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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小石头,那个除了自己,对所有陌生人都充满了恐惧和警惕的弟弟,那个被她视若生命,拼死保护的弟弟……
竟然,会对雷鸣,这个她心中最危险、最深不可测的敌人,笑得如此开心?如此……亲近?!
雷鸣他……到底对小石头做了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背叛感,瞬间攫住了苏念慈的心脏!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小石头唯一的依靠,是他的全世界。
直到此刻,她才惊恐地发现,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雷鸣已经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在她最坚固的堡垒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姐姐!”
小石头也看到了苏念慈,他立刻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举着那个还冒着热气的烤地瓜,朝着她,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姐姐……吃……”他将那个被他啃了一小口的、香甜的地瓜,献宝似的举到苏念慈的嘴边。
苏念慈看着弟弟那张沾着黑灰和地瓜瓤的、天真无邪的小脸,心中的那股恐慌,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但她的目光,却已经越过了小石头的头顶,直直地射向了不远处,那个依旧面带微笑的男人。
雷鸣也正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压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念慈看不懂的、玩味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胜利者的姿态。
他在向她示威!
他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向她宣告——
苏念慈,你不是无所不能的。
你护得住他的人但你护不住他的心。
“雷叔叔”苏念慈将小石头拉到自己身后,“您真是……无处不在啊。”
“职责所在,保护旅客的人身安全,是我分内的工作。尤其是,当这位重点旅客,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喜欢一个人跑到废品站里‘寻宝’的孩子时。”
他果然都看见了!
苏念慈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她拖在身后的那两件“宝贝”,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的刺眼。
“我只是……想给弟弟找点御寒的东西。”她冷冷地解释道。
“我知道。”雷鸣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了苏念慈那冻得通红,甚至有些破皮的小手上,“所以,我帮你照看了你的弟弟。顺便,请他吃了个烤地瓜,暖暖身子。你不介意吧?”
介意?
她能说介意吗?
她有什么资格说介意?
人家帮她照看了弟弟,还给他买了吃的。她要是再表现出敌意,那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她不识好歹,恩将仇报!
好一招“阳谋”!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不用任何威胁,不用任何盘问,只是用一个小小的、善意的举动,就将苏念慈逼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当然不介意。”苏念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还要……谢谢您呢。”
“不客气。”雷鸣笑了笑,那笑容,在苏念慈看来,充满了讽刺。
他迈开长腿,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他没有再看苏念慈,而是蹲下身,让自己与小石头平视。
“小石头,告诉叔叔,地瓜好吃吗?”他的声音,竟然可以变得如此温柔,充满了磁性。
小石头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指了指苏念慈,含糊不清地说道:“姐姐……吃……”
“嗯,要跟姐姐一起分享,你真是个好孩子。”雷鸣伸出手,极自然地,揉了揉小石头的脑袋。
小石头,竟然没有躲!
苏念慈的瞳孔,再次收缩!
她死死地盯着雷鸣的那只手,恨不得用目光,将它烧穿!
“雷叔叔,"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这副“其乐融融”的画面,“火车……快要开了,我们该回去了。”
“不急。”雷鸣站起身,看了一眼苏念慈拖在身后的那两件“垃圾”,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就这两件东西,够吗?”他问道。
“够了。”苏念慈硬邦邦地回答。
“不够。”雷鸣摇了摇头,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不容置疑,“光有棉花,你们没有针线,没有布料,怎么做成衣服?难道就这么披在身上吗?”
苏念慈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她当然知道这个问题。她原本的计划是,等到了哈城,再想办法,去弄针线和布料。
但现在,被雷鸣当面指出来,却让她有种被人看穿的狼狈。
“这就不劳雷叔叔费心了,我们自己有办法。”她嘴硬道。
雷鸣没有跟她争辩。
他只是转身,朝着不远处,一个同样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推着一辆破旧板车的拾荒老人,走了过去。
“大爷,”雷鸣拦住了那个老人,“您这车上的东西,卖吗?”
那个老人,被这个突然出现的、气场强大的男人吓了一跳。他看了看自己车上那些捡来的破烂,又看了看雷鸣,不确定地问道:“同……同志,您要买这些?这些……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啊……”
雷鸣的目光,在板车上,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然后,他指向了其中几样东西。
“那件旧军大衣,那顶狗皮帽子,还有那个……军用水壶。我都要了。开个价吧。”
苏念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辆破板车上,赫然放着一件虽然破旧,但看起来依旧厚实无比的、军队里淘汰下来的羊皮内胆的旧军大衣!
还有一顶边缘已经磨损,但依旧能看出是真材实料的狗皮帽子!
以及一个铝制的、虽然有些瘪了,但还能用的军用水壶!
这三样东西,对于此刻的苏念慈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尤其是那件军大衣!有了它,别说一个哈城的冬天,就算是在西伯利亚,都能扛过去!
那个拾荒老人,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大干部”的人,竟然会看上自己这些破烂。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试探着伸出了两根手指:“这……这两块钱?”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狮子大开口了。
然而,雷鸣却连价都没还。
他从口袋里,直接掏出了一张崭新的、五元面额的钞票,塞到了老人的手里。
“不用找了。”
说完,他便将那三样东西,从板车上拿了下来。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个拾荒老人,拿着那张五块钱,整个人都懵了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而苏念慈也同样看呆了。
她不明白,雷鸣这又是在做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还是说,他想用这种方式来收买自己?
就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雷鸣已经拿着那三样东西,走回了她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件沉甸甸的、还带着一股羊膻味的旧军大衣,直接披在了苏念慈的身上。
军大衣太大了,几乎将苏念慈整个人都罩在了里面一直拖到脚踝。
但一股无与伦比的、厚实的温暖,瞬间,就将那刺骨的寒风彻底地隔绝在外!
苏念慈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雷鸣那张轮廓分明的、被风雪映衬得有些模糊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雷鸣依旧面无表情。
他将那顶狗皮帽子,不由分说地,扣在了小石头的脑袋上。
然后,将那个军用水壶,挂在了苏念慈的脖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开口。
“苏念慈,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也不管你到底想做什么。”
“现在你是他的姐姐。而他只有三岁。”
“在北方的冬天活下去,比任何的算计和伪装,都更重要。”
他顿了顿,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苏念慈从未见过的复杂的光。
“我之所以帮你,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他。”
他指了指苏念慈怀里,那个戴着狗皮帽子,只露出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的小石头。
“因为,我曾经……也有一个像他这么大的弟弟。”
“后来,他丢了。”
说完,雷鸣不再看她,毅然转身,高大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风雪之中,朝着火车的方向,大步走去。
只留下苏念慈一个人,披着那件不合身的、却温暖无比的军大衣,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曾经……也有一个弟弟?
后来……丢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
一个荒谬的、却又让她心惊肉跳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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