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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很享受独处,但杜林和周舟的到来,还是让我心里涌上一股热乎劲儿。有时候,友情的相处比爱情让人能轻松许多。
至少友情可以没心没肺.......
我们踩着冰碴子往回走,周舟有点儿高反,走得不快,习钰在旁边搀着她,俩人走得慢腾腾的,倒像是在湖边散步。
杜林跟我走在后面。
“你说你,”杜林把手插进羽绒服兜里,缩了缩脖子,“非得跑这么远,香格里拉,亏你想得出来。”
我看着前面那片枯黄的草原,呼出一口白气:“这儿清净。”
“清净是清净,但也冷啊。”他搓了搓脸,“我一下飞机,那风刮得,跟刀子似的,重庆的冷跟这儿比,那叫温柔。”
“活该,谁让你跟着你爹我跑过来。”
“嘿!”
杜林笑了一声,但我总感觉他欲言又止。
我深吸一口气,说:“你闻,空气里有干草和牛粪混在一起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闻着踏实,不像城市里,空气里全是尾气,闻多了头疼。”
杜林深吸一口气。
但下一秒,他就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不行,冻嗓子。”
“哈哈,慢慢来,等你习惯了,你会喜欢上这种感觉。”
我们走到院子门口。
杜林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那栋白色小楼,嘴里“啧啧”了两声:“行啊你,躲都躲到这么好的地方。
这院子,这房子,不比你在重庆那窝差。”
我笑说:“这可是艾楠花高价从别人手里弄过来,准备养老的,能差了?”
“咳!”
杜林碰了碰的胳膊,然后给我使了个眼色。
这是让我别在习钰面前提艾楠。
周舟从后面走上来,挽住杜林的胳膊,看着远处的纳帕海,吸了吸鼻子:“这地方真好看,就是冷了点。”
“进去吧,屋里暖和。”我说。
我们走进一楼大厅,暖气扑面而来。
周舟进门就瘫在沙发上,抱着氧气瓶吸氧,脸色发白,嘴唇发紫。
“让你别来,你偏来。”杜林站在旁边,嘴上埋怨。
周舟喘着气说:“我没事,就是走快了。”
杜林蹲下来,把周舟的鞋子脱了,揉了揉她冻得发红的脚。
“暖和点没?”
“嗯。”周舟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杜林的头。
那画面,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不需要太多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这就是结了婚的好处吧。
不会因为聚少离多而疏远,也不会因为太久没见而尴尬。
日子过到最后,都变成了这种柴米油盐的默契。
我往壁炉里填了柴火。
温度高了许多。
小萱端了几杯热咖啡过来,一人一杯。
过了会儿,周舟脸色缓和许多。
小萱看向外面,说:“天黑了,看起来像是要变天啊,越来越冷了,怕是要下雪。”
周舟立马看向窗外,欣喜说:“下雪吗?”
也理解。
重庆主城区是个不下雪的城市,即便下雪,那也是千年等一回,还积不了雪。
难得见一次,肯定激动。
我看向窗外。
天上确实开始积云,风似乎也变大了许多。
高原天气就跟俞瑜的脾气一样,时好时坏,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变差。
我想了想,说:“小萱,咱们今晚吃牦牛火锅。”
下雪天配火锅,最合适不过。
杜林和周舟远道而来,也该好好招待一下。
杜林捧着杯子,坐在沙发上,东张西望。
习钰挨着周舟坐下,俩人凑在一起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时不时笑一声。
我在她们对面坐下,端着杯子,看着壁炉里的火。
“你打算在这儿待多久?”杜林问。
“不知道。”我说,“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心情。”
他叹了口气,放下杯子,从兜里掏出烟盒,递给我一根。
我接过来,没点,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出去抽。”我站起身。
我们走到院子里。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冷得人一哆嗦。
我点上烟,深吸一口,烟雾从嘴里吐出来,被风吹散。
杜林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弹了弹烟灰:“你这儿信号怎么样?”
“还行,怎么了?”
“怕你失联。”他看着我,“你这一跑,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俞瑜找不到你,就来找我。”
我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她……还好吗?”
“你说呢?”杜林弹了弹烟灰,“男朋友跑了,能好吗?”
我没说话。
远处的纳帕海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湖面上结了冰,白茫茫一片,看着冷,心里也冷。
“你们……真的没可能了?”杜林问。
我抽了一口烟,看着那缕烟在风里散开,散得干干净净,一点儿痕迹都不留。
“不知道。”我说。
“不知道?”他皱起眉头,“什么叫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可能还有,可能没了,说不清楚。”
杜林看着我,然后叹了口气:“知道我这次为什么来吗?”
“来玩?”
“其实.......是俞瑜拜托我来的。”
“俞瑜?”
我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很快,那股错愕就散下去了,像湖面上被风吹皱的涟漪,晃了几晃,又恢复了平静。
“她让你来喊我回去的?”我问。
杜林摇摇头:“不是。”
“那是……”
“她只是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好好吃饭。”杜林弹了弹烟灰,看着远处那片被冰雪覆盖的纳帕海,“她只是怕你孤身一人待在这儿不习惯,怕你会孤单害怕。”
他转过头看着我,一脸调侃。
“毕竟用她的话来说,你就是个小孩。小孩一个人出远门,肯定会很不适应。”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把烟头的灰吹散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夹着那根烟,没抽,也没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好难受啊。
“她就说了这些?”我说。
“就这些,不过她让我把这个拿给你。”
杜林回头看了一眼酒店,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又从兜里掏出一包黑兰州:“她说不用劝你回来,不用问你在哪儿,只要你平安就行。”
我接过信封,说:“这是.......”
“她写给你的话。”
“那这烟......”
“她怕你在香格里拉买不到黑兰州,所以特意去了趟兰州,给你买了一包黑兰州,让我带给你,说是抽到了故乡的烟,就不会觉得孤单。”
我拿着信封和烟,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就为了让我抽到故乡的烟,她特意从兰州买的,从兰州带到重庆,又从重庆托杜林带到香格里拉,跨了小半个中国。
她这人......
可真够没意思的。
想来就来呗,还非得让杜林带。
“她为什么不自己来?”
杜林眯着眼看我,那眼神跟看猴似的:“她说你这人跟小孩一样别扭,她要是来了,你恐怕又要跑了,毕竟离家出走这种事你又不是没干过,而且也没少干吧。”
我张了张嘴。
想反驳,可发现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今天来的如果是俞瑜,我大概真的会跑,就算不跑,也不会听她说什么。
她倒是了解我。
风从纳帕海的方向吹过来,冷得要命。
我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拆开信封。
里面就四张纸。
好像是她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是她的日记。
我回头看了一眼酒店。
杜林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慢慢看,我去让习钰陪我和周舟在你这个民宿参观参观。”
好兄弟,知道给我打掩护。
我转过身,跨过护栏,往纳帕海深处走去。
走了很远。
远到那栋白色的小楼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小点,像一块白色的石头,嵌在枯黄的草原和灰白的天之间。
远到周围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天,只有地,只有风,只有雪,只有我一个人。
我才停下来。
我撕开黑兰州的包装,点上这根久违的黑兰州。
深吸一口。
还得是黑兰州好抽。
我看着信封,一口一口抽着,心里压抑得有些难以呼吸。
直至抽完了一根烟,我才有勇气拿出俞瑜给我的信。
一封来自坏女人的坦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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