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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花非花开门的时候,无悔正拎着一个老旧的行李箱站在走廊里。
188的个子,娃娃脸,五官是她见过照片的那种清秀干净。但——
头发长得盖住了眉毛,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裤腿长了一截堆在脚踝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棵没人修剪的野草。
底子是真好。
包装是真拉胯。
“花姐。”无悔冲她腼腆地笑了一下,声音跟电话里一样好听,带着点紧张。
花非花上下打量了他两遍,退后一步。
“先进来吧。”
行李箱放在玄关,花非花连水都没给他倒一杯,直接拎了车钥匙。
“走。”
“去哪?”
“给你收拾收拾。”
第一站,理发店。
镜子里的人从邋遢大学生直接跳到了韩剧男配。
花非花抬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算是满意。
第二站,商场。
试了件黑色针织衫。肩宽,腰细,比例好。
“就这个了。”
无悔看了一眼袖口的吊牌,整个人僵了。
“花姐……这件三千多。”
“我知道。”花非花已经走向收银台了,头也没回,“这些一起结。”
回程的车上,无悔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新理的头发露出了好看的额头线条,身上是那件黑色针织衫,整个人像换了一层皮。
花非花等红灯的时候侧过头,问了句:“你是自己愿意来的?还是那天抢你手机回消息的人让你来的?”
无悔顿了顿。
“自愿的。”
“哦?”花非花收回视线看前方的路,“我还以为你不会愿意。”
绿灯亮了,车子平稳起步。
副驾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句声音很小的话。
“有颗蛀牙。没钱补。有点疼。”
花非花愣了一拍,随即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声在车厢里弹了好几个来回。
无悔把脸转向窗外,耳朵尖红透了。
到了地下车库,花非花熄火没动。
“你张嘴。”
无悔转过头,一脸茫然。
“啊?”
嘴一张开,花非花凑近看了一眼,右边下面的槽牙确实有个黑洞。
“明天带你去补牙。”
无悔合上嘴,眨了眨眼。
“啊?月初就可以领两万了吗?”
“补牙的钱我出。”花非花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不算在里面。”
无悔跟着下了车,走了两步追上她,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感激。
“谢谢姐姐。”
花非花没回头,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松松垮垮的,肌肉约等于零。
“再给你报个健身课。”
“啊?”
“你以后上午声乐课,下午健身,晚上排档。”她走进电梯,按了楼层,语气跟安排员工KPI似的,“中午陪我。”
无悔:“……啊?好。谢谢。”
……
一个月后。
无悔的声乐老师说他进步很快,低音区的音准稳了许多。健身教练说他增肌效果不错,胸肩线条已经出来了。
而花非花觉得最明显的变化是,家里有了烟火气。
冰箱里开始出现分装好的水果盒,阳台上的绿萝被浇得水灵灵的,每天中午她从被窝里爬起来,桌上准时摆着一份三菜一汤。
无悔做饭的手艺不算好,但是胜在认真,每道菜都是照着小蓝书学的。
这天下午,她窝在沙发上看剧,手机突然响了。
闺蜜。
“你在家吗!?”对面的声音兴奋得快要爆炸,“我给你带个礼物!!”
花非花摁了免提,伸手从茶几上拿了颗葡萄丢进嘴里。
“在家。你来吧。”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厨房里正在洗碗的背影。
“我也有件事告诉你。”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花非花去开门。
闺蜜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看着顶多二十一二,头发染了浅金色,打了耳钉。
“姐妹!”闺蜜一把挤进来,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我给你带了个小奶狗——”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无悔。围裙还没解,手上的水渍在衣摆上随便擦了两下。
闺蜜的声音卡壳了半秒,随即瞪大了眼。
“你自己……点了一个?”
花非花耸肩。
闺蜜绕着无悔转了一圈,眼珠子快要掉出来。
“艾玛?!质量不错啊!比我带的这个强!”
门口那个金毛男大学生的表情当场就裂了。
“不是……”花非花开口,“但也差不多吧。”
无悔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褪掉了颜色。
闺蜜自来熟地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花非花应付着,心思飘到旁边。
无悔从她说完那句话后就没再开口,安安静静坐在沙发角落,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
气氛怪怪的。
闺蜜到底是个人精,坐了不到四十分钟就找了借口,带着那个金毛男大学生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花姐。”
无悔站起来了,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
“我以后不要你的钱了。你花在我身上的,我会还你。”
花非花靠着沙发扶手,手里剥着一颗橘子。
“什么意思?厅里有几个新大姐了就想走?”
“不是。我是说——”
“要走趁早。”花非花把橘子皮扔进果盘里,语气凶得跟赶人走似的,“你也没其他人会说话。早就不想要你了。”
她说完就后悔了。
无悔站在客厅中间,没再辩解。他转身走进卧室,把那个来时拎的旧行李箱从衣柜底下拽出来,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往里面塞。
花非花坐在沙发上没动。
行李箱拉链的声音,衣架碰撞的声音,鞋子放进袋子里的声音。
然后是玄关换鞋的窸窣声。
“花姐,那我走了。”
门开了。
门又关了。
花非花盯着天花板。
橘子的香气还留在指尖上,整间屋子又回到了一个多月前那种空荡荡的状态。
早知道之前就对他好点了。
不然他也不会想走了。
一夜没睡。
早晨六点多,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来电。
无悔。
花非花接起来,没出声。
那边也没出声。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吸鼻子的声音。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尾巴上还带着颤。
花非花攥着手机,心脏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不是你说要走的?”
“我只是……想平等交往。”
他说“平等”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断了一下,鼻腔里全是没忍住的哭腔。
花非花猛地坐起来。
“你在哪儿?”
“……小区门口。”
花非花赤着脚蹬上拖鞋就往外跑。电梯太慢,她等了三秒直接转了楼梯间。一楼大厅出去,绕过花坛,她在小区门口的绿化带角落里找到了他。
行李箱竖在旁边。
无悔蹲在花坛边上,脑袋埋在胳膊里。
五月末的清晨还是有点凉的。他身上只穿着那件她买的黑色针织衫,肩膀轻轻地抖。
花非花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鼻头是红的,眼眶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一张脸哭得乱七八糟。
一米八十八的大个子,蹲在花坛旁边哭了一整夜。
“你是不是傻?”花非花蹲下来,声音又气又软,“大晚上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无悔抬起头,使劲用手背抹了一下脸。
“到你睡觉的点了。”
花非花看着那张委屈的脸,胸口又酸又涨,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翻涌上来——
果然。
男人的眼泪是女人最好的兴奋剂。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起来。一百八十八的个子被她拉着踉跄了一下,半个身子几乎要倒在她肩上。
花非花扣住他的手腕,掌心贴上去,十指收紧。
“走吧。”
无悔愣着没动。
“我以后不给你钱了。”她往前走了两步,拖着他的手,“你赚钱给我花。”
身后的人抽了抽鼻子,嗓音沙哑:“嗯。”
“还有——不许哭了。”
花非花余光瞥见花坛对面晨练的大爷大妈们已经停下了动作,一个个竖着耳朵往这边瞅,那架势恨不得搬个小板凳坐下来嗑瓜子。
她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花非花把行李箱踹到墙角,转身看着还在门口站着不敢进来的人。
“愣着干嘛。”
无悔进了门,换了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花非花拉着他穿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直接把人按到了床上。
无悔整个人弹了起来,脸瞬间涨成了番茄色。
“花、花姐……白天——”
“想什么呢。”花非花翻了个白眼,掀开被子躺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纯盖被子睡觉。你蹲了一晚上不累啊?”
无悔僵了两秒,慢慢躺了下来。
被子里。
两个人之间隔了将近半米的距离。
花非花闭着眼,快要迷糊过去的时候,感觉到身侧的被子动了一下。
一只微凉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指。
碰了一下就缩了回去。
花非花没睁眼。
嘴角却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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