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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都繁华，自古有之。朱雀大街将京城分为东西二区，东城为勋爵权贵、名臣清流所在，西城则为市井商贸，平头百姓居处。
楚明月今日来的便是西城。
西城比东城要热闹得多，特别是有了昨日长公主休夫一事后，今日几乎所有人都多了一样茶余饭后的谈资。
楚明月进了一家还算干净整洁的茶楼，没要二楼雅间，而是直接戴着帏帽，在大堂寻了一个角落入座。
一身低调打扮的彩霞和朝露颇为不解。
彩霞压低了声音问：“公……姑娘，雅间清净，您为何不上楼去吃茶？”
楚明月：“闲来无事，我听听他们都是如何说我的。”
“这……”彩霞求助地看向朝露。
她们昨天其实就听见了风言风语，公主沐浴时也只是捡了些无关紧要的说，私心里，是不希望公主亲耳听到这些传言的。
有道是流言止于智者，可这世间明显人云亦云者更多，她们没办法管住全天下人的嘴，就只能期盼公主不要理会。
朝露开口：“姑娘，旁人未知全貌，所言不过是亦步亦趋，您别放在心上。”
楚明月：“我还什么都没听见，你们就这么安慰我，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着，又笑了笑：“若真遇到叫嚣得太厉害的，诏狱能打一个卫临川，收拾他们还不是轻车熟路？”
朝露和彩霞：“……”
是她们想当然了。
休夫之后，长公主和以前不同了。
茶楼里，人渐渐多了起来。
眼下不是饭点，周围的百姓闲客们多是来这里吃一盏茶歇歇脚，而后高谈阔论些京中的新鲜事，所以周遭到处都是吵嚷的声音。
彩霞渐渐紧张了起来。
可意外的是，预想的风言风语并没有出现。
百姓们谈论的，反而是圣上——
“要我说，没准长公主根本不想休夫，一切都是圣上指使的，就是为了打压卫将军呢！”
“仁兄说的在理啊，唉……也是卫将军功高盖主，让那位忌惮了，否则也不会闹出这档子事。”
“那长公主岂不是也受了无妄之灾？”
也有消息灵通的好事者道：
“不对啊，我怎么听说是卫将军带了个身怀有孕的女人回长公主府，而后才有了这么一出休夫的闹剧？”
“没有的事，你们信不信？就算卫将军真带了女人回府，长公主八成也一个屁都不敢放？哈哈哈……她一个随母改嫁入宫才封的公主，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卫将军能看上她，她就该感恩戴德了……”
彩霞眉心拧得几乎可以夹死苍蝇，她看向公主，隔着帏帽掀起的一角，只能看见她平静无波的眉眼。
公主难道一点儿也不生气吗？
却见公主向她们招招手，附耳道：“去派人暗中跟上那几个人，查清楚他们有没有受人指使，另外……”
彩霞的瞳孔一点点放大了。
公主这是要？
她不敢质疑公主的意思，立即起身出了茶馆。
很快，茶水并几样点心被小二端上了桌。
茶馆中不乏有看见她嘀嘀咕咕的人，暗忖出来喝茶怎么也不摘帏帽，看穿着打扮也不知道是哪家贵女，不过想到京中丢个馒头都能砸倒一片皇亲国戚，对她也少了几分打探的心思。
楚明月端起面前玲珑茶杯，捏在手里，没有喝。
忽的，邻座一个粗嗓门的汉子猛地一拍桌子：“什么金枝玉叶？不过是个拖油瓶！别说是卫将军了，就是老子娶她也是给她脸——”
“啪！”话音未落，一柄描金折扇就敲在了他的后脑勺！
“啊！”疼得他捂着头，惨叫一声，而后‘噌’一下起身，目露凶光环视一周，“谁？谁他娘的敢偷袭老子？！”
大堂顿时鸦雀无声。
“蠢材，吵到本公子喝茶了！”
一道嚣张的男声从二楼连廊上传下来，楚明月循声抬眼望去。
隔着帏帽，只能看见栏杆上斜斜歪着一道锦衣身影，头戴金冠，面如白玉。
众人也看清楚了那丢扇子的是何人，堂中霎时间更加寂静。
那可是兵部尚书定远侯的幼子赵征，京中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最爱在西城晃荡，无恶不作。
那糙汉眼见是块铁板，顿时不敢叫嚣，脸上堆砌了讨好的笑，点头哈腰朝二楼道：
“……原来是赵小侯爷，哈哈，是小的有眼无珠，不知道赵小侯爷也在这儿喝茶，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赵征手肘撑着栏杆，一身匪气，似笑非笑：“不怪你，毕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只是本公子今日心情好，来——”
他大手随意一挥，放纵不羁的动作越发显得流里流气地：
“今日，你只要朝着长公主府的方向磕一百个响头，本公子就放过你。”
那糙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朝着长公主府的方向磕头？还是一百个？他心里一万个不情愿。
可那赵征哪里是好惹的？他要是不磕，赵征有的是办法让他磕！
“是，是……小的这就磕头！”
糙汉满头大汗，辨别了一下长公主府方向，好巧不巧，正是楚明月坐的位置。
她头戴帏帽，薄纱随着呼吸轻轻拂动，白皙纤细的素手依旧捏着茶杯，气定神闲，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糙汉正是一肚子火气没处撒，见她岿然不动，好像还要受他的磕头一般，气得张口就骂：
“你这娘们儿没听到老子要磕头？滚一边儿去！”
堂中茶客噤若寒蝉，却见二楼的赵征嗤笑一声，竟一个翻身，纵身从二楼一跃而下！
锦袍翻飞如鹰隼，一个呼吸间，就稳稳落在了大堂中央。
没人看清楚他如何出脚，糙汉就被踹得往一侧扑倒，直愣愣地跪趴在了地上。
赵征上前两步，绣金的靴尖死死踩住他匍匐地后背：“还敢出言不逊？看来你今日是活腻歪了，找死来了。”
被踩住的汉子疼得面容扭曲，又觉得又惊又怒又怕，勉强从喉咙间挤出一句：“她，她又不是长公主……”
恰此时，角落里一直岿然不动的楚明月，放下了茶杯。
“咔哒。”茶杯落桌，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朝她看去，包括正踩着人的赵征。
从一开始这戴着帏帽的姑娘进来时，赵征就注意到她了。
一身贵气，身边还跟着两个训练有素的丫鬟，明显不是西城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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