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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濯池一袭月白道袍,袖口绣着细密星纹,身形如同月下惊鸿。他脚步轻移,正好避开一道从斜后方抽来的鞭梢,袍角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
同时左手极自然地往身侧一揽。
没揽着。
林枝意已经自己闪开了,还顺手把他往旁边推了一把:
“你挡着我视线了。”
兰濯池面不改色,顺势侧身,又替她挡开一道飞溅的石屑,语气温和得像在讨论今晚月色:
“好,是我的不是。”
另一边,南宫清筱第十七鞭再次落空,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她真的要疯了。
可她就是不肯停。
或者说,她停不下来。
因为对面那群小崽子,没有一个在认真应战。
这群小屁孩从她挥第一鞭开始,全程没还过手!
她要打林枝意,兰濯池就带着林枝意躲,躲得行云流水、闲庭信步,她连一片衣角都摸不着!
她要打那个拿算盘的小胖子,小胖子滑得像泥鳅,边躲边念叨“哎呀别打我别打我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妹”,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看热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她要打那个冷脸拿冰剑的小子,那小子直接闭上眼睛,他压根没躲。
一副“你随便打打中算我输”的表情,偏偏她真的打不中!
她要打那个帮老妇人捡药材的小姑娘,小姑娘细声细气地说“这位师姐你冷静一下,鞭子会伤到人的”,她更气了!
还有那个毁了她本命鞭的小崽子。
云逸此刻正蹲在三步外,认认真真地把刚才被鞭子扫落的半块糕从地上捡起来,吹了吹灰,小心翼翼地包进帕子里。
南宫清筱:“…………”
你们当这是踏青吗!!!
第三十六鞭,抽向云逸。
云逸头也不抬,往左边挪了一步。
鞭子落空。
“对不起,”他认真地说,“糕太碎了,我再捡一下。”
“你们!你们倒是还手啊!!!”
南宫清筱声音都劈叉了,带着三分委屈、三分愤怒、四分崩溃。
林枝意从兰濯池胳膊底下钻出来,歪了歪头,用一种最真诚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们又不傻。”
她顿了顿,眨巴着大眼睛,补充:
“还手就是互殴呀。”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在耐心给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讲解宗门规矩。
南宫清筱握着鞭柄的手,青筋暴起。
钱多多适时接话,语重心长:
“南宫师姐,大比期间私自斗殴,轻则禁闭三天,重则取消资格遣返宗门。你看我们几个,好不容易打进复赛,多不容易呀。”
南宫清筱实在忍不住,双眼通红,将剩余灵力全部灌注进鞭身,长鞭在半空中燃起烈焰,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朝五个小团子横扫而去!
然后,一道黑色的剑光从天而降。
“叮。”
一声轻响。
那燃着烈焰的长鞭,如同被斩断七寸的毒蛇,颓然落地。
“够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执法堂特有的冷硬。
南宫清筱的鞭子僵在半空,进不得,退不得。
她猛地转头,看到一个身着黑袍、面容威严的长老正冷冷注视着自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墨长老的剑没有出鞘。
他只是用剑鞘,轻描淡写地一拨,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鞭便失了所有力道。
他落地,黑袍翻卷,面沉如水。
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扫过瘫软的御兽宗灵兽,扫过握着空鞭柄、披头散发的南宫清筱,最后落在站在兰濯池身侧、小脸上还带着点“可算来人了”的如释重负的林枝意。
墨长老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林师妹?”
他的声音低沉,一贯的冷硬,此刻却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辈分这东西,真是……
怎么喊怎么别扭。
但他还是喊了。
林枝意听到这声“林师妹”,小身板肉眼可见地挺直了。
她抬了抬下巴。
然后
眼眶说红就红。
“墨师兄——”
那声“师兄”喊得又软又糯,尾音还带着点委屈的颤,听得墨长老眼皮直跳。
他执法三百年,什么狡辩、什么抵赖、什么演技没见过?
但林枝意这招——
她不是狡辩。
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红着眼眶,微微低头,露出方才为了护着身后卖菜阿婆、被鞭风蹭出一道淡淡红痕的手背,然后吸了吸鼻子。
墨长老:“……”
但他还没开口,身后四小只已同步启动。
钱多多第一个蹿上来,小胖脸皱成一团,眼眶红得比林枝意还快:
“墨师叔!您可来了!我们什么都没干啊!她就追着我们打了三十七鞭!三十七鞭啊!我算盘都被打掉两颗珠子!”
他举起手里的金算盘,果然少了两颗。
刚才他自己抠掉的,抠的时候手都在抖,心疼得滴血。
但此刻,那两颗珠子的空缺,就是铁证!
李寒风没说话。
他默默走上前,站在墨长老视线最清晰的位置,垂着眼睛。
不说话。
不动。
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
但他的睫毛在抖。
像风雪中颤动的冰凌。
那双眸子里,分明没有泪,可任谁看了,都觉得这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只是倔强地不肯哭。
不是那种汹涌的、夺眶而出的红。是极浅极淡的、若有若无的、仿佛被夜风迷了眼睛的红。
他没有解释,没有控诉,甚至没有看南宫清筱一眼。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周身寒气收敛得干干净净,露出一个十一岁少年本应有的、单薄而倔强的轮廓。
墨长老:“……”
见过哭天抢地的,见过撒泼打滚的,没见过用睫毛演戏的。
柳轻舞小步上前,轻轻拉住墨长老的袖角,仰起脸:
“墨师叔……您别怪弟子们,弟子只是想救人……”
声音又轻又细,像初春融雪时滴落的第一颗水珠。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红眼眶。
但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那是害怕,是紧张,是为朋友担忧、却又不敢大声辩解的怯弱。
把一个“想帮忙却险些被牵连”的小姑娘演得入木三分。
墨长老低头看着自己被拽住的袖角,沉默三息。
行。
你们玄天剑派新一代,别的不行,演技是传承到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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