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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13号线末班车的最后一节车厢里，小林把脸埋在膝盖上，后颈的肌肉还在因为刚才的紧绷而突突地跳。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旁边大叔身上的汗味，再加上远处有人吃剩的韭菜盒子残留的腥气，一股脑钻进鼻腔，他却连抬手捂鼻子的力气都没有。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公司微信群的界面，置顶消息是老板王总在晚上十点半发的：“项目节点在即，希望大家都能有主人翁意识，不要总想着按时下班，多反思自己的工作价值。”这条消息下面，是一连串整齐划一的“收到，老板辛苦了”。小林盯着那些字眼看了足足三分钟，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麻。他不是不知道职场规则，也不是不懂随波逐流能少些麻烦，可他实在打不出那句违心的奉承——就在两个小时前，他刚被这位王总堵在会议室门口，当着全部门八个人的面骂得狗血淋头，连一点情面都没留。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每一个细节：王总穿着那件标志性的藏青色定制西装，袖口露出的名表表盘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手里捏着他熬了两个通宵做出来的方案，眉头皱得像打了死结。“你这做的什么东西？”王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性的怒意，话音刚落，方案就被狠狠摔在地上。A4纸散落一地，其中一张还轻飘飘地滑到王总脚边，被他锃亮的鳄鱼皮皮鞋碾了过去，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我花钱雇你过来，是让你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给我制造问题的！连个数据表格都做不明白，普通本科毕业的就这水平？”
周围一片死寂，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小林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有同事们刻意压低的呼吸声——有人偷偷用余光瞥他，有人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还有人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的脸瞬间烧得滚烫，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手指死死地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想弯腰去捡那些散落的纸，哪怕只是捡起来扔进垃圾桶，也是对自己心血的一点交代，可王总却一脚踩在了最上面那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轻蔑像冰锥一样扎人：“捡什么捡？这种垃圾，留着也是占地方。今晚加班改出来，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新的方案，不然你就自己收拾东西滚蛋。”
王总说完，转身就走了，西装的下摆扫过他的裤腿，带起一阵冷风。直到王总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会议室门口的压抑感才稍稍缓解。同事小张犹豫了一下，走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声音压得很低：“林哥，别往心里去，王总就是这个脾气，对谁都这样。”小林接过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却没力气拧开。他知道小张是好意，可在那一刻，他总觉得那声“林哥”里带着点怜悯，甚至是看热闹的意味。其他同事要么假装忙碌，要么结伴离开，没人再过来多说一句。
他一个人站在原地，站了足足十分钟，才缓缓蹲下身，把那些沾了灰和鞋印的纸一张张捡起来。纸张边缘被踩得发皱，上面的字迹也变得模糊，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团乱麻，还带着难以言说的屈辱。他把捡起来的方案塞进背包最底层，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的羞辱也藏起来。然后他没有回工位加班，而是直接收拾了东西，逃离了那个让他窒息的办公室——他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心思改方案，满脑子都是王总的辱骂和同事们的眼神。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拉回了小林的思绪。他慢吞吞地站起来，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出车厢。站台的灯光惨白刺眼，映着他疲惫的脸，眼窝深陷，眼下的乌青像抹了一层浓墨，嘴唇也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换乘公交的时候，路边卖烤红薯的大爷还在守着摊位，昏黄的灯光照着大爷佝偻的身影，也照着炉子里冒着热气的红薯。小林摸了摸口袋，掏出五块钱，买了一个最大的。滚烫的红薯握在手里，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全身，才让他僵硬的手指有了一丝知觉。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车厢里只有寥寥几个乘客，都靠在座位上昏昏欲睡。窗外的霓虹灯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破旧的民房、杂乱的菜市场和堆满垃圾的小巷。这里是城中村，是无数像他这样的外来者在这座大城市的落脚点，廉价，拥挤，却承载着他们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车子到站，小林下了车，踩着坑坑洼洼的石板路往出租屋走。路边的垃圾桶散发着酸腐的味道，几只流浪猫在垃圾桶旁边觅食，被他的脚步声惊得四散而逃，发出几声凄厉的叫声。
他住的出租屋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六楼，没有电梯。这栋楼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墙皮斑驳脱落，楼梯扶手布满了铁锈，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楼梯板发出“吱呀吱呀”的**，仿佛随时会塌掉。小林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上爬，每爬一层，都要停下来喘口气。他的胸口闷得发慌，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爬到六楼的时候，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因为手抖，转了好几圈才打开门。
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隔壁飘来的油烟味。这间出租屋只有十几个平方，被房东用木板隔成了卧室和一个狭小的厨房。房间里没有暖气，只有一台老旧的壁挂空调，因为电费太贵，小林只有在冬天最冷的时候才会偶尔开一会儿。墙角的暖气片早就锈迹斑斑，根本不散热。他把背包扔在门口的椅子上，脱了鞋，径直走到床边，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了下去。床垫很软，却抵不住浑身的酸痛，骨头缝里都透着累。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王总骂他的画面，还有同事们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
“普通本科毕业的就这水平？”王总的话像一根尖锐的针，反复刺着他的神经。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了考进这所普通本科，付出了多少努力。高中三年，他每天五点半就起床背书，晚上十二点还在刷题，周末从来没有出去玩过，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他比一本线低了二十分，只能去这所本地的普通本科院校。那时候他心里很不甘心，暗下决心，大学一定要好好努力，将来找一份好工作，证明自己不比那些名牌大学的学生差。
大学四年，他确实没偷懒。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专业课成绩都是年级前几名，还考了好几个职业资格证。毕业的时候，他抱着对未来的憧憬来到这座大城市，投了上百份简历，经历了几十场面试，才终于进了现在这家公司。入职第一天，他就暗自发誓，要闯出一片天地，让父母为他骄傲。他每天最早到公司，把办公室打扫干净，给同事们的水杯倒满水；晚上最晚离开，把当天的工作都整理好，还主动帮同事分担任务。入职半年，他从来不敢有丝毫懈怠，可换来的不是认可，不是升职加薪，而是这样赤裸裸的羞辱。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因为潮湿而出现的霉斑，像一张狰狞的脸。他想起自己每个月拿着六千块的工资，在这座消费水平极高的城市里，过得捉襟见肘。房租一千五，水电费两百，交通费一百五，吃饭要一千多，再加上偶尔买点生活用品，根本剩不下多少钱。为了省钱，他每天中午都吃公司楼下最便宜的十五块钱盒饭，菜里只有零星的几块肉；晚上要么煮泡面，要么就像今天这样，买个烤红薯对付一下。他已经很久没买过新衣服了，身上穿的这件外套还是大学毕业时买的，袖口都磨得起毛了。他不敢出去聚餐，不敢生病，甚至连水果都很少买——因为看不起病，也吃不起贵的水果。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小林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是房东发来的：“小林，这个月的房租该交了，后天之前转我微信上，别耽误了啊。”后面还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可在小林看来，这个表情却格外刺眼。
看到这条短信，小林的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他打开微信钱包，看着里面仅剩的两千三百块钱，心里一阵发慌。交完一千五的房租，就只剩下八百块钱了，要支撑到下个月十五号发工资，还有二十多天，根本不够。他皱着眉头，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翻看着自己的账单，试图找出能省下来的钱。可他的账单已经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除了必要的开支，几乎没有任何额外消费。他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把自己珍藏的那几本专业书卖掉，或许能换个几十块钱。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是家里的电话。屏幕上跳动着“妈”的字样，小林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调整了一下语气，按下了接听键：“喂，妈。”
“小林啊，这么晚了还没睡呢？”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是不是又在加班啊？工作别太拼命了，要注意身体。我听你爸说，大城市的年轻人都爱熬夜，对身体不好。”
“没有，刚下班回到家，准备睡了。”小林撒谎道，声音尽量放得轻松，“妈，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你爸最近总说头晕，想去医院检查一下，家里的钱都存着给你买房付首付了，暂时拿不出来，你看能不能先寄点回来？”母亲的声音有些犹豫，还带着一丝愧疚，“也不用太多，三千块就行。检查完如果没什么事，剩下的钱我再给你打回去。”
三千块。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小林的心上。他现在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哪里还有钱寄回家？可是他又不能告诉母亲真相，怕母亲担心，更怕母亲失望。他能想象到母亲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的样子，也能想象到父亲难受时的表情。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好，妈，我知道了，我明天就把钱寄给你。你让爸别担心，好好去检查，钱的事我来解决。”
“好，好，那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母亲的声音明显轻松了不少，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小林把手机扔在一边，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抓着。委屈、无助、焦虑，各种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让他喘不过气。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每天起早贪黑，兢兢业业，为什么生活还是这么难？他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就因为他是普通本科毕业，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就注定要过这样的日子吗？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声，还有楼下大排档收摊时的嘈杂声。小林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他不想去想工作，不想去想房租，也不想去想家里的事，他只想找个地方逃避一下，哪怕只有一会儿也好。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点开了短视频APP。这是他最近发现的唯一解压方式，只要刷着那些搞笑的视频，他就能暂时忘记现实的烦恼。屏幕亮了起来，蓝色的光线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照亮了小林疲惫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底的红血丝。
他漫无目的地刷着视频，一开始是一些宠物搞笑段子，一只小狗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撞得头破血流，逗得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可这种轻松的心情只持续了几秒钟，很快就被现实的沉重拉了回来。后来又刷到了一些美食视频，主播在镜头前大口吃着海鲜、烤肉，看起来无比香甜；还有旅游视频，博主们去各地打卡，晒着蓝天白云和美景。看着视频里那些光鲜亮丽的生活，再对比自己的处境，小林的心里更加失落。为什么别人的生活都那么轻松快乐，而自己却要活得这么累？难道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的这么大吗？
不知道刷了多久，一条标题为“你拼命工作，老板却在偷偷笑你傻”的视频突然跳了出来。视频的封面是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表情严肃，背景是一间装修豪华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小林本来想划走，可标题里的“拼命工作”“老板”几个字，像磁石一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停下了划动的动作，点进了视频。
“你拼命工作，老板却在算计你。”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一下子就抓住了小林的耳朵。
小林的手指顿住了，他坐起身，靠在床头，认真地听着。
“你以为你加班加点，老板就会感激你？别天真了。”男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姿态悠闲而傲慢，“在老板眼里，你只是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工具。他对你的所有压榨，都是因为你好欺负，因为你需要这份工作来养家糊口，所以你不敢反抗。”
“你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老板用它来买豪车、买豪宅，送他的孩子去国外留学，而你呢？只能住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吃着最便宜的饭菜，连生病都不敢。你以为你是在为自己奋斗，其实你只是在为老板的幸福生活添砖加瓦。”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没钱。没钱，你在这个城市就是条狗。没人会尊重你，没人会在乎你的感受，你只能任人宰割。”
“你拼命工作，老板却在算计你。没钱，你在这个城市就是条狗。”这句话像一条毒蛇，精准地钻进了小林的思绪，让他浑身一僵。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男人，仿佛对方就是他的知己，说出了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想法。是啊，他拼命工作，每天加班到深夜，可老板呢？不仅不认可他的努力，还当众羞辱他。这不是算计是什么？
他想起王总摔在地上的方案，想起王总踩在纸上的鳄鱼皮皮鞋，想起王总那句“普通本科毕业的就这水平”。原来，不是他的工作做得不好，而是王总根本就看不起他，看不起他这个没钱没背景的普通人。王总的批评，根本不是为了让他改进工作，而是一种针对穷人的霸凌。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做的方案其实并没有那么差，王总只是想找个借口羞辱他，树立自己的权威。
他又想起刚才在公司，同事小张递给他的那瓶水，还有那句“别往心里去”。当时他还觉得小张人不错，现在想来，小张的关心根本就是假的。小张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家里还有点背景，在公司里很受王总器重，说不定心里早就盼着他出丑，盼着他被开除，这样小张就能少一个竞争对手。还有其他同事，那些假装忙碌、假装同情的人，其实都在看他的笑话。这个职场，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善意，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和竞争。
视频里的男人还在继续说着：“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你善良，你老实，你就会被人欺负。你想要不被欺负，想要在这个城市立足，就必须变得强大，变得狠一点。”
“别再傻傻地为老板卖命了，他不会对你有任何感激。你要为自己而活，要学会为自己争取利益。那些告诉你‘努力就会有回报’的人，都是在骗你。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再努力也没用。你越努力，被压榨得就越厉害。”
小林越听越觉得有道理，越听越觉得热血沸腾。他以前总是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天道酬勤”这些话，所以一直拼命工作，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的努力，换来的只是更多的压榨和羞辱。原来，不是他不够努力，而是这个社会根本就不公平。努力在背景和人脉面前，一文不值。
视频结束了，小林还愣在那里，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男人说的那些话。他不再反思自己的工作是不是真的有失误，不再为自己的处境感到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愤怒和不甘。他觉得自己就像视频里说的那样，是一条被人随意欺负的狗，只因为他没钱，没背景。
他的眼神渐渐变了，从一开始的疲惫无助，变得越来越阴冷，越来越狠戾。他点开视频的评论区，里面全是和他有同样感受的人，一条条评论像兴奋剂一样，让他更加激动。
“说得太对了！我就是这样，每天加班到深夜，老板却觉得是应该的，连句谢谢都没有。”
“没钱真的太难了，在这个城市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上次生病，为了省钱，硬是自己扛了过去，差点没扛住。”
“以前我还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现在我彻底认清现实了。我同事天天摸鱼，就因为有关系，升职比谁都快。”
“博主说得太有道理了，关注了关注了！以后就跟着博主学，做个清醒的人！”
小林一条条地看着评论，心里的愤怒越来越强烈，也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原来，还有很多人和他一样，被老板压榨，被社会欺负。他不再觉得孤单，仿佛找到了组织，找到了精神寄托。
他把这条视频收藏了起来，然后点开了博主的主页。博主的名字叫“人间清醒哥”，头像是一个戴着墨镜、表情冷酷的男人。他发布的视频都是关于“如何在这个残酷的社会立足”“如何不被老板压榨”“如何变得强大”之类的内容，标题都极具煽动性，比如“老实人必看：三步教你摆脱被压榨的命运”“没钱没背景？这样做，一年就能翻身”。小林一口气看了好几条，每一条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每一条都让他觉得醍醐灌顶。
他毫不犹豫地关注了这个博主，还点亮了所有视频的小红心。然后他又把刚才那条视频分享到了自己的朋友圈，配文：“人间清醒。”做完这一切，他才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
房间里依然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熄灭后残留的蓝光，仿佛还映在他的眼睛里。小林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再是王总的羞辱和生活的压力，而是“人间清醒哥”说的那些话。他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找到了方向，找到了不被欺负的方法。以前的他太傻了，太软弱了，才会被人随意拿捏。从现在开始，他要改变，要变得强大，变得狠辣。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可小林却丝毫没有察觉，也没有丝毫的困意。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人间清醒哥”的主页，他又点开一条视频，标题是“老实人如何摆脱被压榨的命运”。视频里的男人依旧西装革履，语气笃定：“老实人之所以被欺负，就是因为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太害怕得罪人。你要记住，在这个社会上，只有你自己强大了，别人才不敢欺负你。该争取的利益一定要争取，该翻脸的时候一定要翻脸，别让你的善良，成为别人伤害你的武器。”
小林听得连连点头，觉得每一句话都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他想起自己入职这半年，从来都是逆来顺受。王总让他加班，他从来不敢说不；同事让他帮忙做工作，他哪怕自己的事情没做完，也会先帮别人；有一次，同事把做错的工作推到他身上，他也只是默默承担，不敢反驳。就因为他是普通本科毕业，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就该被这样欺负吗？就该拿着最低的工资，干着最累的活吗？
他越想越觉得不公平，心里的愤怒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照进来，他却没有躲闪，反而死死地盯着窗外的世界。马路上已经有了行人，有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有提着公文包、步履匆匆的上班族，还有推着早餐车、大声叫卖的小贩。以前他觉得这些人都和自己一样，在为生活努力奔波，都值得被尊重。可现在，他觉得这些人要么是压榨别人的“老板”，要么是和自己一样被压榨的“工具人”，还有些是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底层人”。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什么温情可言。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把“人间清醒哥”视频里的经典语录一条一条记下来：“你拼命工作，老板却在算计你”“没钱，你在这个城市就是条狗”“别让你的善良，成为别人伤害你的武器”“努力不一定有回报，狠辣才能立足”。记完之后，他又反复读了好几遍，每读一遍，心里的信念就更坚定一分。这些话，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为他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眼下乌青，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助，但现在，这双眼睛里又多了一丝阴冷和狠戾。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小林，从今天起，你不能再这么软弱了。你要变得强大，变得狠一点。谁欺负你，你就加倍还回去。王总羞辱你，你就要让他付出代价；同事算计你，你就要让他们后悔。”
说完，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青筋暴起。他洗漱完，从柜子里拿出最后一包泡面，泡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端在手里，香气弥漫开来，可他却没什么胃口。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泡面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也模糊了他曾经单纯的眼神。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那条深夜的蓝光，被那些所谓的“清醒”文案，彻底改变了。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摆脱困境的方法，却不知道，这不过是另一种沉沦的开始。
吃完泡面，他拿起背包，准备去公司。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狭小的出租屋。这里曾经是他在这座城市的避风港，虽然简陋，却能让他感到一丝温暖。可现在，他觉得这里充满了压抑和落魄。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委屈和无助，只剩下冰冷的坚定。他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的阳光里，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散不了他心里的阴霾。他的心里，始终笼罩着一层来自深夜蓝光的阴影。
楼下的早餐摊已经热闹起来，小贩的叫卖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行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可小林却觉得这一切都和自己格格不入。他加快脚步，朝着公交站台走去，脚步坚定，眼神冰冷。被蓝光包裹的深夜已经过去，但属于小林的“清醒”，才刚刚开始。他不知道，这条所谓的“清醒”之路，会把他引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将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做一个“狠”人，再也不被任何人欺负。
就像那个曾经温暖、善良、懂得感恩的小雅，在那些“亲戚问你工资多少，不是关心你，是想确认你过得没他好”的文案侵蚀下，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漠、固执、对亲情充满误解的女孩。小林也一样，在“人间清醒哥”那些极具煽动性的文案洗脑下，那个曾经努力、善良、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少年，正在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愤怒和不甘吞噬，变得阴冷、狠戾的“清醒者”。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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