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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倒塌的店铺往回走的时候，姜亮特意绕了个远路，沿着河提上游走了一段。洪水已经退去，但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
被冲垮的堤坝，拦腰斩断的树木、裹挟着稻草和碎木的淤泥。
几个村民正在清理着一段塌方的路，锤头和铁锹与碎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姜亮在堤坝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浑浊的河水依然湍急。
这场洪水比起98年那次还要大。
虽说对于八三年的记忆不大深刻，但他记得那年的洪水最多只淹在路面上，哪有如今这么严重呢？
是哪里不一样了嘛？
姜亮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不再纠结这件事。
天灾这种事前，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走下河堤，穿过一片被冲的七零八落的竹林，远远看见自家那几亩田。
田埂早已被淤泥埋得看不见了，整个田块像一块巨大的泥饼，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父亲姜金福和大哥姜阳正在田里忙着活。
两人赤着脚，裤腿卷到大腿根，正一锹一锹的把淤泥往外铲。
每铲起一锹，都要费很大力气。
淤泥吸饱了水，死沉死沉的。
姜亮四处寻找了一下，没有见到老二姜桦的人，估计回家拿工具去了吧。
走了一路的姜亮，并没直接下去帮二人干活，而是坐在赶紧的田根上休息。
等休息好了，才有力气干活吗。
坐在田根处的姜亮，看着不远处的父子二人。
他脑海里想起王婶那副态度明确的表情。
店面不租了，需要拆掉重建。
其实这件事也怪不得她，大熊租那房子时，就已经有些破旧了。
而自己接手后，拦在外面的木门更是破旧不堪。
锁了和没锁一样。
即使不被洪水给冲垮，姜亮也想着等忙完吴大炮一家的事后，把店铺重新装修一下。
那房子本就破旧，在经过洪水这么一泡，确实已经成了危房。
就算王婶今天肯继续把房子租给他。
那么接下来十多天时间里，光是专修店铺都需要花费不少十日，更别提去准备吴大炮一家人菜品问题了。
虽说这次店面倒塌，让姜亮失去开店的机会。
但这也给了他足够时间去考虑吴大炮他们一家菜品的事。
不过现在让姜亮头疼的，不只是菜品这件事上。
还有他在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店面。
洪水过后，稍微像样子的店铺或多或少都遭了灾，就算能租的，租金肯定也会水涨船高。
最让姜亮头疼的还是，吴大炮他们一家人聚餐只有十来天时间。
原本计划是在店和店铺外面办，现在店没了，得另外想办法。
在家更本不切合实际。
自家那点破地方，他们自家人都嫌挤得慌，跟别提吴大炮他们家二十多人了。
而且，那么多人，同时也出现很多问题：灶台，桌椅，碗筷，人手等等都是问题。
“靠。”
姜亮越想脑壳越疼。
双手揪着有些长的头发垂头丧气。
正从家里扛着两把锤头的老二姜桦，正好看见老四坐在田根上，双手抓着头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还没道声音倒是先传了过来：“亮子，回来啦！店铺怎么样了？”
这一喊，正在田里干活的姜金福父子二人，也直起身看向姜亮这边。
姜亮用手抚摸了下有些乱糟糟的头发，站了起来无奈开口：“塌了，房东说不租了。”
三人都沉默了一会，姜金福最先开口安慰道：“人没事就好，店没了还能再找。”
话时这么说，但姜亮能够听出父亲语气里的担忧。
家里刚因他开店有了店起色，这一场洪水，又打回原形。
“爸，我下来帮忙。”姜亮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随后把鞋子脱了。
“别！”姜桦连忙摆手：“你就别下来了，这淤泥深的很，一脚下去都能没到膝盖，你这从没下过田的人别下掺和，万一磕碰哪里，等回去后奶奶又得埋怨我们了。”
姜亮看了看田里的情况。
老二姜桦这话虽说多少有些嫉妒的意思，但的确如他所说，这淤泥都陷入老爸和老大的小退了，看他们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他这个从没下过田的人还是别下掺和帮倒忙。
做人贵在自知之明，他从老二手中接过一把铁锹笑道：“那我在边上铲好了。”
说这话时，姜亮像模像样的把淤田埂边上的淤泥，铲起来堆到一边去了。
“嘿，亮子，看不出来啊，平时不见你怎么干农活，这还有两把力气的哈。”
稻田里的姜阳，见从小没下过田的姜亮有模有样的在干着活，他笑着打趣道。
“切，这有什么难的，不是有手就行吗？”有着家人的聊天，姜亮开始那点烦恼来得快去的也快。
在田里用锄头挖着淤泥的姜金福，他想起之前姜亮提到吴大炮他们家聚餐的事，姜金福神情有些担忧起来，他对着姜亮开口问道：“亮子，店铺倒塌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一边帮忙清理着家里稻田，然后一边去镇上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店铺，小龙虾刚起色要是不开店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姜亮卖力的挖着淤泥，嘴上解释着说道。
姜金福站起身直起腰，用手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腰，对着姜亮说道：“亮子，家里田的事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有我和你两个哥哥就够了，开店是正经事不能耽误，对了，你现在店面都没了，那接下来吴大炮他们家聚餐的事怎么办？”
知道人多力量大的道理。
姜亮也正烦恼这件事，现在听老爸提起这件事，他正好听听他们三人的看法：“我也正瞅这事了，距离吴大炮一家人聚餐也就十来天时间，这边还需要准备菜品，那边吧店铺又出了问题，唉，这事难办啊。”
“亮子，你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吗？现在怎么变笨了？”老二姜桦抬起头看向老四说道。
姜亮满脸疑惑的看着姜桦：“怎么说？”
“吴老大他们聚餐还不容易吗？店铺没了，你可以让他们来我们家聚餐不就是了？他们要是实在不愿意跑这么远，那你就自己去他家里给他们弄。”姜桦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老四。
后面法子，他想过。
这也只能到最后万不得已时，才和对方提出的要求。
至于前面的建议，姜亮只能呵呵了，他看向老二反问道：“老二，我们家有几个人？”
“靠，你怎么问这么白痴的问题？我们兄弟姐妹五人，加上老爸老妈还有老大家两个小的，你说既然？”姜桦不知姜亮问出这话什么意思，但不妨碍姜桦骂他。
这八岁小孩，掰手指头都能算清的问题，你来问我，真搞笑。
姜亮自然听说老二语气中的意思，也无所谓继续道：“那你认为我们家拥挤吗？”
“你这不废话吗？”姜桦无语。
说出这句话后，姜桦这才知道老四之前那句话的意思了。
自家十个人挤在弄堂里吃饭都嫌挤得慌。
更何况是吴大炮他们这些有钱人了。
他们吃饭就是图一个舒适，好吃。
要是来这么拥挤的地方吃饭，倒不如在家吃来的实在。
“亮子，你这店铺还没找到，在家弄酒席也不行，这事怎么办？吴大炮他们可是土皇帝，他们家的钱不好赚，你看这是。。”姜金福听着两兄弟的对话，也是皱起了眉头，心中担忧更胜了。
姜金福的担忧都写在脸上，姜亮自然能够看得出来。
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姜亮耸了耸肩笑道：“爸，怕什么，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嘛？老话说得好，船到桥头自然直，今天想不到的法子，晚上睡一觉或许明天就能够想到了。”
“唉，先干活吧，干完早点回去。”看着开朗的小儿子，姜金福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埋头干活了。
难得的一家四个男人在一起干活，而且姜亮不只是嘴上聊得欢实，这手上花的力气也不少。
别看姜亮只在田根边缘挖，这有一个人帮忙和没人帮忙相差不少。
一家四口干到下午五点半，看着太阳慢慢落山，他们这才扛着疲惫的身子朝着家赶去。
经过一次大洪水，村子里的电还没有供应上。
至于水的话，大部分家都有井水，昨天清理大半天水的问题基本解决。
回到家，姜金福父子四人冲了个凉水。
晚饭，一家人围在饭桌上吃着饭，林凤端着碗看着坐在一边的姜亮开口安慰道：“亮子，只要人勤快，就没有过不去的门槛，妈，信你以后会更好的。”
有老太太坐在边上，林凤的话没有说太直白，而是点到为止。
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明白林凤在说什么。
只有老太太狐疑的看着他们母子二人。
不是林凤和姜亮不想把这件告诉老太太，而是害怕她担心。
人老了，除了害怕她生病摔跤外，最怕的还是老人家有心病。
在这个家，老太太最关心姜亮的事，所以好消息，家里人自然会和她分享，要是坏消息的话，家里人十分默契的只字不提。
“妈，我懂。”
姜亮对着老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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