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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恬湉刷了一个小时论坛，退了出来。倒不是不想刷了，是手机屏幕右上角的番音消息提示已经积攒到了“99+”，再不处理就要溢出来。
演唱会的热度还在发酵，漓音社官方厅的粉丝团群炸了一整晚，厅管发了十几条@她的消息，全是问后续安排的。
她一条一条回完，划到点读论坛首页，准备关掉手机睡觉。
手指停住了。
首页推荐位上，一个帖子的标题带着红色“热”字标签。
【西游记重新杀回教材推荐书目了！高二语文老师含泪证实！】
田恬湉点进去扫了一眼。
帖子里贴了一张教育部新发的推荐阅读书目截图，西游记赫然排在经典文学类第三位。底下评论区一片哀嚎，清一色的高中生在叫苦。
【完了完了，期末考试阅读理解又要考西游记了。】
【上次考最后一片叶子我差点没写完，这次又来？】
【说到最后一片叶子，那个云梦泽到底是谁啊？写一篇进一篇教材，我们学生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田恬湉盯着“云梦泽”三个字看了两秒。
上一次给姚主编投稿，还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
演唱会筹备期间忙得脚不沾地，写小说这事被她搁在脑后，搁得干干净净。
但这帖子底下学生们的反应，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最近确实冷落了某位马甲。
作为一名合格的文学创作者，怎么能不关心一下学生们的课外阅读进度。
田恬湉坐直身体，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摸过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翻开，新建文档。
标题：变色龙。
这篇小说，篇幅不长，但杀伤力极大。
尤其适合作为阅读理解的素材。
奥楚蔑洛夫的军大衣在文中多次出现，有什么象征意义？
小说为什么要以“变色龙”为题？
结合时代背景，分析小说反映了怎样的社会现实？
想到这些题目即将出现在成千上万中学生的试卷上。
田恬湉敲击键盘的速度更快了些。
这都是知识的重量。
屏幕上的光标跳动了四十分钟。
两千字，一气呵成。
田恬湉通读了一遍，改了两个标点，存档，注册版权，打开邮箱。
收件人：姚家杰。
主题：新稿。
正文只有一句话：短篇，《变色龙》，请查收。
附件拖进去，点发送。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二分。
这个点发邮件，正常人应该看不到。
手机在三秒后震了。
田恬湉低头一看。
姚家杰的消息。
【云梦泽老师！！！！！！您终于又写了！！！！！我现在就看！！！！！！】
无数个感叹号。
田恬湉盯着那串感叹号，默默在心里替这位主编的心脏担忧了一下。凌晨快两点还没睡，看来绿洲杂志的主编也在熬夜工作。
十分钟后，第二条消息弹进来。
【看完了。】
田恬湉挑了一下眉。两千字，十分钟看完，这阅读速度，不愧是干编辑的。
第三条紧跟着来了。
【老师，这篇……教材级别的。我说真的。讽刺力度拉满，人物弧光完整，结尾收得干净利落。】
第四条。
【我明天一早就安排宣发，下一期绿洲杂志头版头条，给您留最好的版面！】
田恬湉回了两个字。
【行，谢。】
她把手机扔到沙发垫上，拉过毯子盖在腿上。
屏幕又亮了。
姚家杰。
【对了老师，您看演唱会了吗？漓音社那个！天鹤唱的《红月》绝了！我是天鹤的粉丝！您应该也喜欢漓音社吧？】
田恬湉：“……”
不喜欢梨涡，差评。
她面无表情地打了四个字。
【没抢到票。】
锁屏，闭眼，睡觉。
……
第二天上午十点。
点读论坛，综合讨论区。
一个新帖子被人顶了上来。
标题：【绿洲杂志新编辑前来报到，分享一个今早发生的事】
帖子正文：
【本人是绿洲杂志社新编辑一枚。今天我们主编跟中了五百万一样，在办公室里又跑又叫。】
【主楼：本来以为他是昨晚看漓音社的演唱会录屏看激动了，毕竟全社都知道他是天鹤的死忠粉。结果……】
发送成功。
不到一分钟，底下就盖起了高楼。
【来炫耀工作的？绿洲杂志现在门槛这么低了？】
【还来炫耀你们主编也是同好？谁不知道绿洲杂志有个云梦泽大神。】
【写一篇进一篇教材，你们杂志社就是吃我们学生的血汗钱发家的。】
【出一本，我妈就强迫我买一本。现在这个杂志社一家独大，靠卖教材赚麻了，真无语。】
【高三（1）班刘泽阳实名讨厌绿洲杂志。】
【楼上的同学，实名上网，敬你是个人物。】
【绿洲杂志的人能不能滚出点读论坛啊，看到你们就烦。】
帖子热度很快被顶了起来。
全是学生党的怨念。
新编辑看着满屏的声讨。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楼主回复：【那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
【云梦泽老师又交新短篇了。看我们主编那个癫狂的样子，又是一篇稳进教材的神作。】
【各位高三的学弟学妹们，准备好迎接新的背诵全文了吗？】
论坛安静了半分钟。
随后，回复量呈井喷式爆发。
【？？？？】
【你没事吧？我刚看完漓音社的演唱会，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我的快乐没了。彻底没了。】
【云梦泽老登！我与你不共戴天！】
【高三（1）班刘泽阳实名追杀云梦泽。】
【他是不是有病？他是不是有病！就不能让人好好放个假吗！】
【我妈已经在问我绿洲杂志什么时候出新刊了。】
【救命啊，上一篇《最后一片叶子》我还没背熟，阅读理解还没做明白，怎么又来一篇！】
【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学生到底要怎么活你们才满意？】
【云梦泽你没有心！】
新编辑看着热度飙升的帖子。
继续回复：【而且告诉你们一个更不幸的消息。】
【我们主编刚才开会说了，要把这篇小说的样稿发给各大学校的语文教研组。】
【下个月的期中考试，大概率会有这篇的阅读理解。】
这几句话一出。
论坛彻底炸锅了。
【杀了我吧！就现在！】
【语文教研组？你们杂志社是魔鬼吗？】
【我恨你们！我恨绿洲杂志！我恨云梦泽！】
【大家别慌，期中考试还有一个月，现在背还来得及。】
【来得及个屁！你见过云梦泽的阅读理解题吗？那叫一个变态！】
【“请分析作者写这句话时的心理活动”，我怎么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他只是不想我们学生好过！】
这条评论没人接。
因为没人知道云梦泽这次写的到底是什么。
田恬湉靠在沙发上，单手举着手机，把评论区从头刷到尾。
刷完了。
云梦泽又被骂了(ꐦ ´͈ ᗨ `͈ )。
骂得挺惨的，虽然本质上是一种变相的夸奖，毕竟只有真正进了教材、真正让学生头疼的作品，才会招来这种级别的怨念。
但云梦泽被骂了，扒开怎么能不被骂呢？
田恬湉退出这个帖子的页面，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点读论坛，切换账号。
ID从匿名状态切换成了那个熟悉的名字——“扒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
她点了“发新帖”。
标题栏里，手指敲下一行字：
【深入讲讲唐代武则天——你们课本上不会写的那些事】
正文第一行：
“你们语文课本和历史课本上的武则天，大概就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正统女皇帝'这一句话的事。但真实的武则天，比这句话复杂一万倍。今天这篇，可能会有点长。别急，慢慢看。”
她打完这行字，往下接着写。
帖子挂上去的前三分钟，没什么动静。
第四分钟，第一条回复出现了。
【等等。这个ID。这不是上次深扒西游记、红楼梦的那个人吗？？？】
第五分钟，回复数从1跳到了47。
【扒开又出现了！！上次那两个帖子我看了无数遍！这次讲武则天？？】
【云梦泽和扒开怎么总是一起出现？扒开是云梦泽的跟屁虫吧？】
【完了完了完了，这个帖子要是被我们历史老师看到，下次考试附加题就是武则天专题。】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来，票没抢到，演唱会录屏没看完，却看完了云梦泽出新书的噩耗，又看见了扒开发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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