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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薄雾,给青石板路镀上一层暖金。顾婉宁站在镜前,指尖反复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戒圈带着经年的凉,却奇异地熨帖着指腹。她换上了一件浅杏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脖颈。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卸下西装的凌厉,素面朝天,像极了当年那个抱着画夹、眼里盛满星光的小姑娘。
下楼时,父母正坐在餐桌旁,看见她这身打扮,相视一笑,眼底的担忧淡了几分。
“出去走走?”母亲轻声问,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婉宁点点头,声音柔和:“嗯,去巷口转转。”
她没有开车,就那样沿着熟悉的巷子慢慢走。巷口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大爷大妈们坐在石凳上唠着家常,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走到巷口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慕庭州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形清瘦得几乎撑不起衣料,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格外刺眼。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正抬头望着她家的方向,眼神专注而落寞,像一尊伫立了许久的雕像,满身都是岁月的风霜。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慕庭州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保温桶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她,看着她身上的浅杏色连衣裙,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熟悉的戒指,眼底先是震惊,随即涌上浓浓的不敢置信,最后化作一片滚烫的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顾婉宁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发颤。
三年了。
他们终于以这样平静的方式,重逢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巷口。
慕庭州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一步步朝着她走来,脚步有些踉跄,像个迷路的孩子,生怕眼前的一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走到她面前时,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那只手依旧纤细,只是手腕处,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疤痕,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的眼底。
“婉宁……”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婉宁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憔悴的面容,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心里的酸涩翻涌不息。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站在商业峰会上侃侃而谈的男人,终究是被岁月和愧疚,磨去了所有棱角。
“你……”慕庭州喉结滚动,目光死死盯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你回来了。”
顾婉宁轻轻“嗯”了一声,别开视线,落在他手里的保温桶上,没有再说话。
巷口的风,带着早点摊的香气,吹过两人之间那短短的距离,却像隔着万水千山。卖豆浆的大爷吆喝了一声,打破了这份凝滞的沉默。
慕庭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慌忙将手里的保温桶递过来,声音急切得近乎语无伦次:“这是我早上熬的粥,你以前最爱喝的南瓜小米粥,小火慢炖了两个小时,还热着……你尝尝,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顾婉宁看着那个保温桶,桶身还带着温热的温度。她能想象到,他是几点钟起床,是怎样小心翼翼地守着灶台,又是怎样提着桶,在巷口等了多久。
她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桶身,又猛地缩了回来。
当年的味道?
当年的粥,是他陪着她,坐在小木屋的窗边,一口一口喂给她的。那时阳光正好,他的眉眼温柔,她的右手还能稳稳地握住画笔。
可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的退缩,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慕庭州眼底的光。他递保温桶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眼底的期盼,也渐渐被失落取代。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苦涩,“我知道,我欠你的太多了。我不求你原谅我,真的不求。只要你肯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弥补的机会,哪怕只是让我远远看着你,也好……”
他的话,像一根根细密的针,轻轻扎在顾婉宁的心上。
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哀求,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心里的那道坎,似乎在一点点松动。可手臂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却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提醒着她那场碾碎了她所有热爱的车祸。
“慕庭州,”顾婉宁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比如她的画笔,比如他们之间的信任。
慕庭州的身体猛地一颤,握着保温桶的手,指节泛白。他看着她眼底的疏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可我还是想试试。婉宁,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顾婉宁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看着巷口那棵老槐树,看着树下那些谈笑风生的大爷大妈,心里乱成一团麻。
原谅他吗?
她不知道。
晨光越发明媚,洒在两人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巷口的老槐树下,卖早点的吆喝声,大爷大妈的聊天声,依旧热闹,可这热闹,却与他们无关。
风,吹过巷口,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脚边。
一步之遥,却像是隔着三年的时光,隔着一场无法言说的,爱与痛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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