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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但喧嚣的暑气,终究被初秋的凉风吹散。
游客们的车辙印,也被几场秋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白溪村,似乎又恢复了往昔的宁静。
然而,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清晨,不再是只有几声零落的鸡鸣。
取而代之的,是村民们早早起床,打扫庭院的唰唰声。
傍晚,也不再是各家各户关门闭户,看几集索然无味的电视剧。
新装的太阳能路灯下,三三两两的妇人聚在一起,手里纳着鞋底,嘴里讨论的却是普通话要怎么练,才能让城里来的客人听得更明白。
男人们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烟雾缭绕中,谈论的不再是东家长西家短,而是村西头那片荒地,是不是可以开出来种点观赏性的花草。
空气里,那股混杂着汗水与泥土的疲惫味道淡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希望浸泡过的,蓄势待发的勃勃生机。
这股生机,在华韵家里,体现得尤为明显。
“思安,思乐,思淘!起床啦!”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调皮地跳上窗台,落在三张并排的小床上。
华韵的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被子下面,三个小小的鼓包蠕动起来。
最先钻出来的是思安,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已经很自觉地开始自己穿衣服,小大人的模样十足。
紧接着是思乐,她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甜甜地喊了一声:“妈妈早上好!”
最难缠的,永远是思淘。
他把头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小屁股,用含糊不清的声音抗议:“我还要睡……我梦见在吃羊奶布丁……”
华韵走过去,无奈又宠溺地掀开他的被子。
一把将还在“摊饼”的小家伙捞进怀里,在他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今天可是你们升中班,第一天上学的日子,迟到了会被小朋友笑话的哦。”
“中班?”
思淘的眼睛瞬间睁开了一条缝,瞌睡虫跑了一半。
“对,中班的大哥哥大姐姐,可是要给小班的弟弟妹妹做榜样的。”
这句话显然极大地满足了小家伙的自尊心。
他鲤鱼打挺般地坐起来,挺起小胸膛,一脸严肃:“妈妈,快!给我穿衣服!我要去做榜样!”
华韵被他逗得忍俊不禁,手脚麻利地帮三个小家伙穿戴整齐。
崭新的小书包,是前几天特意去镇上买的。
思安的书包上印着一只沉稳的大角羊。
思乐的则是一只温顺的小绵羊。
而思淘的,毫无意外,是一只正在撒欢跑的羊羔。
楼下,外婆李桂芬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
小米粥熬得金黄软糯,自家做的肉包子还冒着腾腾的热气,碟子里卧着三个火候刚好的荷包蛋。
“外婆,早上好!”三个小奶音异口同声。
“哎,好,好!”李桂芬笑得满脸褶子,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快吃,吃了饭才有力气跟老师和小朋友们玩。”
她一边说,一边把剥好的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他们的碗里,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书包里水壶都装满了吗?”
“带了擦汗的小毛巾没?”
“在幼儿园要听老师的话,不能跟小朋友打架,知道不?”
华韵在一旁安静地喝着粥,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关爱,心头一片温暖。
吃过早饭,华韵一手牵一个,思安则懂事地跟在旁边,一家四口朝着村头的幼儿园走去。
秋日的天空,蓝得像一块澄澈的宝石。
路边的狗尾巴草,已经结出了沉甸甸的穗子。
思淘忍不住伸手摘了一根,在手里晃来晃去。
“妈妈,幼儿园里还有滑滑梯吗?”
“有,还新装了一个秋千。”
“哇!太好啦!”思乐高兴得蹦了起来。
思安则比较关心实际问题:“妈妈,我们中午还吃羊奶布丁吗?”
“想吃的话,就要好好表现,帮老师维持秩序,帮助新来的小班同学,知道吗?”
“知道!”三个小脑袋点得像捣蒜。
幼儿园门口已经很热闹了。
“思安思乐思淘,在学校要乖乖的哦!”
华韵含笑一一回应,将孩子们送到他们班的老师手里。
三个小家伙适应得很好,很快就和相熟的小伙伴们玩到了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暑假的趣事。
华韵站在教室外面,透过窗户,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上课铃响,她才准备转身离开。
“妈妈!”
三个小奶音同时响起。
她回过头,看到三张可爱的小脸蛋正贴在窗户上。
他们没有哭闹,没有不舍。
而是用力地挥着小手,隔着玻璃,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脸。
那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对新学期的兴奋和期待。
那一瞬间,华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酸酸的,又涨得满满的。
她的孩子们,正在以她看得见的速度,茁壮成长。
她冲他们也挥了挥手,做了一个“加油”的口型,这才转身,迎着朝阳,大步离去。
送走了孩子,心里那份属于母亲的柔软暂时被妥帖地收藏起来。
她的脚步,转向了村委会的方向。
秋季研学活动的具体方案,今天,必须敲定下来。
路过堂伯华石家的田埂,正看见他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
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汗水,但精神头却异常的好。
“韵丫头,去开会啊?”华石嗓门洪亮。
华韵笑着点头:“是啊,堂伯,从红薯地里回来?”
“可不是嘛!”华石用袖子擦了把汗,嘿嘿一笑,露出两排被烟草熏得微黄的牙齿,“俺把那几亩地又给翻了一遍,施了农家肥。保证到时候让城里来的娃们,挖出来的红薯又大又甜!”
他的眼睛里,闪着朴实而真诚的光。
那是一种对土地的敬畏,和对未来最实在的期盼。
“辛苦您了,堂伯。”华韵由衷地说。
“嗨!这有啥辛苦的!”华石摆了摆手,扛着锄头走远了,“这都是给咱们自个儿干的,有奔头,浑身都是劲儿!”
有奔头。
华韵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是啊,一个村子的活力,不在于它有多新多漂亮,而在于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奔头。
当她走到村委会门口时,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屋子里烟雾缭绕,呛人的烟草味里,却夹杂着一股子热火朝天的商议味道。
张支书正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张简易地图,眉头微蹙。
“从村口到西山红薯地,这条路得再修整一下,孩子们脚嫩,不能有太多碎石子。”
华满叔在一旁接话:“安全问题最重要,挖红薯的那些小锄头,尖头都得磨圆了,不能伤着孩子。”
“还有那片稻田,到时候得专门划出一块体验区来,不能让孩子们随便跑,把没收的稻子给踩坏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都是最细枝末节,却也最关键的问题。
看到华韵进来,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她。
张支书浑浊却精亮的眼睛一亮,连忙朝她招手。
“华韵,来了啊!快,快坐!就等你了!”
他将主位旁边的一张椅子往外拉了拉,那动作,自然而然。
华韵也没有推辞,她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坐下。
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自己熬了好几个晚上,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和几张规划草图。
她将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清澈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有多余的寒暄,她直接切入了正题。
“张支书,各位叔伯,关于秋季研学活动的具体流程、安全预案和定价收费,我做了一个初步的方案。”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滴落入平静水面的清油,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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