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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宁馨被敲门声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七点零三分。
这里的酒店比不上之前的总统套房,这段时间好日子过惯了,眼下的环境……她昨晚一点多才睡着,到现在才睡了不到六个小时。
敲门声又响了。
她爬起来,披了一件外套,走过去开门。
陈慎和站在门口。
他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看起来也没睡好。
但看到宁馨开门的那一刻,他的眼神亮了一瞬,恍惚间像是回到了旅行的那些早晨。
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他。
“早。”他说。
宁馨的声音有些哑:“怎么了?”
“我……”
他顿了一下,“没带手机充电器。昨晚借了前台的,但那个充电器是坏的,一晚上没充上电。”
宁馨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门,“我这里有。”
陈慎和走进房间。
宁馨从书包里翻出充电器,递给他。
“用这个吧。”
陈慎和接过来,插上手机,然后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充着,”宁馨爬回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肩膀,“我再睡一会儿。”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充电器插在插座上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和陈慎和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大概一分钟,陈慎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干涩:
“你就这么让我在你房间待着?”
“嗯……”
“你不怕——”
“怕什么?”
陈慎和没说话。
宁馨翻过身来,看着他。
他站在桌子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根充电线,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整个人僵硬得像一根木头。
“你怎么对人这么没有防备心啊。”
他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生气。
宁馨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好笑。
“进来的不是你嘛?”她说,翻回去继续睡。
陈慎和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对着他的样子。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小截后颈和一簇乱糟糟的头发。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像是真的睡着了。
他在沙发上躺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充电。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她轻轻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宿主,男主当前好感度:80%。】
“大概又在自我攻略了。”
……
陈慎和在沙发上躺了一个多小时。
手机充到百分之六十的时候,他拔下来,把充电器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
上午十点,宁馨带陈慎和去了孤儿院。
推开铁门的时候,一个正在操场上拍篮球的男生抬起头,愣了一秒,然后大喊一声:
“馨馨姐回来了!”
篮球砸在地上弹起来,他顾不上接,转身就往楼里跑。
宁馨站在门口,嘴角弯了一下。
孩子们从楼里涌出来。
三个男生,两个女生,最大的看起来十四五岁,最小的才八九岁。
他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喊“馨馨姐”,最小的那个女孩直接扑过来抱住了宁馨的腿。
宁馨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这个哥哥是谁?”
旁边最大的男生注意到了姐姐身边的陌生人。
“朋友。”宁馨说。
“是男朋友吗?”小琪仰着头问。
宁馨没有回答。
“哥哥带了好吃的!”
一个女生眼尖地看到了他手里的袋子。
陈慎和蹲下来,把零食分给孩子们。
他不太会跟小孩子打交道,动作有些笨拙,但孩子们不介意。
小琪接过一包薯片,拉着他的手说:“哥哥你长得好好看。”
陈慎和的脸也红了。
宁馨站在旁边,看着他被孩子们围在中间、手足无措的样子。
没有帮他解围,转身去找院长准备告别了。
……
从孤儿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
孩子们站在铁门口挥手,小琪追出来,把一颗糖塞进陈慎和手里。
“哥哥下次再来。”
陈慎和低头看着那颗糖……是一颗很普通的水果硬糖,包装纸皱皱巴巴的,像是被攥了很久。
他把糖放进口袋里,说:“好。”
回程的高铁上,宁馨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田野、村庄、河流,一片一片地往后退。
陈慎和坐在旁边,手里攥着那颗糖,没有吃。
*
暑假剩下的日子,两个人都被各自家长打包塞进了自家公司。
把宁馨安排在地产公司的市场部底层。
说是市场部,其实就是打杂——整理客户资料、做竞品分析、跑楼盘现场、帮前辈打印文件。
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走,偶尔还要加班整理数据。
带她的前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方,做事雷厉风行,第一天就扔给她一沓厚厚的市场调研报告,说:
“三天之内看完,写个总结给我。”
宁馨熬了两个晚上,交了一份六千字的总结。
方姐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以前做过市场?”
“没有。”
“那你这个竞品分析的框架是从哪学的?”
“自学的。”
方姐没有再说什么,但从那以后,交给她的活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核心。
从整理数据到分析报告,从跑现场到参与提案会,宁馨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里,被推着往前走。
陈慎和被陈父塞进了自家科技公司的研发部,同样是打杂,他是坐在工位上写代码、看文档、听工程师们开会。
两个人忙得像陀螺,陈慎和的消息从一天几十条变成一天几条,最后两人变成晚上十点互道一句“累死了”和“我也是”。
唯一能见面的时间是周末。
有时候是陈慎和带着十一来宁家,有时候是宁馨去陈家。
十一已经长成了一只漂亮的土松犬,毛色浅黄,耳朵立着,尾巴蓬松得像把大扫帚。
每次宁馨来,它都扑上去舔她的手,尾巴摇得像直升机的螺旋桨。
而且,宁馨发现,高考完,宁伊一经常不在家。
听说她是去外地参加试镜了,听说要一直待到八月底。
宁母偶尔会提起她,语气也淡淡的:
“伊一说那边吃得不太习惯”
“有个制作团队不错。”
宁馨注意到,宁母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总是小心翼翼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宁馨本就不在意这些了,所以没什么波动。
但系统在意。
【宿主,宁家父母最近在刻意减少您和宁伊一的接触。】
“我知道。”宁馨在心里说。
【原女主被边缘化的趋势明显。天平已经向您倾斜了。】
宁馨当然知道天平在倾斜。
宁父最近在家吃饭的时候,夸她的次数越来越多了。“馨馨今天在公司表现不错,市场部经理专门打电话来夸她。”
“老吴那个人你是知道的……眼里揉不进沙子……”
“最近的竞品分析做得漂亮,比我们市场部有些老员工还强。”
“还得是我的亲生女儿,做什么都这么出色。”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好像宁馨的优秀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宁母在旁边笑着附和,给他夹菜,给宁馨盛汤,一家人其乐融融。
但宁馨看着那个画面,只觉得冷。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宁父还在讲她在公司的表现,讲得眉飞色舞,宁母在旁边笑着听。
宁馨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
晚上回到房间,她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
上面大部分是某人的消息。
她突然想起宁父刚刚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
“还得是我的亲生女儿”。
亲生女儿。
他在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愧疚,没有心疼,只有骄傲。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在说一件他投资的产品终于升值了。
【宿主,您还好吗?】
“我有什么不好的……本来就不是我的……”
宁馨把手机放下,翻开桌上的课本,“我只是在想,有些人把血缘当投资,有些人把血缘当责任。我选后者。”
她没有再说下去。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边。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
八月底,宁伊一回来了。
她晒黑了一些,瘦了一圈,但精神不错,带了很多特产回来,给宁母带了丝巾,给宁父带了茶叶,给宁馨带了一盒当地的特产糕点。
“姐姐,给你的。”
“谢谢。”宁馨说。
两个人的对话到此为止。
宁伊一转身出了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宁馨听到她在走廊上跟宁母说话,声音很轻,带着撒娇的尾音:“妈妈,我好想你啊——”
宁馨低头看着桌上那盒糕点,没有拆。
*
九月初,清大开学。
宁馨和陈慎和一起坐高铁去京市。
六个小时的车程,两个人并排坐着,宁馨靠在窗边看了一路的风景,陈慎和则看了一路的她。
“你看我干什么?”宁馨头也不回。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
到京市的时候是下午。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西站,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有一种北方特有的干燥气息,和海城完全不同。
学校很大,大到走了一个小时还没走完三分之一。宁馨的宿舍在紫荆公寓,陈慎和的宿舍在隔壁楼,走路要五六分钟。
没想到的是,报道当天,两个人都被挂在了表白墙上。
宁馨的照片是一个学长偷拍的——
她站在迎新帐篷前面,白T恤牛仔裤,马尾辫,低头签字,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配文是:
“新生里最好看的女生,求联系方式!”
陈慎和的照片是另一个学姐偷拍的——
他拖着行李箱走在校园里,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表情淡淡的。配文是:
“这届新生质量也太高了。”
两条表白墙下面都跟了几百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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