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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涡的尾音还挂在半空中，十三道光柱没有熄灭。十三个虚拟皮套悬浮在舞台上方，半弧形的排列纹丝未动。
舞台左侧的通道里，三个身影快步走上台。
张弛、王涛、刘飞宇。
三个人各自站定位置，面朝观众。
大屏幕上的白字刷新了。
《追梦赤子心》
作词：梨涡
作曲：梨涡
演唱：漓音社全体
“全体？”
前排一个男生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这两个字还是让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十六个人一起唱？”
观众席里的骚动还没平息。
舞台后方的巨幕亮了。
画面极其粗糙。
那是一段番音语音厅的录屏。界面老旧，在线人数只有个位数。
L.青山的ID挂在麦位上。
L.呈在公屏打字：“今天又是没啥人进厅的日子。”
L.焰火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画面右下角的日期，是一年半以前。
场馆里安静了一瞬。
前排，一个戴着漓音社周边帽子的女生捂住了嘴。
她认出了那个界面。
那是漓音社刚建厅的时候。没有粉丝，没有流水，厅里冷得能结冰。
青山、呈等人撑着麦序，从晚上八点唱到凌晨两点，底下坐着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巨幕上的画面切换。
梨涡的ID第一次出现在漓音社的语音厅里。
那是无悔、年和梨涡参加漓音社考核的时候。
画面跳转。
厅战。
漓音社对阵对面公会。弹幕疯狂滚动。PK条从红色一路碾过去。
巨幕上的日期在跳。
张弛、王涛、刘飞宇在语音厅举办专辑发布会。
蒙面歌王的舞台。
春晚的后台。
每一段画面都不长，三五秒就切走。
但每一帧都是漓音社从无到有的痕迹。
前奏还没响。
舞台后方的巨幕画面扫过去——
赵廷池坐在观众席第三排，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带着一丝极其微小的笑。
方景站在侧台通道口，手里攥着对讲机，眼圈泛红。
张涵予坐在第二排最中间的位置，手里举着手机在录，录到一半放下来，摘了眼镜，拿衣袖擦了一下镜片。
吴川、李波坐在VIP区，身体前倾，一个双手搭在前排椅背上，一个靠在椅背上，盯着舞台。
镜头继续往后扫。
前排那一片区域，全是熟悉的粉丝们。
哇哇、喜羊羊、花非花、熬熬熬夜、一颗大葡萄、云中、eye、砾漠…
爱吃桃子举着手机，屏幕朝向舞台，手在抖。
袅袅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是漓音社的老粉。
从寥寥数人的厅一路跟到现在，跟到了线下演唱会。
前奏响了。
干净的扫弦，没有任何修饰。
然后梨涡的声线切进来。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
只有一句。
第二句，十六个人同时开口。
“生命的广阔不历经磨难怎能感到——”
“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
“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
十六个人的声线叠在一起。
低音。中音。高音。
男声。女声。
没有分声部，没有分主次，十六个人用同一个力度、同一个节拍往前冲。
副歌砸下来的瞬间。
前排的花非花站了起来。
然后整个前三排全站了起来。
第四排。第五排。整个一层看台。
二层看台。
场馆里几万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荧光棒疯狂晃动。
“用力活着用力爱哪怕肝脑涂地——”
“不求任何人满意只要对得起自己——”
这句词从音响里涌出来的时候，张涵予把手机放下了。
三十七岁，开公会，签主播，被人说过不务正业，被同行笑话过吃不了直播这碗饭。
她看着舞台上那十六个背光歌唱的艺人，鼻子一酸。
她企图去够口袋里的纸巾，手伸到一半，停了。
不擦了。
“关于理想我从来没选择放弃——”
“即使在灰头土脸的日子里——”
方景在侧台通道口把对讲机别回腰上，背过身去。
他带过很多艺人。
星河那边的顶流，出场费百万级别的，他伺候过。
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站在侧台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帮人里，有的人两个月前还在语音厅里为了几百块的流水互相打气。
副歌第二遍。
“继续跑，带着赤子的骄傲——”
“生命的闪耀不坚持到底怎能看到——”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吧——”
“为了心中的美好——”
“不妥协直到变老——”
场馆里的几万人跟着唱了起来。
最开始是零星几个人。
然后像火烧过干燥的草场，一片一片蔓延开。
歌词不难。旋律不复杂。但就是这种最直白的东西，反而让人绷不住。
二层看台右侧，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扶着栏杆唱，唱着唱着蹲了下去，用手背死死压着眼睛。
旁边没人笑她。
因为旁边那个人也在哭。
大屏幕切回舞台画面。
十六个身影在灯光下排成一排。
身后的巨幕上最后一帧画面定格——
漓音社全体的合照。
这张截图在巨幕上停了五秒，场馆里的哭声已经盖过了合唱。
最后一句。
十六个人的声线同时收束，落在同一个音符上。
“不妥协，直到变老。”
音响关了。
灯亮了。
全场起立鼓掌。
掌声持续了整整四分钟。
……
点读论坛。
热帖区在爆炸。
【紧急通报——里面有人录了《九九八十一》的部分歌词，语文老师们已经在评论区集合了。】
【喜报！音乐学院的学生有难了，漓音社近二十首歌，基本首首进教科书级别，那首《烟花易冷》下学期考试必出。】
【梨涡老师！赵廷池老师！你们是不是有教师资格证？？？】
【救命我已经开始分析歌词了。】
【@全体语文老师：恭喜你们，又有新的考点了。】
【梨涡：写歌只是副业，出考题才是我的真面目。】
【老师狂喜.ipg】
【学生棺材板压不住.ipg】
一条新帖挤上来。
【汇报！最后一首歌！不知道唱啥了！】
【开头还能听清，很励志的那种。后面不行了，听不出词了。你们猜为啥？】
【全是哭声。】
【几万人哭着跟唱，你们都懂，有多少粉丝不跑调？完全分辨不出什么曲子。全糊了。压得我们场馆外面的人连蹭都蹭不到一句完整的歌。】
【就离谱，本来贴着墙还能偷听，结果被哭声淹了。】
跟帖的人疯了。
【你是说几万人在里面集体哭？】
【这到底是演唱会还是大型催泪现场？】
场馆外。
周雅还蹲在墙根。
耳朵贴着冰凉的墙砖，勉强能听见一点模糊的旋律。
但到了后半段，旋律被一层厚重的杂音盖住了。
是哭声。
几万人的哭声透过隔音墙，变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
周雅把脸从墙上抬起来。
旁边一个姑娘也在哭。
“你也是被抬出来的？”周雅问。
姑娘摇头，抹了一把鼻涕，“我是焰火姐的粉丝，没抢到票。”
姑娘举起手机，屏幕朝向周雅。
“我们家大哥开火刚从里面发了一段录屏。”
周雅凑过去看。
画面抖得厉害，角度歪斜，显然是偷偷举着手机录的。
但是像素高的离谱。
画面里，十六个人站成一排。
灯光从上方打下来。
舞台后面的巨幕上，滚动着漓音社从零开始的每一个瞬间。
歌声在画面里传出来，混在十几个人的合唱中。
“继续跑，带着赤子的骄傲——”
录屏只有十几秒。
但最后三秒，镜头晃了一下，扫过前排的观众席。
一整排人站着，荧光棒都不举了，就站在那儿哭。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焰火的粉丝把手机收回去，蹲在花坛边，额头抵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
周雅也蹲下去。
场馆的灯亮了。
散场的人流开始从正门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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