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魔道狂仙 > 第26章 夜半偷学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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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水城的夜晚,比白天更显得光怪陆离。白日的喧嚣并未完全散去,而是转化成了另一种形态——某些区域的灯火通明,丝竹喧嚣,夹杂着放浪的笑语;而更多的巷陌则沉入黑暗,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幢幢鬼影般的晃动光斑。巡逻城卫军的脚步声和盔甲摩擦声,在寂静的深巷里显得格外清晰、冷硬。

    商队在城外土场的临时驻地,此刻也安静下来。大部分伙计劳累一天,早已钻进简陋的窝棚,沉入疲惫的梦乡,鼾声此起彼伏。只有守夜的两个人,围着将熄未熄的篝火,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说着话,声音里也满是困倦。

    姬无双躺在最边缘一个窝棚的草垫上,身下是坚硬不平的地面,鼻端萦绕着稻草的霉味和旁边周福身上散发的、老人特有的酸腐气。周福早已睡熟,发出断续而沉重的呼吸声,偶尔夹杂一两声含糊的梦呓。

    但姬无双没睡。他睁着眼睛,望着窝棚顶漏进来的、被切割成细碎光斑的黯淡星光。身体很累,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疼,伤口也隐隐作痛。但脑子里却异常清醒,像被冷水浸过。

    白天在“老陈皮货行”后院听到的零星话语——“青阳宗”、“外门管事”、“孝敬”——像几颗烧红的石子,烙在他心里。还有陈掌柜那句意有所指的“不干净”,以及王管事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压榨。这些都无比清晰地告诉他,在这座庞大而森严的城市里,作为一个无根无基、甚至连路引都没有的流民少年,他渺小如尘埃,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间。

    要想活下去,要想找到进入那个世界的门路,光靠沉默和忍耐是不够的。他需要力量。哪怕是最微末的、属于凡俗武夫的力量,至少也能让他多一些自保的本钱,多一点选择的余地。

    他想起了怀里那块残破玉简。

    那还是从青石镇外捡到的、属于某个不知名死掉修士的储物袋里的东西。玉简本身就有裂痕,记录的内容残缺不全,开头部分似乎是一种引气或炼体的法门,但字句艰涩,很多地方语焉不详,且透着一股子邪异凶戾的气息。他之前匆匆看过,只觉得晦涩难懂,且心中隐隐排斥。但此刻,在这黑暗而冰冷的窝棚里,那股对力量的迫切渴望,压过了本能的戒备。

    他悄悄坐起身,动作极轻,没有惊动旁边的周福。窝棚外,守夜人的交谈声也低了下去,似乎有一人起身去解手,脚步声渐远。

    时机正好。

    姬无双从怀里掏出那枚残破玉简。玉质粗糙,触手冰凉,裂痕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他将玉简贴在额头——这是那储物袋里另一枚相对完整玉简中记载的、读取此类物品信息的方式,需要集中精神。他闭上眼睛,努力摒弃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玉简之中。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然后,一些破碎的、扭曲的字符和图影开始强行涌入脑海。字迹模糊,笔画带着一种诡异的扭曲感,仿佛是用血写就,又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侵蚀。图影则更加破碎,是一些人体摆出的古怪姿势,以及体内某种能量(或许是“气”或“煞”?)运行的模糊路线。

    玉简内容确实残缺得厉害。开篇似乎是总纲,但大半缺失,只余下几个触目惊心的词句碎片:“……夺天地之煞……淬血肉之躯……逆生死之关……铸不灭魔胎……”字里行间透出的凶戾和疯狂,让姬无双即便在想象中“看”到,也感到一阵心悸。

    后面则是一些具体的行气法和体术残篇。行气法叫做《血煞炼体诀》,讲究引动天地间或生灵死亡时散逸的“血煞之气”入体,强行冲刷、淬炼肉身,过程极其痛苦,且隐患重重,稍有不慎便会经脉错乱、气血逆冲而亡。体术则只有三式残招,没有名称,只有图形和几句简略的运力口诀,招式狠辣诡谲,专攻要害,透着一种以伤换命、以命搏命的决绝。

    姬无双强行记忆着那些破碎的信息。文字艰涩,图形模糊,很多关键处缺失,理解起来异常困难。他只能囫囵吞枣般先记下大概,尤其是那三式体术的图形和运力路线,以及《血煞炼体诀》最初级的、引一丝微弱煞气入体、淬炼表皮筋肉的基础法门。

    不知过了多久,额头传来隐隐的胀痛,精神也感到一阵疲惫。他知道这是心神消耗过度的表现,不能再强行读取了。他缓缓放下玉简,睁开眼睛,窝棚里依旧黑暗,只有远处篝火的余烬透过来一点微弱的红光。

    守夜人似乎已经换班,外面传来轻微的走动和低语。

    姬无双将玉简小心收回怀里,贴身藏好。然后,他轻轻挪出窝棚,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狸猫,避开篝火的光亮范围,朝着土场边缘、靠近一片杂乱灌木丛的阴影处走去。

    这里远离窝棚区,也避开了守夜人的视线。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极其微弱的星光,勉强能看清近处模糊的轮廓。

    他先是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四肢,拉伸筋骨。然后,他尝试着摆出记忆中那三式体术的第一式图形姿势。姿势很别扭,要求身体以某种违反常理的角度扭转、下沉,同时手臂和腿部的肌肉需要以特定的方式绷紧、蓄力。他模仿得很生涩,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一些拉伤的肌肉传来抗议的疼痛。

    他不管不顾,努力调整着姿势,同时在心里默默回想那几句运力口诀。口诀很短,但涉及到呼吸节奏、意念引导肌肉细微颤动、以及瞬间发力时气血的流动方向。这些东西,对于一个从未接触过正统武学、更别提这种邪异功法的少年来说,无异于天书。

    第一次尝试,姿势歪斜,呼吸混乱,别说发力,连站稳都勉强。

    他停下来,深吸几口冰凉的夜气,让躁动的心绪平复。然后,从头再来。

    第二次,第三次……他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修正姿势,调整呼吸,揣摩那模糊的发力感觉。汗水很快浸湿了单薄的衣衫,在寒冷的夜风中变得冰凉。伤口被牵动,疼痛加剧。但他像是感觉不到,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别扭的姿势和艰涩的口诀里。

    不知尝试了多少次,就在他感到双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呼吸也因过度专注而有些紊乱时,忽然,在某个姿势摆到极致、呼吸与意念恰好契合的瞬间,他感到腰间某处肌肉猛地一跳!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热流,仿佛被无形的手从身体深处“挤”了出来,顺着口诀中描述的、那条模糊的路线,猛地窜向左臂!

    左臂原本酸麻无力的肌肉,在这股微弱热流窜过的刹那,像是被瞬间注入了某种力量,变得紧绷、灼热!一种强烈的、想要将这股力量宣泄出去的冲动涌上来!

    几乎是本能地,他按照图形中所示,左臂以一個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向前一探、一扣!五指下意识地收拢成爪,指尖仿佛要撕裂空气!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

    什么都没有击中。前方只有黑暗的空气。

    但姬无双却僵在了原地,保持着那个探爪的姿势。左臂肌肉中那股突然涌现的灼热力量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酸软和疲惫,甚至带着一丝细微的、仿佛肌肉纤维被轻微撕裂的痛楚。

    然而,他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虽然微弱,虽然短暂,虽然代价是肌肉的酸痛和一丝隐伤……但那确实是力量!一种不同于纯粹蛮力的、似乎能被意念引导和催发的、更凝练也更危险的力量!

    这就是……武功?或者说,是玉简中那邪门功法带来的、畸形的力量雏形?

    他缓缓收回手臂,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但他顾不上擦,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左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紧。

    不够。还远远不够。

    这点微弱的力量,连只鸡都未必能抓稳,更别提对抗可能的危险。而且,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下,不仅消耗了体力,似乎还抽走了身体里的某种“东西”,让精神也感到一丝空虚和疲惫。玉简中那些关于“血煞之气”、“淬炼肉身”、“隐患重重”的警告,绝非虚言。

    但他没有退缩。心底那簇冰冷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他再次摆开架势,这一次,尝试的是第二式体术。这一式更侧重下盘和腰腹的瞬间发力,姿势更加扭曲难熬。

    月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照亮土场边缘这个无人角落。少年沉默而固执的身影,在微弱的光线下,一次次摆出古怪而艰辛的姿势,又一次次因失败或力竭而停下喘息。汗水浸透衣衫,又被夜风吹冷,结上一层白霜。伤口崩裂,新的血渍渗出,染红衣襟。

    没有师承,没有指点,只有一枚残破邪异的玉简和一颗被仇恨与求生欲望灼烧得近乎冰冷的心。他就这样,在黑夜的掩护下,在身体的极限与痛苦中,笨拙而顽强地,偷学着这门不知来历、充满凶险的“武功”。

    远处城墙上,传来沉闷的报更梆子声。

    咚——咚——咚——

    三更天了。

    窝棚区那边,守夜人似乎也扛不住困意,靠着车辕打起了盹。

    姬无双终于停下来,扶着一棵枯树,大口喘息。浑身像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左臂刚才发力过猛的地方,传来清晰的拉伤感。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只有一种极致的疲惫,和疲惫深处,一丝微弱却坚定的亮光。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和霜,慢慢走回窝棚,在周福身边重新躺下。身体冰冷,心口却因那一点点新获得的力量感,而残留着一丝灼热。

    闭眼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窝棚外沉沉的黑夜。

    偷来的武功,也是武功。

    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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