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夜色如浓墨,将整片山林染得伸手不见五指。王夙夙指尖的北斗符咒忽明忽灭,微光勉强勾勒出秦千霍紧绷的侧脸,以及他手中那柄泛着森冷寒光的丙桃木剑。
剑尖所向,正是云志揣着断铃的袖口。
“师父,我只是……”云志喉结滚动,声音发颤。
后腰却突然传来一阵锥心刺痛,仿佛被毒蛇的獠牙狠狠噬咬。
他猛然回头,唯有供桌下摇曳的阴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
香炉里的三炷清香,竟已齐齐折断,香灰簌簌落下,在蒲团上积成一个诡异的漩涡。
王夙夙的符咒剧烈震颤,北斗星图的光晕中浮现出蛛网状的裂纹。
她瞳孔骤缩——那裂纹里,竟渗出丝丝缕缕的暗红液体,顺着符纸纹路蜿蜒游走,在半空拼凑出半张模糊的虚影。
那轮廓似龙非龙,似人非人,透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熟悉寒意。
这股寒意,让她瞬间忆起镇魔司后山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以及井边那根锈蚀斑斑的巨大链条。
“勿要再看!”秦千霍的声音陡然严厉,手中桃木剑凌空一划,一道银亮的剑气落地成阵,将王夙夙与云志护在其中。
阵纹亮起的瞬间,周遭的大树发出不堪重负的**,枝桠断裂,旁边小庙的瓦片更是簌簌坠落,砸在地上闷响连连。
云志这才惊觉,自己揣着断铃的袖口已被暗红色液体浸透,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钻入鼻腔。
他颤抖着摸出那枚断裂的镇魂铃,断口处,一滴血珠正缓缓凝聚。
血珠落地的刹那,整座庙宇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窗棂瞬间凝满白霜,那霜花的形状,赫然是一个个缩小的锁龙井轮廓。
王夙夙的符咒终于崩碎,那半张虚影却未消散,反而缓缓转向秦千霍,在他脚边投下一道扭曲的影子。
影子里,无数细长的手臂伸出,正沿着阵纹边缘悄然攀爬。
秦千霍握剑的手,指节已泛出青白。
王夙夙这才注意到,他的手腕上缠着一圈黑色绷带,末端隐约露出的皮肤,布满了与锁龙井链条如出一辙的刮痕。
“师父,您的手……”
云志的惊呼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一位青衣老道踉跄着奔入,神色慌张至极:“千霍师兄!大事不好!我感应到禁地异动,锁龙井的封印……裂开了!”
几人望着那断裂的铃舌与秦千霍手腕的伤痕,心沉到了谷底——井中被镇之物,怕是已经脱困。
秦千霍的剑锋猛地一顿,银亮的阵纹骤然黯淡。
那些攀爬的影子瞬间加速,一根冰冷的手指已然越过阵界,触碰到了云志的脚踝。
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骨头直冲头顶,云志脑海中轰然炸开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漆黑的井底,两根巨链缠绕着一个模糊的庞然大物,其上方,赫然插着一柄断剑,剑柄上雕刻的,正是师公所创的镇龙符咒。
王夙夙下意识甩出捆仙绳,又将三道朱砂灵符掷向那影子手指,却只听几声脆响,符咒瞬间化为飞灰。
她低头看去,地面竟凭空浮现出一行小字:“七星移位”。
这四个字似曾相识,她猛然记起,师父曾用此法包裹一味名为“忘忧草”的药材,而那药材的根茎,分明是人骨的形状。
庙门“吱呀”一声自动开启,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黑色粉末灌入,落在神像肩头。
秦千霍望着那些被黑气侵蚀的神像,神色愈发凝重。
恰在此时,半山腰传来一声沉闷的钟鸣——那是青云观百年未响的镇山铜钟,只在山门将倾、大祸临头时才会敲响。
“你们在此等候,不许妄动!”秦千霍丢下这句话,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青云观。
桃木剑划出的银线在空中炸开,暂时逼退了那些诡异的黑雾。
云志望着师父的背影,忽然发现师父道袍的后襟上,沾着一片干枯的青岗叶,竟和自己从锁龙井边带回的标本一模一样。
王夙夙突然抓住云志的手腕,他袖口的暗红液体滚烫得惊人。“这不是你的血,”她声音发颤,“这是……龙血。”
话音未落,树林中传来细碎响动。
三天前被云志从锁龙井边救回的那只黑猫,正蹲在阴影里,碧绿的瞳孔中,倒映着与庙顶白霜相同的井纹。
黑猫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它……在呼唤……”
云志和王夙夙同时僵住。
这只本该只会喵喵叫的猫,竟缓缓抬起爪子,露出肉垫上一个鲜红的印记——那印记,正是秦千霍所用狼毫笔的形状。
山上的钟声越来越急,青云观的梁柱开始剥落木屑,露出里面缠绕的黑色邪气。
那位青衣老道也已追了上去。
“不行,”云志沉声道,“这猫已被妖龙邪力所控,是来监视我们的。师妹,我们必须去帮师父!多个人,多分力!”
青云观内,已是一片狼藉。
秦千霍左手持镇魔镜,右手握桃木剑,与一团遮天蔽日的黑雾斗得难解难分。
那黑雾时而化为龙首,时而化作利爪,正是脱困的妖龙所化。
“孽障,今日便让你再入轮回!”秦千霍一声怒喝,收起法器,左手掌心泛起瓷白微光,右手捏诀,掌心骤然腾起一团紫色雷电,正是道家绝学——***!
雷声轰鸣,云志与夙夙已赶到大殿之外。
云志一把将夙夙拉到石柱后,压低声音:“师妹小心,这妖气比山下浓郁百倍!”
话音未落,殿内黑风大作,妖龙所化的黑雾猛地膨胀,半空凝出半张狰狞龙首,金色竖瞳扫过门口,带着淬毒般的寒意:“又来两个送死的?秦千霍,你这两个徒弟,倒比你识趣,知道凑齐了好让本座一网打尽!”
秦千霍额头渗出冷汗,桃木剑在掌心微微震颤,显然刚才那记***耗损甚巨。他瞥见殿外的两个身影,厉声道:“谁让你们过来的!
这妖孽已成气候,你们这点微末道行,前来不过是白白送死!”
“师叔!”夙夙急得眼眶泛红,伸手摸向乾坤袋,“弟子带了师父留下的锁妖铃,或许能助师叔一臂之力!”
她话音刚落,妖龙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黑雾中甩出一条粗壮龙尾,带着万钧之力,直拍秦千霍后心。
云志瞳孔骤缩,想也没想便抽出背后的青铜短匕,借着石柱掩护奋力掷出。
匕首擦着龙尾飞过,虽未造成实质伤害,却成功逼得妖龙动作一滞。
“好小子,有几分胆色。”妖龙冷笑,黑雾翻涌间,无数黑色触须破土而出,如毒蛇般缠向殿门。
秦千霍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咬破指尖,将血珠点在一张黄符之上:“云志,带师妹退到后殿!
那里供奉着雷部普化天尊,有雷祖法身护佑,可保无恙!守住性命,等我回来!”
“师父!”
“走!”秦千霍猛地转身,符纸在他手中燃起幽蓝火焰,“今日我秦千霍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让这孽障知道,青云观不是它撒野的地方!”
黑雾中传来暴怒龙吟,整个青云观大殿剧烈摇晃,瓦片簌簌落下。
云志咬了咬牙,拽住还想往前冲的夙夙:“师妹,听师父的!我们活下来,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两人转身冲向后殿,身后传来符纸爆裂的脆响和妖龙痛苦的嘶吼。
夙夙攥紧腰间的锁妖铃,指节泛白:“云志师兄,师叔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云志拽着她的手,没有回头,脚步却更快了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嗯,师父他……从未败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瞥见师父鬓角那几缕因力竭而新添的白发时,他的心,已沉到了谷底。
那妖龙的力量,早已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料。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