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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出租屋的瞬间,陈墨就感到现实世界的“重量”与“噪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变化并非物理层面,而是那新生的规则感知带来的、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的敏锐触觉。楼道里积年的灰尘味、墙皮剥落的潮湿感、声控灯接触不良的嗡嗡声……所有这些平凡的细节,此刻都呈现出一种动态的、由无数细微规则交互维持的“稳态”。而他自己的存在,像是一颗投入这片稳态池塘的石子,每一步,每一次呼吸,甚至每一次心跳,都在“池塘”表面漾起微不可查,但确实存在的“涟漪”。这“涟漪”普通人无法察觉,但若存在同样拥有规则层面感知能力的“东西”呢?
陈墨强迫自己放慢脚步,收敛心神,尝试像在牌局中平复心绪以降低存在感一样,控制自身生命活动与周围环境规则的“共振”幅度。这很困难,如同在剧烈奔跑后强行令心跳平复。他只能尽量让自己的“波纹”不那么突兀,不那么“鲜活”。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隔壁的争吵不知何时停了,或许也被远处的警笛和隐约的骚动吸引。走下摇摇欲坠的楼梯,穿过堆满杂物的逼仄门厅,锈蚀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夏夜的闷热空气混杂着更复杂的味道涌入鼻腔——垃圾、油烟、汽车尾气,还有一丝……随着夜风飘来的、极淡的血腥味。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气味,而是规则层面那污浊残留散发出的“气息”,如同黑暗中一道醒目的、扭曲的标记。
警灯的光芒在不远处的街角闪烁,将那片区域的夜空染上不祥的红蓝。人声隐约传来,但被建筑物阻挡,听不真切。他所在的这条小巷,暂时还没有被警察踏足,但远处已能看到一些被惊醒的居民在自家窗户后面探头探脑,低声议论。
陈墨压低帽檐,将背包背好,没有走向警灯闪烁的明亮处,反而转身,沿着小巷的阴影,朝与案发现场相反的方向快速移动。他的目标不是去查看血腥的现场细节——那里警察太多,规则残留也过于浓烈和危险。他要去的是那丝感知中,从污浊规则淤积点延伸出的、通往更深层黑暗的“连接指向”可能经过或靠近的“路径”。
他需要找到一个相对安静、干扰较少的地方,尝试更深入地“追踪”那根细线。
小巷错综复杂,如同这座老旧城区的血管瘤。陈墨凭借着在此生活多年的模糊记忆和对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指向”的感应,在迷宫般的巷道中穿行。他的规则感知像一张稀疏的网,铺开在周围十数米范围内,过滤着大量无意义的日常规则波动,重点捕捉任何异常的、与那案发现场同源的“污浊感”或“连接痕迹”。
渐渐地,他离开了居民密集区,靠近了一片待拆迁的废弃厂区边缘。这里路灯稀疏,光线昏暗,杂草丛生,堆放着大量建筑垃圾和废弃的机器零件。人类活动的规则痕迹变得稀薄,自然界的规则(植物生长、昆虫活动、微生物分解)和工业遗留物的规则(金属缓慢锈蚀、化学物质残留)开始占据主导。这里,异常的规则扰动应该更容易被凸显。
陈墨在一截倒塌的水泥管道后停下,背靠冰冷粗糙的混凝土,微微喘息。头痛和恶心感稍有缓解,但精神上的疲惫感在加剧。他闭上眼,彻底放开对自身“涟漪”的压制,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向外“聆听”与“感知”。
世界再次褪色、抽象化。废弃厂区的规则图景呈现为一片荒芜、缓慢衰变的“原野”,其间点缀着一些代表废弃金属和化学污染的、黯淡而顽固的“污点”。远处的城市则是喧嚣沸腾的“海洋”。
而他要找的,是一道潜行于这荒芜原野之下,通往更深黑暗的“暗流”。
屏息凝神,过滤掉风吹草动的自然扰动,忽略掉老鼠窸窣活动的小型生命波纹……
找到了!
一丝极其微弱、断续,但确实存在的“牵引感”。它并非实体线条,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趋向性”,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它源自案发现场方向(那浓烈的污浊源就像一块强磁),但并非笔直延伸,而是蜿蜒曲折,似乎在现实与规则浅层的夹缝中穿行,避开了某些东西(或许是人口稠密区的生命规则洪流,或许是城市地下的某些管道或能量节点),最终……指向了这片废弃厂区的深处。
那“深处”,在他的感知中,呈现为一个不规则的、如同地面塌陷般的“规则凹陷”。那里,现实的稳固感异常稀薄,而来自下方更深层黑暗规则的“气息”则隐约上浮。
一个“薄弱点”?或者说,一个“通道入口”?
陈墨的心跳加快了。危险是显而易见的。那下面连接的,很可能是比浅层规则界域更加不可知、更加危险的领域。那血腥命案的制造者,或许就是通过类似的“通道”投射了力量,甚至其本体就潜藏在下方的黑暗中。
但这也是线索,是通往敌人巢穴的可能路径,是理解恐怖联盟运作方式和自身处境的窗口。
他犹豫了不过三秒,眼神便重新坚定。从牌局中生还后,他已经没有退路了。逃避只会迎来更精准的猎杀。想要活下去,想要摆脱这无休止的追捕,就必须冒险,必须主动去了解,甚至……去对抗。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紧张而有些僵硬的手脚,然后沿着那微弱的“牵引感”,小心翼翼地向废弃厂区深处摸去。
脚下的碎石和杂草发出沙沙轻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远处城市的喧嚣被高大的废墟残垣隔绝,显得遥远而虚幻。只有头顶一弯蒙尘的月亮,投下清冷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扭曲的钢筋骨架和黑黢黢的厂房轮廓。
越往里走,那“规则凹陷”的感觉就越明显。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粘稠阴冷,不是温度降低,而是一种生命活力被压抑、负面情绪容易滋生的“氛围”。连月光照在这里,都仿佛被吸收了大半,投下的阴影格外浓重。
陈墨的规则感知始终保持着最大限度的警戒。他“看”到周围环境中,那些代表自然衰变和工业污染的规则“污点”,似乎在向着“凹陷”中心缓慢“流淌”,如同被漩涡吸引。而来自“凹陷”深处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无序的“脉动”,带着混乱、疯狂和饥渴的意味。
他停在了一栋半坍塌的仓库前。仓库大门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那“规则凹陷”的中心,以及“牵引感”最强烈的指向,就在这里面。
仓库内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在陈墨的规则感知中,里面并非空无一物。那里充斥着一种粘腻的、如同无数细小触须般蠕动的“黑暗”。这“黑暗”并非纯粹的无光,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存在”,具有惰性、侵蚀性和……微弱的意识残留?像是某种庞大存在脱落下的“碎屑”或“分泌物”,堆积在此,污染着这个现实的薄弱点。
而在那粘腻黑暗的深处,他隐约感觉到一个更加凝实的“点”,像是锚定这个“通道”的某种“桩”,或者……一个沉睡的“哨兵”。
血腥命案残留的“连接指向”,最终就汇入这片粘腻的黑暗,指向那个凝实的“点”。
陈墨站在仓库门口,冰冷的汗水浸湿了后背。直接进去?无疑是自投罗网。那粘腻黑暗本身就带有强烈的侵蚀性,他的意识闯入其中,很可能会被污染、同化甚至吞噬。那个凝实的“点”更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但就此退去?他不甘心。这可能是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牌局的经验告诉他,面对未知的规则领域,鲁莽和恐惧都是致命的。他需要观察,需要分析,需要找到“规则”。
他再次将感知凝聚,不再试图穿透那片粘腻黑暗,而是仔细观察仓库入口处的“边界”。现实规则与那粘腻黑暗规则的交界处。
果然有发现。
在规则层面,那片粘腻黑暗并非完全无序地侵蚀现实。在入口处,存在着一个极其隐晦的、类似于“过滤”或“识别”的规则结构。它非常简陋、粗糙,像是一个粗制滥造的“门禁”。它似乎允许某些特定“频率”或“特征”的规则扰动(比如那种血腥、暴戾的规则残留)通过,而对其他“频率”(比如陈墨自身相对“鲜活”且带着牌局残留规则特性的意识波动)则会产生排斥和警报。
这印证了他的猜测:这里是一个被恐怖联盟或其下属势力使用的“通道”或“前哨站”。血腥命案的执行者(可能是一个被驱使的、疯狂的下位存在)就是通过这里往返或投射力量。这个“门禁”是为了防止无关者(包括现实世界的动物、流浪汉)误入,同时可能也起到基本的警戒作用。
那么,破局的关键,就在于这个简陋的“门禁”。
陈墨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拥有在牌局中“书写”自身规则定义的能力(尽管代价巨大且不可控),也拥有新生的一丝规则微扰能力。能否……模仿?
模仿那种血腥、暴戾的规则“频率”?
他仔细回忆案发现场感知到的那污浊规则残留的特征:扭曲的对称性,强烈的剥离与置换感,原始的疯狂恶意……他小心地调动起自己那微弱的规则力量,尝试着在自身意识波动的外围,模拟出一层极其稀薄的、具有类似“色彩”的伪装。
这过程异常艰难且危险。他必须小心翼翼,不能让那疯狂的“色彩”真正侵蚀自己的意识核心,同时又要让它足够“逼真”,骗过那个简陋的“门禁”。
几分钟后,他额头上已布满冷汗,脸色苍白如纸。但他成功在自身规则波动外围,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不断摇曳的“血腥伪装”。
他调整呼吸,将自身存在感压到最低,然后,一步,踏入了仓库门内的黑暗。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意识深处的震颤。那粗糙的“门禁”规则扫过他。
伪装层轻轻波动,与“门禁”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然后……通过了。
没有警报,没有排斥。
陈墨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成功混进来了。
然而,就在他踏入黑暗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粘腻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暗,似乎察觉到了他这个“同类”(伪装的)的进入,但似乎又对他身上那过于微弱、且带着一丝不协调感的“血腥气息”产生了疑惑。几缕黑暗的“触须”无声无息地从四周的粘腻主体中延伸出来,带着冰冷滑腻的触感(直接作用于意识),缓缓向他“探”来,似乎想要进一步“确认”他的身份。
与此同时,仓库深处,那个凝实的“点”,微微动了一下。
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庞大的恶意与混乱意念,如同沉睡的猛兽被细微的动静惊扰,开始缓缓苏醒。
陈墨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站在粘稠的黑暗边缘,前方是苏醒的未知恐怖,身后是退路(或许已惊动门禁)。伪装似乎起了作用,但又引起了新的、更危险的试探。
他就像走在一条突然开始晃动的钢丝上,脚下是无底深渊。
必须立刻做出决定:是继续深入,冒险接触那个苏醒的“点”,寻找更多线索?还是立刻撤退,趁对方尚未完全锁定自己?
每一秒,那探来的黑暗“触须”都在靠近。每一秒,深处那苏醒的恶意都在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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