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怨诡 > 第十四章推拿馆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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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暖的灯光,家常饭菜的香气,赵磊震惊到呆滞的脸……这一切与陆川身上浓重的血腥味、灰尘和铁锈气息,以及他话语中透出的冰冷危险,形成了荒诞而尖锐的对比。小小的后堂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电视里播放的晚间新闻声音,显得格外空洞。

    赵磊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张着嘴,足足愣了五六秒钟,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混杂着惊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本能的警惕。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在陆川惨白的脸、渗血的肩膀和那个鼓囊囊的破麻袋之间来回扫视。

    “陆川……你、你他妈说什么胡话?”赵磊的声音有些发干,“杀人?灭口?你……你是不是发烧了?还是让人给打了脑子?”他边说,边下意识地想去摸陆川的额头,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眼神里的戒备更深了。

    陆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吸了口冷气。“我也希望是胡说。”他费力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了指自己左肩,“你看看这个,还有这些,”他又指了指手臂和小腿上被简单包扎、但仍在渗血的伤口,“像是普通打架能弄出来的?”

    赵磊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陆川肩膀的伤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是学计算机的,但家里开正骨馆,从小耳濡目染,对跌打损伤多少有些了解。陆川左肩肿胀畸形的样子,还有包扎布条下渗出的暗红色血迹,绝对不是普通扭伤或挫伤。

    “你这……像是被重物砸的,或者从高处摔的,可能骨头都裂了。”赵磊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不再怀疑陆川“惹事”的真实性,但“杀人”、“灭口”这种字眼还是太有冲击力,“到底怎么回事?你惹了谁?黑社会?高利贷?”

    “比那更麻烦。”陆川摇头,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了一眼紧闭的前堂门和窗户,“是学校里的人。一个教授,周文渊,你听说过吗?”

    “周文渊?”赵磊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有点耳熟……是不是那个上过电视、拿过不少奖的生物工程学院的教授?我爸腰疼,还托人想挂他的专家号来看,说他是什么‘神经修复’领域的权威?”

    “权威?”陆川冷笑一声,带着无尽的讽刺,“用非法实验和杀人灭口堆起来的权威吗?”

    赵磊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里的震惊变成了惊骇。“你、你别吓我!到底怎么回事?王帅……王帅自杀那事,是不是也跟这有关?”他想起了前几天同学群里关于王帅自杀的议论。

    陆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简单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省略了304教室怨魂、通风管道诡影、水箱浮尸等超自然部分,只说是王帅发现了周文渊非法实验和害死学生肖羨的证据,因此被灭口;自己无意中被卷入,拿到了证据,遭到周文渊追杀。

    即便如此,这番叙述也足够惊心动魄。赵磊听着,脸色越来越白,听到陆川从水箱边逃生、被面包车追踪、翻墙躲进集装箱、一路逃亡至此,他的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所以……你包里这些……”赵磊的目光落在那个破麻袋上,喉咙动了动。

    “是证据。能证明周文渊罪行的原始实验数据和样本。”陆川拍了拍麻袋,发出沉闷的响声,“也是我的催命符。他现在动用了一切关系在找我,药店诊所都被盯上了,我没办法,只能来找你。”

    赵磊沉默了。他蹲在陆川面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屋子里只剩下电视新闻的背景音,以及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他知道,陆川说的很可能是真的。陆川的性格他知道,不是那种信口开河、惹是生非的人。而且这一身的伤和狼狈,做不得假。更重要的是,王帅确实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收留陆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把自己和全家都拖进这个危险的漩涡。周文渊那种人,能做出杀人灭口的事情,能量肯定不小,一旦发现陆川藏在这里……

    可是,如果不收留,眼睁睁看着老同学带着一身伤和所谓的“催命符”流落街头,甚至可能被周文渊的人抓到灭口……赵磊扪心自问,他做不到。尤其是陆川那句“我能相信你吗”,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

    “……操!”良久,赵磊低低骂了一句,猛地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决断,“你等着!”

    他快步走到前堂,将卷帘门拉下来锁好,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然后回到后堂,从里屋的柜子里翻出一个老旧的医药箱。

    “我先给你处理伤口。”赵磊将陆川扶到一张铺着干净垫子的理疗床上,动作麻利地打开医药箱,里面碘伏、纱布、绷带、跌打药酒、甚至还有一套简易的夹板和固定带,一应俱全。“骨头可能伤了,我水平有限,只能先给你简单固定止血,明天一早,我想办法偷偷带你去我爸一个老朋友的私人诊所,他信得过。”赵磊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剪开陆川肩膀处被血浸透的布条。

    当伤口完全暴露出来时,赵磊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左肩红肿发紫,有明显的畸形,皮下有大片淤血,几处擦伤还在渗血。“你这……得拍片子才行。”他眉头紧锁,先用碘伏仔细清洗伤口,然后涂上家里祖传的活血化瘀药膏,动作熟练而轻柔。接着,他用夹板和绷带,小心地将陆川的左肩和上臂固定起来。“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处理肩膀时,陆川疼得冷汗直冒,嘴唇都咬白了,但硬是一声没吭。赵磊看着他咬牙硬撑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处理完肩膀,他又清理了手臂和小腿上的刮伤,敷上药,用纱布包扎好。

    “你在这躺着别动,我去弄点吃的。”赵磊处理好伤口,又将陆川那身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工装脱下来,找了件自己的干净旧衣服给他换上。然后他走进厨房,很快端出来一碗热腾腾的鸡蛋挂面,上面还铺着几片青菜和火腿肠。

    “家里就这些,将就吃点。”赵磊把面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又倒了杯温水。

    陆川确实饿坏了,也顾不上客气,用没受伤的右手,有些笨拙但大口地吃了起来。热食下肚,驱散了一些寒冷和虚弱感。

    赵磊坐在一旁,看着陆川狼吞虎咽,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沾满污迹的破麻袋,眉头始终没有舒展。“那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办?一直带着?”

    陆川咽下一口面,摇摇头:“不能一直带着。太危险,也容易暴露。我需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然后联系能信任的人,把证据交出去。”

    “你能信任谁?”赵磊问。

    陆川放下筷子,眼神有些茫然。陈锋?他联系不上。王母?可能已经被监视。学校?警方?在周文渊可能已经打过招呼的情况下,他不敢相信任何人。

    “我不知道。”陆川实话实说,“但我必须想办法联系上一个人。”他把陈锋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赵磊沉吟片刻:“手机坏了是吧?我这儿有备用的旧手机,卡我可以给你弄张不记名的。但你现在用新号码联系他,他未必敢接,也未必信。而且,周文渊既然能动用关系监控诊所,说不定也能监控通讯……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小心为上。”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几步:“这样,你先在我这儿安心养伤,尽量别露面。我爸妈回老家探亲了,这几天就我一个人看店,方便。手机和卡我给你准备,但你暂时别急着联系外面。等我明天带你去处理好伤口,看看情况再说。至于那些证据……”他指了指麻袋,“先藏我这儿。我家有个放药材的老地窖,入口很隐蔽,除了我家人,没人知道。”

    陆川看着赵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愧疚和不安。“赵磊,这事……风险太大了。周文渊不是善茬,万一……”

    “万一什么?”赵磊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混不吝的笑容,“老子虽然学计算机的,但祖上也是开武馆的,怕他个锤子!再说了,王帅那小子,虽然我跟他不熟,但好歹同学一场,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你陆川是我兄弟,我不能见死不救!”

    他拍了拍陆川没受伤的肩膀:“别想那么多,先养伤。天塌下来,哥几个一起扛!”

    陆川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有些情义,记在心里就好。

    吃完面,赵磊让陆川在理疗床上休息,自己则去收拾碗筷,又将那个破麻袋小心地拎到了后院。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屏幕有裂痕但还能用的智能手机,和一张新的电话卡。

    “手机你先用着,卡是不记名的,里面有点话费。记住,暂时别打任何电话,也别发信息。等我消息。”赵磊叮嘱道,又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夜深了。赵磊在隔壁房间睡下,叮嘱陆川有事就喊他。陆川躺在理疗床上,虽然身体极度疲惫,伤口也阵阵作痛,但精神却异常清醒。陌生的环境,未知的威胁,怀揣着致命的秘密,让他无法安然入睡。

    他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老城区的夜晚并不算太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近处有夜归人的脚步声和低语。但这些寻常的声音,此刻在他听来都充满了不确定的危险。

    他悄悄摸出赵磊给的旧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他苍白的脸。他想给陈锋发个信息,哪怕只是一个报平安的暗号。但想起赵磊的叮嘱和周文渊可能的能量,他又犹豫了。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将手机塞到枕头下,手又不自觉地摸向裤兜里那面小圆镜。镜子触手冰凉,在黑暗中,镜面似乎又泛起了那层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幽光。

    他拿出镜子。镜子里,不再是他自己的脸,也没有出现周文渊办公室的画面。镜面仿佛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缓缓浮现出一些模糊的、晃动的影像。

    是一个实验室。不是旧304那种破败的,而是崭新的、现代化的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周文渊,正微笑着向几个西装革履、看起来像是企业高管或官员模样的人介绍着什么。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药剂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那几个人脸上露出满意和贪婪的笑容。

    画面一转,变成了一间豪华的办公室。周文渊将一份文件递给一个秃顶、大腹便便的男人,男人接过,看也没看就签了字,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给周文渊。周文渊坦然收下,脸上带着矜持而得意的笑容。

    又是一转。夜晚,校园偏僻处。周文渊和一个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的人低声交谈,然后将一个密封的小型金属箱递给对方。对方接过,点点头,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最后,画面定格。是一张合照。背景像是在某个高档酒店或私人会所。照片上有五六个人,周文渊站在中间,笑容满面。他旁边站着的人里,陆川认出了两个——一个是学校分管科研的副校长,另一个,赫然是经常在本地电视新闻里出现的、市里某位主管科教文卫的领导!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镜面恢复如常。

    陆川握着镜子,手心一片冰凉,心脏却在狂跳。

    这面镜子,肖羨的怨魂或者说遗物,不仅在示警,更是在向他揭露周文渊背后的利益网络!不仅仅是学术造假、杀人灭口,还涉及到了非法交易、利益输送,甚至可能牵涉到更高级别的保护伞!

    怪不得周文渊如此有恃无恐,能量如此之大!他的罪行,恐怕远比害死肖羨、王帅更加严重、更加盘根错节!

    自己手里的证据,能撼动这张网吗?陈锋联系的纪检监察组,能顶住压力吗?

    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陆川。他原以为,拿到证据,揭露周文渊害死肖羨的罪行,就能为王帅报仇,为自己脱险。但现在看来,他捅开的,可能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粘稠黑暗的马蜂窝。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加深沉了。

    接下来的两天,陆川如同隐形人般藏在赵氏正骨馆的后堂。赵磊对外宣称身体不适,歇业几天。他每天小心地给陆川换药,准备饭菜,偶尔出去采购生活必需品,也总是绕好几圈,确认无人跟踪才回来。陆川的伤势在赵家祖传药膏和妥善照料下,恢复得比预想要快,左肩虽然还疼,但肿胀消了不少,手臂也能轻微活动了。

    赵磊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打听到了一些风声。周文渊实验室“失窃”的消息果然在学校小范围传开了,保卫处加强了巡逻,特别是对旧实验楼区域的警戒。派出所那边似乎也接到“协助排查”的通知,但并未大张旗鼓。同时,赵磊也隐约听说,有人在暗中打听“受伤的年轻男性”和“携带可疑包裹的人”,不仅在城西,城东一些老街区也有陌生面孔在转悠。

    “他们在撒网。”赵磊面色凝重地对陆川说,“虽然重点可能还在城西,但城东也没放松。你家……我是说王帅家附近,据说一直有人盯着。你那个记者表兄那边,有消息吗?”

    陆川摇头。他用赵磊给的旧手机,尝试给陈锋之前联系他的那个号码发过一条极其简短的、看似乱码的试探信息,但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他不知道是陈锋没收到,还是出于安全考虑不敢回复,又或者……出了别的变故。

    不安的阴影在两人心头蔓延。藏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周文渊的搜索网迟早会覆盖到这片老城区。而且,陆川肩上的伤需要进一步处理,骨头的问题必须拍片确认。

    第三天下午,赵磊决定冒险带陆川去他父亲那位老朋友的私人诊所。那位老中医姓吴,住在更偏远的城郊结合部,自己开了个小诊所,医术不错,口风也紧。赵磊父亲对他有恩,值得信任。

    两人做了简单的伪装。陆川换上赵磊父亲的一套旧中山装,戴了顶鸭舌帽,脸上用特制的草药汁做了些伪装,看起来年长了几岁,也掩盖了一些伤痕。赵磊则骑着家里那辆破旧的三轮车,将陆川藏在加盖了篷布的车斗里,上面堆了些药材和杂物。

    一路颠簸,提心吊胆,所幸没有遇到盘查或可疑人员。吴医生的诊所很偏僻,是一个带小院的平房。看到赵磊带来的“病人”,吴医生没多问什么,仔细检查了陆川的伤势,拍了片子(他这里有台老式的X光机),确认左肩锁骨骨裂,伴有软组织严重挫伤,但幸好没有完全错位,不需要手术,但必须严格固定静养。

    吴医生手法娴熟地给陆川重新进行了复位和固定,又开了些内服外敷的药,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赵磊付了钱(用的是现金),千恩万谢,又将陆川藏回三轮车,趁着天色将暗,匆匆返回。

    回程比去时更加紧张。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街上行人车辆增多,三轮车在车流中缓慢前行。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旁边一辆黑色的SUV摇下了车窗,司机似乎在查看导航。

    陆川蜷缩在车斗篷布下,透过缝隙,隐约看到SUV副驾驶座上的人,侧脸有些熟悉——正是那天在拆迁工地附近搜寻、虎口有伤的那个男人!他虽然换了衣服,但那个侧脸和隐约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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