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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裂壳蟹养殖池边，用卡尺量了池壁的高度和厚度，检查了池壁内侧的防攀爬涂层的完整性，又检查了进出水口的格栅密度是否足以防止裂壳蟹幼体逃逸。他检查完之后站起来，在自己的记录终端上写下了一行备注：【防逃逸设计冗余充分，超出同类设施标准要求。】
文件审验交给李知忆少尉。
这是所有分工中最枯燥也最关键的一环。
她坐在农场主屋临时腾出来的一张木桌旁，面前堆着苏楹搬来的各种文件。
农场注册登记证、土地使用许可、环评报告、活体生物饲养申报表、疫病防控方案、员工安全培训记录、动物进出登记台账……
她从第一份文件开始逐页审阅，核对着每一份文件的签发机关、有效期限、盖章签字是否齐全、内容是否符合帝国现行法规的要求。
她的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在平板上做一条备注，然后继续翻下一页。
装备操作与现场取样由军士长周皓负责。
他携带的是一台多功能便携式分析仪，可以对采集到的生物样本进行快速的初步筛查。
他在赵骁完成空气和表面采样之后，从周骁手中接过了第一批样本，开始上机分析。
他的工作区域被临时安排在农场主屋外的廊檐下，一张折叠桌上摆着分析仪、离心机、冷藏箱和各种耗材。
评估工作进行了一个小时之后，贺彰沿着农场的草场边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咕咕鸡圈舍的围栏外。
他双手插在评估服的口袋里，隔着围栏看着里面那十几只毛茸茸的金褐色生物。
它们有的在低头啄食，有的在沙地上打滚洗澡，有的挤在一起互相梳理羽毛，还有一只蹲在栖木上眯着眼睛打盹，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心满意足的咕噜声。
贺彰看着它们，表情很平静，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不易察觉地转动。
他掏出光脑，对着圈舍拍了三段视频和十几张照片，然后调出其中一个文件，放大画面。
一只咕咕鸡正低头啄食地面上一块土豆，它叼起那土豆之后仰头吞咽，颈部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弧度蠕动，喉部有明显的吞咽动作。
贺彰盯着这个画面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光脑，把它放回口袋里。
他转过头，看到苏楹从对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两个杯子，走近之后递了一杯给他。
“白开水。”苏楹说，“你们忙了这么久，应该也口渴了。”
贺彰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杯子，里面的水清澈透明，杯壁上没有任何凝结物。
他犹豫了大约一秒钟，然后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很凉，入口有一种很淡的、说不上来的甘甜感，和他平时喝的经过无数次过滤和矿物质配比调整的循环水完全不同。
他没有评价，把杯子端在手里，站在围栏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让苏楹有些意外的话。
“这几只咕咕鸡——养了多久了？”
苏楹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回答，像是也在掂量他问这个问题的目的。
然后她说：“第一批咕咕鸡孵化到现在，将近来两个月。”
贺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远处，第一军部的楚扬带着他的记录设备，正静静地站在评估区域外围的一棵矮树下，镜头稳稳地对准着评估小组的所有操作细节，记录仪的红点在阳光下几乎不可见地闪烁着。
生怕遗漏半点镜头，就给第五军部的人钻了空子。
……
相比于第一军部和第五军部的人，其他几个军部来的人却悠闲的很。
毕竟他们过来就是充数的，顺带参观。
第二军部的陆少尉背着那台比他自己还显眼的数据采集终端，在农场外围转了两圈，把该拍的场景都拍了，该记录的坐标都记了，然后发现自己提前完成了任务。
评估小组的检测工作还需要至少两三个小时才能出初步结果，这段时间他既不能插手评估流程，又不能干站着发呆，于是他找个地方坐下来等。
他选的位置是农场主屋廊檐下的一条长木凳，旁边就是周皓摆弄分析仪的折叠桌。
他刚坐下没多久，就闻到一股从主屋方向飘来的气味。
不是那种霸道浓烈的鲜香，而是一种更温和、更甜润的香气，像是某种谷物在加热过程中释放出来的焦香和奶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转头朝主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透过半开的窗户，他隐约看到宋岚在里面弯腰从烤炉里取出一个圆形的、金黄色的东西，表面微微隆起，冒着丝丝热气。
陆少尉赶紧移开目光，觉得自己盯着别人做饭看不太礼貌，但那股香气实在是太有穿透力了，像一条看不见的小钩子，一下一下地勾着他的鼻子，把他腹中的饥饿感从沉睡中唤醒。
他咽了一口唾沫，假装在看光脑上的数据。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厨师服的大妈端着一个托盘从主屋里走了出来。
托盘上摆着几样东西。
一壶淡金色的茶，冒着袅袅热气。
一碟切成小块的、看起来蓬松柔软的黄色糕体，表面烤成均匀的金褐色，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还有一小碟红艳艳的蘸酱，旁边点缀了几片薄荷叶。
大妈把托盘放到廊檐下的木桌上，朝陆少尉和其他几个散落在附近的军部来客招呼了一声：“农场自己做的下午茶，大家辛苦了，过来歇口气，喝杯茶吃点东西吧。”
陆少尉的第一个反应是想婉拒。
他毕竟是在执行公务，虽然他的任务是观察和记录，但在别人家里吃吃喝喝多少有些不太合适。
但他的鼻子在他大脑做出决定之前就已经背叛了他，那股混合着茶香和糕饼甜香的气味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鼻腔。
他的胃在此时发出了一声极其不体面的低响，响亮到坐在两米外的周皓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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