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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意在父母的墓碑前蹲下。她把带来的白菊花放在石台上,然后从塑料袋里往外拿东西。
一瓶易拉罐装的雪花啤酒,一包红塔山。
还有几个苹果和橘子。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李知意点燃两根香,插在墓碑前的香炉里。
烟气在清晨的山风里打着旋往上飘。
她伸手把墓碑上落的一片枯树叶捡走,指尖在照片上轻轻蹭了蹭。
“爷爷昨晚突发脑梗,吓死我了。”
“不过你们别担心,现在已经没事了,转到了省里的三甲医院,医生说送得很及时。”
李知意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
“我今年大二了,拿了奖学金,还在一家大公司兼职做法律顾问。”
“那家公司的老板……”
她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几步开外的陈知。
陈知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棵松树底下,没往前凑。
李知意收回视线,重新看着墓碑。
“老板对我很好,他叫陈知,昨晚就是他帮忙联系的直升机和专家。”
“你们好好的,不用惦记我。”
她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说着,把这半年来发生的大事小情,挑挑拣拣地讲给父母听。
报喜不报忧。
陈知在旁边站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他没去听李知意具体说了什么。
直到李知意扶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走吧。”她走到陈知跟前,眼眶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收住了。
“等我一下。”
陈知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墓碑前。
他从袋子里拿出三根香,用打火机点燃。
然后他单手持香,对着墓碑鞠了三个躬。
李知意愣在原地。
陈知把香插进香炉,抬起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叔叔,阿姨。”
陈知开口了,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跟长辈拉家常。
“我是陈知。”
“初次见面,本来应该多买点东西,但今天情况特殊,来得匆忙,下次我再补上。”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
“刚才知意跟你们说,我是她老板。”
“其实她骗你们的。”
李知意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陈知没回头,只是把右手背在身后,看着墓碑。
“我是她男朋友。”
山风吹过,松树的针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陈知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半山腰听得很清楚。
“昨晚爷爷把我叫到床前,让我以后照顾好知意。”
“我答应了。”
“今天当着你们的面,我再保证一次。”
陈知看着照片里那对年轻的夫妻。
“叔叔阿姨放心,知意这辈子就交给我了。”
“我一定会让她幸福的。”
“只要我陈知还有一口气,就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李知意站在后面,眼泪瞬间决堤。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陈知转过身,走回她身边。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右手,把她揽进怀里。
李知意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很快把他的衣服弄湿了一大片。
两人顺着石阶往下走。
李知意挽着他的胳膊,配合着他的步调。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陈知。”
李知意突然开口。
“嗯。”
“我五岁那年,最后一次见我爸妈,也是在过年的时候。”
李知意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阶。
“他们过了初七就要出去打工了。”
“我那时候不懂事,就觉得他们要走很久,舍不得。”
“我就赖在他们那辆破面包车上,死活不肯下来。”
陈知放慢了脚步,偏过头看着她。
“然后呢?”
“然后我爸就骗我。”
李知意扯了一下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说,知意,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他说他来抓我,如果被他抓到了,我就得乖乖呆在家里听爷爷奶奶的话。”
“如果他抓不到我,他就带我一起走。”
李知意吸了一口气,眼圈又开始泛红。
“我当时多希望他们能带我走啊。”
“但我又怕他们偷偷离开,所以我就一直绕着那辆面包车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可是我太小了。”
“跑着跑着,一个没注意,我爸妈就关上车门,把车开走了。”
李知意停下脚步。
她站在台阶上,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当时在后面追了好久,哭了好久。”
“但是哭也没用,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连排气管的烟都看不见了。”
“然后没过多久……”
李知意的声音开始发抖,几乎说不下去。
“我就听到他们出车祸的消息了。”
“他们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我好伤心啊陈知。”
李知意抬起头,满脸是泪地看着他。
“我有时候连他们的样子都快记不清了,我已经忘了自己这十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陈知伸出双手,用力把李知意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李知意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把这十几年压在心底的委屈、恐惧、孤单,还有昨晚差点失去爷爷的恐慌,全都哭了出来。
陈知什么都没说。
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
她需要的不是讲道理,也不是虚无缥缈的承诺,就是一个可以让她毫无顾忌发泄的肩膀。
陈知就这么抱着她,任由她哭。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李知意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来。
她从陈知怀里退出来,胡乱抹了一把脸。
“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陈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片水渍,笑了笑。
“没事,回头你给我洗。”
“走吧。”
“爷爷那边估计也该醒了,咱们得赶紧过去。”
两人在县城路边找了家早点摊,随便喝了碗豆浆,然后打了个黑车直奔省城。
县城离省城不算太远,走高速大概一个半小时。
车子开上高速后,李知意靠在椅背上,因为昨晚熬了一夜,加上刚才情绪大起大落,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陈知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九点半。
微信里堆满了消息。
代大劢发来的工作汇报。
还有张桂芳发来的语音,说省三院那边的病房已经安排妥当,请了最好的护工,让他不用操心,直接带李知意过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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