——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打开，里面不是糖，是一张银行卡、一枚印章，和一张泛黄的字条。
“见微，如果有一天你走投无路，去临江路17号，找周律师。”
前世的我直到死都没打开过这个盒子。母亲病重时只说“别轻易打开”，我以为是舍不得的念想。
我拨通字条背面的电话。
“周律师，我是江晚秋的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你母亲留下的信托基金，在你二十二岁生日当天自动解封。本金五十万元，年化收益累计二十三万七千。需要我帮你办理手续吗？”
七十三万七千。
足够注册一家空壳公司。
“另外，”周律师补充，“你母亲还有一句话留给你：‘建筑不该吃人’。”
我攥紧手机，指甲几乎嵌进塑料外壳。
妈，你也是吗？
也是被这个吃人的系统，吞噬的吗？
三天后，“见微资本”完成注册。
办公地址是创业园区一间十五平米的共享办公室，月租八百。我买了最便宜的西装，把头发扎成低马尾，戴上平光黑框眼镜——和学校里的装扮只有细微差别，但气质完全不同。
前世的二十八岁，我在沈清辞的事务所做到主创，见过太多资本博弈。
我知道怎么扮演一个年轻的、有野心的、背景神秘的投资者。
第一站：清城新区“云端”项目招标信息发布会。
沈清辞的清辞设计事务所，是入围的三家设计方之一。
我坐在会场最后一排，看着台上穿着定制西装的沈清辞侃侃而谈。他展示的“云端”概念图，已经和我前世的设计有七分相似——他等不及了，已经开始“借鉴”课题组里其他学生的创意拼凑。
“关于‘云端’的结构创新，我们采用了独特的悬挑体系……”
他在撒谎。
那个悬挑参数有问题。前世的我直到项目封顶后才意识到，但那时沈清辞已经用“计算误差”搪塞过去。实际上，那是他故意留下的漏洞——为了节省百分之五的钢材成本，向金主陈明远示好。
五年后，“云端”西翼会因为那个悬挑的疲劳断裂，坍塌十七米。
死三人，伤十一人。
我的拳头在桌下握紧。
“这位小姐，似乎对我的方案有不同看法？”
我猛地抬头。
沈清辞不知何时停下了讲解，目光穿过会场，精准地落在我身上。他脸上依然是温和的笑意，但眼神里有一丝探究。
全场目光聚焦过来。
我缓缓站起身。
“只是觉得，沈教授的这个悬挑参数有些……大胆。”声音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不确定，“按照《高层建筑混凝土结构技术规程》第八百三十四条，您这个跨高比，长期荷载下的挠度恐怕会超限。”
会场安静了一瞬。
几个懂行的评委开始交头接耳。
沈清辞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这位小姐很专业。不过我们做过精细的有限元分析，安全系数足够。请问你是？”
“江微。”我用了化名，“一家小型投资公司的代表。对‘云端’项目感兴趣。”
沈清辞走下台，递来名片：“江小姐年轻有为。会后来我办公室详细聊聊？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我接过名片。
指尖相触的瞬间，前世坠落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好啊。”我微笑，“很期待和沈教授……深入交流。”
会后，我没有去沈清辞的办公室，而是走向会场另一侧，那个从始至终沉默坐在主评委席最中间的男人。
裴寂白。
寂白建筑投资集团总裁，五年前破产的“裴氏营造”创始人之子。业界人称“裴阎王”，据说经手的项目从不出安全事故，也从不留情面。
前世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在“云端”坍塌的事故现场，他作为独立调查组成员，盯着废墟看了整整三个小时。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但那时调查被压下去了。
我走到他面前，递上准备好的文件夹。
“裴总，关于‘云端’项目的结构隐患，以及沈清辞教授过往七个项目的异常数据，我想您需要看看。”
裴寂白抬起眼。
他的眼睛是极深的黑色，像冬夜的湖面，平静之下藏着看不透的深度。他没有接文件夹，只是看着我。
“你是谁？”
“一个不希望看到建筑吃人的人。”我迎上他的目光，“以及，沈清辞的下一个目标。”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直接让保安把我拖走。
然后，他伸手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那里是我昨晚熬夜复原的前世“云端”完整设计图，旁边用红笔标出了沈清辞篡改的所有参数。
“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他合上文件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如果你能解释清楚，这些数据是怎么来的。”
“我会准时到。”
转身离开时，我听见身后极轻的声音：“你刚才在会上，手指在发抖。”
我脚步一顿。
“紧张？”他问。
“兴奋。”我没有回头，“因为等了太久。”
走出会场，初秋的阳光刺眼，我抬头看着天空。
“沈清辞，这一次，我会把你亲手搭建的神坛落，变成困死你的囚笼。”
从学生，到甲方；从猎物，到猎人；游戏开始了。
当晚十点，我回到宿舍，发现书桌上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没有署名。
打开，里面是一张老照片：年轻的母亲站在未完工的大楼前，手里拿着图纸，笑容灿烂。她身后那个戴着安全帽的男人侧影，依稀能认出是——沈清辞。
照片背面，一行娟秀的字迹：“晚秋，对不起。但你的设计，必须是我的。”
落款：沈清辞。
日期：1998年6月17日。
我母亲去世前三年。
纸袋最底层，还有一张字条，打印的宋体字：“江同学，有些盒子，不该打开。”
宿舍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了。
“见微，睡了吗？”是沈清辞温柔的声音，“老师给你带了宵夜。”
我盯着门板，缓缓把照片藏进内衣暗袋。
深呼吸。
然后换上乖巧的笑容。
“来了，沈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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