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陨星不理他,在雨里转着圈,剑身上的光越来越亮,把那些雨滴都映成了冰蓝色。它像是在洗澡,像是在喝水,像是在雨里活了。
云逸追着它跑了半天,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衣服贴在身上,靴子里全是水。
他终于抓住了剑柄。
陨星在他手里挣了一下,又挣了一下,挣不动了,安静下来。
剑穗湿透了,垂在那里,像一条被雨淋湿的小蛇。
云逸喘着气,看着那缕剑穗。
“你带它出来淋雨的?”
剑穗动了一下。
云逸沉默了。
剑穗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的脾气。
它喜欢雨。
他站在那里,雨还在下,砸在他脸上,砸在他手上,砸在陨星的剑身上。
他想了想,松开手。
陨星又飞出去了,在雨里转着圈,剑身上的光比刚才还亮。
剑穗飘着,青色的丝线在雨里散开,像一朵花。
云逸站在雨里,看着它们。
他浑身湿透了,但他没有走。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柄在雨里转圈的剑,和那缕在雨里飘着的剑穗。
他想,它等了很久吧。等一场雨,等一次能飘起来的机会,等一个愿意在雨里陪它站着的人。
钱多多坐在炼器峰的工坊里,“过来”横在膝盖上。
他从剑冢里什么都没带出来,他的剑还是那柄通体漆黑的“过来”,和进去之前一模一样。
日子没什么不一样。
他每天练剑,吃饭,睡觉,数灵石,和以前一样。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有时候练着练着,会忽然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是那双手,短手指,小胖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但有时候,他会觉得那双手不是自己的。那双手比现在长,比现在瘦,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
那双手握着一柄剑,剑身上刻着什么字,他看不清。
他甩甩头,把那画面甩开,继续练剑。
李寒风站在寒冰峰的瀑布下面,左手握着玉魄,右手握着那柄铁灰色的剑。
玉魄在左边,寒意凛冽,把瀑布溅起的水雾凝成冰晶,簌簌地落下来。
那柄铁灰色的剑在右边,安安静静的,剑身上的光很淡,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
李寒风把它带出来,它就跟在他身边,不吵不闹,不嗡鸣不颤动。
他练剑的时候,它悬在旁边。
他吃饭的时候,它靠在桌边。
他睡觉的时候,它横在床头。
玉魄不开心了。
它跟了他那么多年,从没见他有其他的剑。
它开始嗡鸣,开始颤动,开始在他手里挣。
他握住它,它安静一瞬,又开始挣。
李寒风低头看着玉魄,眉头微微皱了皱。
“别闹。”他低声说。
玉魄不挣了,但剑身上的寒光一明一灭的,像一个人在憋着气。
那柄铁灰色的剑悬在另一边,一动不动,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李寒风把它握进手里,左手玉魄,右手铁灰。
玉魄的寒意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上来,把那柄铁灰的剑身也覆上了一层薄霜。
那柄剑抖了一下,把霜抖掉了。
“冷。”它说。
李寒风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柄剑,那柄剑也看着他。
剑身上的光很淡,但它确实在看着他。
“你说什么?”他问。
“本座说冷。”
那柄剑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奇怪的、懒洋洋的调子,
“你这把剑,寒气太重了。本座在剑冢里待了那么多年,都没这么冷过。”
李寒风沉默了。
剑会冷吗?
玉魄在他左手里颤了一下,像是在笑。
李寒风把右手的剑松开。
那柄剑悬在他身边,没有落下去。
“本座没说不要。”
它的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本座只是说冷。你这人怎么听不出好赖话?”
李寒风没理它。
他重新握紧右手的剑,左手玉魄,右手铁灰,一左一右。
他开始练剑。
左手的剑很快,很冷,带着破空声。
右手的剑很慢,很安静,没有声音。
两柄剑在他手里,一快一慢,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河。
“慢点。”
那柄剑又开口了,“本座年纪大了,跟不上你这么快的节奏。”
........
李寒风没停。
右手的剑还是那么慢,但它跟上了。
不是他带它,是它自己跟上的。
它悬在他手里,剑身上的光很淡,但它跟上了。
玉魄又颤了一下。
这次不是笑,是不高兴。
李寒风停下来,低头看着玉魄。
“你又不高兴了?”他问。
玉魄没回答,只是剑身上的寒光又亮了一点。
那柄铁灰剑悬在右边,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它开口了。
“它吃醋了。”
它的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底下藏着一丝笑意,
“本座见得多了。那些剑,看到主人有了新剑,都是这副德性。又不敢说,又憋不住,就在那儿颤啊颤的,像得了病似的。”
玉魄的寒光猛地亮了一下,整座瀑布都被映成了冰蓝色。
那柄铁灰剑被那光照着,剑身上的铁灰都看得更清楚了.
那些划痕,那些锈迹,那些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才留下的旧伤。
“你看,被本座说中了。”
它一点也不怕,甚至往玉魄那边飘了一点,“你跟他多少年了?”
玉魄没有回答。
它只是悬在李寒风左手里,剑身上的寒光一明一灭的。
“本座跟他的前世。”
那柄铁灰剑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李寒风和玉魄能听到,
“很久了。久到本座都忘了自己叫什么。”
李寒风的手收紧了一下。
那柄剑感觉到了,剑身上的光又亮了一点,很淡。
“不过本座记得他。”
它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记得他握剑的姿势,记得他出剑的速度,记得他杀人的时候,剑从不抖。”
瀑布的水还在流,砸在石头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
李寒风站在那里,左手玉魄,右手铁灰。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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