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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股难以置信的激动,像是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浮木,那股子拼尽全力的劲儿,几乎要冲破木桶的沉闷束缚。紧接着,井壁半腰的洞口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混杂着衣物摩擦石壁的涩声与急促的喘息,显然有人正忍着伤痛往洞口艰难挪动。
“别慌,我们这就拉你们上来!”我急忙喊话稳住人心,目光瞬间锁定井边的绳子——底下拴着只老旧木桶,直径刚够容纳一人站立。
我冲安仔和攀亮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默契地俯身摇起辘轳,木轴转动的“咯吱”声在空旷的田埂上格外清晰。
眼看绳子渐渐收至尽头,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探出洞口,我毫不犹豫地伸手攥住,稳稳将姜诺溪拉了上来。
上来一个,木桶再顺下去,如此往复几次。
等最后一个人从井里爬出来,我让众人先找块平整的草地坐下定定神。
还好,除了姜诺溪的父母与三个家丁在逃亡时,遭遇残余的宋兵劫掠,不幸遇害,其余人要么提前四散奔逃,最终活下来的,只剩她和两个年幼的弟弟和两名仆人,再加上我们五个和半路村落里捡小孩,总共十一人。
刚获救的两个小子,年纪不过七八岁,先前一直躲在母亲身后受庇护,如今家破人亡,终于绷不住哭嚎起来,哭声撕心裂肺,在这乱世旷野里格外刺耳。
靖康之乱的战火已烧到汴京城下,国破家亡的绝望,连孩童都能深切感知。
就算宋朝还有些残兵败将散落四方,也早已是杯水车薪,复国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或许,我们的出现、救下他们,本就是历史轨迹的一部分?
说到底,历史就是历史,哪怕我们这些来自未来的人闯入,也未必能真正改变它的走向。
正怔忡间,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唤:“云志。”
我转头,见夙夙师妹正担忧地看着我,“发什么呆呢?日头都要偏西了,该赶紧去跟师叔他们会合了。”
“哦,没什么,”我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就是在想这乱世里,人命如草芥的无奈。”
我转向脸色苍白的姜诺溪,放缓了语气,你们跟我们走吧。
这兵荒马乱的,留在原地只会凶多吉少。
先随我们去安全之地暂避,等将来时局稍定,你们若想回来,我们再送你们返程。
眼下,我们会先安排妥当住处让你们等候,等我们办完要事,便带你们回我们的时代。
事不宜迟,一行十一人立刻沿着来时的田埂小路往回撤——师父、陈默叔、墨前辈他们还在前面的潘家屯等着,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风险。
我们顺着田坎上的羊肠小道快步前行,迎面忽然撞见了谢必安的身影。
这鬼差向来来无影去无踪,身法快得惊人,想来是特地赶来接应我们的。
“哎呀,云志兄弟!可算找着你们了!”
他扶着膝盖喘了口气,额角竟凝着一层墨汗,虽说我是阴差,在阳间耗神念也是大忌,这可太耗神念了。
神念这东西金贵得很,只能用在刀刃上,一旦耗光,别说找人,就连自保都难,耽误了冥府的大事可就糟了。
“辛苦辛苦,”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先前不是说,事成之后,阳间参与者与冥府阴差都有重赏吗?到时候你怕是要乐开花了。”
“走了!”我话音未落便迈步前行,不过转瞬回头,谢必安的身影已消失在田埂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冷箭突然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直直射向冲在最前面的攀亮!
好在他早穿了三级防弹衣,只听“当”的一声脆响,箭头被坚硬的防弹衣弹开,应声掉落在旁边的麦地里。
攀亮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浑身汗毛倒竖,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被火燎般灼痛,脸色霎时惨白。
左前方的麦地深处,几十号宋朝溃兵正疯了似的朝我们猛冲过来。
他们衣衫褴褛,有的甚至光着脚,身上连件像样的甲胄都没有,手里的钢刀长矛也锈迹斑斑,却依旧嗷嗷叫着往前扑,那股困兽犹斗的架势,看着竟有几分吓人。
不过我们这边虽只有五人,手里却握着QBZ191步枪与***,对付这群毫无章法的败兵,绰绰有余。
等那群人冲到离我们十来米远时,我一声令下:“开火!”
顿时,一阵5.8毫米口径的子弹如潮水般泼洒过去,带着破空的锐响,狠狠扎进那些乞丐似的士兵身体里,又悄无声息地穿透而出,溅起朵朵血花。
先是见他们浑身像筛糠似的剧烈颤抖,手里的兵器“哐当”落地,跟着便直挺挺地倒在了金黄的麦地里,压弯了成片熟透的麦穗。剩下的宋兵吓得两脚打颤,僵在原地连跑都忘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武器,只闻声响,不见刀刃,同伴便已倒地不起。
忽然有个宋兵被身边战友的惨状惊醒,那人胸口起码被七八颗子弹打穿,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破旧的衣衫,直挺挺地躺着,双眼翻白,瞳孔涣散地瞪着天空,模样狰狞可怖。
“妈呀!”那宋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转身就往麦地深处钻,想借着麦秆的掩护逃生。
我眼疾手快,迅速端起步枪,打开四倍瞄准镜,他慌乱逃窜的身影瞬间被拉得又近又清晰。QBZ191切换到单发射击模式,我稳了稳呼吸,指尖精准扣动扳机,三发点射连贯而出,他后背上顿时多了三个血洞,身体一僵,一头栽在麦地与田坎的交界处,四仰八叉的模样,在漫天金黄的麦浪映衬下,竟透着几分荒诞的滑稽。
枪声渐渐歇止,剩下的宋兵也都陆续倒在了地上,再无半分声息,怕是都已去冥府报到了。
我扫了眼脚下的麦地,成片熟透的麦穗被倒下的尸体压弯、折断,饱满的麦粒散落一地。
这般长势喜人的庄稼,本是乱世里难得的生计,如今却遭此损毁,真是可惜。
等安仔、攀亮和黄五儿去打扫战场,确认没有遗漏的活口后,我才转过身看向姜诺溪一行人。
只见她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搂着两个弟弟的肩膀,指节泛白,显然吓得魂都快没了;而她那两个弟弟,虽也吓得眼眶发红,却忍不住好奇地伸长脖子往战场方向瞅,大概是从未见过这般迅猛的反击,一时忘了恐惧,只剩纯粹的震惊与兴奋。
没多久,打扫战场的三人便回来了,手里拎着几柄还算完好的钢刀——算是意外之获。
“怎么样攀亮?还有活口吗?”我沉声问道。
攀亮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余悸:“都没气了,放心吧。”
我转头冲众人喊道,走了!
赶紧去跟师父他们会合,别再节外生枝耽误时间,否则怕是要出乱子。
但愿进了汴京城,西楼角那边能平安无事。
一行人加快脚步,没多久便抵达了潘家屯。
远远望去,师父、陈默叔、墨前辈他们正分散站在屯口的老槐树下,手里都端着QBZ191步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连呼吸都透着几分凝重——显然,这乱世之中,无人敢有半分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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