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阿努比斯的囚宠 > 第3章 石门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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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触碰到石门表面的瞬间,世界的声音消失了。

    不是物理上的寂静——沙暴仍在身后咆哮,猎犬的低吼如雷鸣般逼近——而是那些声音突然变得遥远而无关紧要,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外。林昼的全部感知都集中在那一点接触上:冰冷,却不是岩石的冰凉,而是一种更深邃的、仿佛触及亘古虚空的寒意。

    紧接着,温暖从指尖反馈回来。

    不是门在变暖,是她的血液在涌向接触点。右肩的狼头胎记像烧红的烙铁,剧痛与灼热同时爆发,沿着手臂的血管一路向下,最终汇聚在指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正在通过皮肤与石门的接触面进行某种交换,微妙的、肉眼不可见的交换。

    石门上,那个与她胎记形状完全一致的狼头图腾,开始发光。

    起初只是刻痕边缘泛起幽蓝的微光,像夜光涂料。但很快,光芒从图腾内部渗出,沿着象形文字的螺旋纹路蔓延,点亮了整个石门表面。光芒不是静止的,它在流动,像液体,像熔金,沿着三千年前工匠凿出的沟壑奔腾流淌。

    林昼想抽回手,却发现手指被吸附住了。

    不是物理的粘连,是某种更强的力量——血脉的共鸣。她的血在呼唤石门后的东西,而石门后的东西,在回应她的血。

    “林博士——!”

    艾哈迈德的喊声从身后传来,破碎在沙暴的狂啸中。她回头瞥了一眼:越野车正在艰难地掉头,车灯在昏黄的沙尘中摇曳如烛火。哈桑的皮卡已经不见踪影,或许已经逃离,或许已被沙暴吞噬。

    一条猎犬突破了沙墙,在她左侧十米处落地。金眼如炬,由沙粒构成的身躯在狂风中不断重组又溃散,巨口张开,发出无声的咆哮——她听不见声音,但能感受到那咆哮的震动,从脚底的沙地传来。

    更多的猎犬在沙墙边缘浮现,金眼在昏暗中连成一片诡异的星群。

    没有退路了。

    林昼转回头,看向石门。狼头图腾的光芒已从幽蓝转为炽金,图腾的眼睛——石刻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不是比喻,是真的睁开:石刻的眼睑向两侧滑开,露出底下金色的、有瞳孔有虹膜的真实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她。

    目光有重量,有温度,有三千年岁月沉淀出的孤独与审视。

    然后,石门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那种摇晃,而是从内部传来的、有节奏的搏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岩石深处苏醒。每一次搏动,石门表面的裂纹就增加一分——不是新裂开的,是原本就存在、被精细修补过的古老裂痕重新绽开。

    裂隙中渗出光芒,金红色,如熔岩,如鲜血。

    风中的声音变了。

    沙暴的呼啸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吟——古老、破碎、用古埃及语诵念的低吟。林昼听不懂具体词句,但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那是沉睡的记忆,是基因里刻录的语言本能。

    她听懂了几个词:

    “归来……”

    “契约……”

    “审判……”

    “偿还……”

    低吟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从沙粒中渗出,从岩壁中回荡,从石门深处涌出。随着低吟变得清晰,猎犬们停下了逼近,它们伏低身体,金眼中流露出某种近似敬畏的神情。

    石门中央,狼头图腾下方的区域开始向内凹陷。

    不是门在打开,是岩石在融化、重组,形成一个勉强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内一片漆黑,但那黑暗是活的一—在蠕动,在旋转,深处有点点金光闪烁,像遥远的星空。

    林昼肩上的胎记在这一刻平静下来。

    剧痛消失了,灼热褪去了,只剩下温热的、稳定的搏动,与石门内部的心跳声完全同步。搏动在传递一个信息,一个简单而直接的召唤:

    进来。

    她看向缝隙。黑暗中的金光在变幻形状,隐约勾勒出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尽头有更大的空间,有壁画的反光,有……

    有个人影。

    背对着她,站在阶梯尽头,白袍的下摆无风自动。人影没有回头,但林昼知道,对方在等她。

    “林博士!别进去!”艾哈迈德的喊声再次传来,这一次更近了。她从眼角的余光看见,越野车竟然没有离开,而是试图朝她开来,但在沙地中举步维艰。

    猎犬们又开始移动,这一次不是逼近她,而是包围了越野车,阻止它靠近。

    它们在保护这道门。或者说,在保护“门开启的仪式”不被干扰。

    林昼深吸一口气。沙暴的空气带着浓重的没药味,还有一种铁锈般的金属气息。她看向手中的密封袋——里面是父亲日记的复印件,那一页摊开着,母亲的字迹在风沙中颤动:

    “不要逃。”

    “转身,走进沙暴中央。”

    她合上密封袋,塞回背包。然后做了二十六年人生中最违背理性、却最顺应本能的选择——

    侧身,挤进石门的缝隙。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岩石表面虽然粗糙,但在她接触的瞬间会变得温润滑腻,像涂了一层无形的油膜。缝隙比她预估的宽,刚好能容纳她通过,背包需要解下来用手提着。

    进入缝隙的瞬间,外界的声响彻底消失。

    不是隔音,是切断。她回头,透过缝隙看见的最后景象是:艾哈迈德从越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嘴巴大张在呼喊,但什么声音都传不进来;猎犬们集体仰头,对着沙暴发出无声的长嚎;沙墙的顶端,暗红色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金光如审判之剑般刺下——

    然后,石门在她身后闭合了。

    不是“砰”的一声关闭,是岩石重新生长、愈合,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最后一缕外界的光线被切断,绝对的黑暗降临。

    但黑暗只持续了一瞬。

    墙壁亮起来了。

    不是灯光,不是火把,是岩石自身在发光——一种柔和的、幽蓝的冷光,从墙壁内部透出,均匀地照亮了整个空间。林昼眨了眨眼,让瞳孔适应光线,然后看清了所在之处。

    她站在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顶端。

    阶梯宽约两米,踏步是整块的黑色玄武岩,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墙壁的幽蓝光芒。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刻满浮雕,但她暂时没时间细看——她的注意力被阶梯尽头的东西吸引了。

    那里不是墓室,不是神殿,而是一个……过渡空间。

    圆形,直径约十米,地面铺着某种发光的白色石材,中央有一尊残缺的雕像。雕像只剩下半身,但从残留的裙摆和姿势判断,应该是个女性。雕像基座上刻着一行圣书体,林昼下意识地读了出来:

    “此处为界,生者止步,死者通行。”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读的是古埃及语。不是通过知识解读,是直接理解,就像理解母语一样自然。

    肩上的胎记微微发热,像在肯定她的发现。

    林昼走下阶梯,脚步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回声。空间里的空气清凉干燥,没有任何墓穴常见的霉味或腐臭,反而有淡淡的、类似檀香和纸莎草混合的气息。

    她走到圆形空间的中央,环顾四周。除了她进来的那条阶梯,还有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左、右、正前方。每条通道的入口上方都刻着符号:

    左侧通道:一个倒置的安卡符(生命之符逆转)。

    右侧通道:一杆天平(审判之秤)。

    正前方通道:一只狼头(阿努比斯的象征)。

    狼头通道的入口最大,内部有更明亮的光芒透出,隐约还能听到……水声?不对,不是水,是更稠密的液体流动的声音。

    低吟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在风中,是在她脑海中直接响起,清晰得如同有人贴耳低语:

    “走狼头之路,守墓人。”

    “我在殿堂等你。”

    声音比之前更具体了——是男声,低沉,带着砂石摩擦般的质感,但底下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或者说,漫长的磨损。

    林昼没有犹豫。她本来就别无选择。

    她走向正前方的通道,踏入的瞬间,墙壁的光源发生了变化:从幽蓝转为暖金,光芒也更强烈,足以看清通道两侧的壁画。

    壁画保存得惊人完好,色彩鲜艳如昨日刚绘。第一幅就在入口处:

    画中,阿努比斯——不是常见的胡狼头人身形象,而是一个身穿白袍、黑发金眸的人类男子,只是瞳孔是竖瞳——正拥抱一个人类女子。女子背对着画面,看不到脸,但她的发色、身形、甚至右肩衣服下隐约透出的狼头印记轮廓……

    都和林昼一模一样。

    林昼停下脚步,手指悬停在壁画表面,没有触碰。画中的阿努比斯眼神温柔得近乎悲伤,手臂环抱女子的姿势充满占有与不舍。女子微微侧头,似乎在对他说什么,唇角带着笑意。

    壁画下方的铭文写道:

    “第一日,神爱上了他的守墓人。”

    “此为罪之始。”

    她继续向前。第二幅壁画:

    女子躺在一具石棺中,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阿努比斯站在棺旁,右手捧着一颗发光的心脏——不是血肉的心脏,是水晶般透明、内部有金色光流运转的心脏。他的左手按在女子心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金色的竖瞳中有液体在流转,像泪,又像融化的黄金。

    铭文:

    “第三百日,守墓人之心停止跳动。”

    “神窃取时光,逆转生死,此为罪之证。”

    第三幅壁画:

    阿努比斯独自坐在黑曜石王座上,脚下是一个巨大的沙漏。沙漏的沙子正从下往上倒流——违反重力的倒流。他一手托腮,眼睛望向画面之外,眼神空洞,王座周围堆满了各种物品:破损的陶罐、生锈的武器、褪色的织物,甚至还有几件明显不属于古埃及的物件——一只罗马式的凉鞋,一片中世纪的彩色玻璃。

    像个收藏癖患者的储藏室,又像个孤独者积攒了三千年、无人可赠的礼物。

    铭文:

    “第三千年,神仍在等待。”

    “沙漏倒流,时光囚笼,此为罪之罚。”

    林昼站在第三幅壁画前,久久无法移开视线。那些文字、那些画面、那种贯穿三千年的孤独与偏执……以及画面中女子与自己可怕的相似。

    她不是偶然闯入的考古学家。

    她是被等待的“归来者”。

    低吟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急切:

    “继续向前,时间不多了。”

    林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壁画前离开。通道在前方二十米处拐弯,拐弯后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通道尽头,是一扇更大的、完全敞开的石门。

    门后是一个宏伟的殿堂,圆形穹顶高耸,顶部镶嵌着发光的宝石,排列成星空图案。殿堂中央没有棺椁,没有祭坛,只有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沙漏。

    沙漏高达五米,玻璃(或类似玻璃的材质)透明无瑕,内部流淌的不是普通的沙,是金色与银色混合的、闪烁微光的沙粒。此刻,沙粒正从下往上倒流,银沙与金沙在中间狭窄处混合,形成璀璨的漩涡。

    沙漏下方,站着一个身影。

    白袍,黑发,背对着她。袍角绣着暗金色的纹路,在殿堂的光线下如流淌的熔金。他微微仰头,看着倒流的沙漏,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手拄着一柄权杖——权杖顶端不是常见的安卡符或狼头,是一个空心的圆环,圆环中央悬浮着一颗不断旋转的深蓝色宝石。

    林昼停在殿堂入口,没有贸然进入。

    身影没有转身,但声音在殿堂中响起,低沉,真实,不再是通过血脉或脑海的传导:

    “你比预计的晚了一天。”

    说的是古埃及语,但她完全理解。

    “预计?”林昼开口,惊讶地发现自己也在用古埃及语回应,发音自然如母语,“谁预计的?”

    身影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漫长的磨损:

    “三千年前的我。”

    “还有三千年前的你。”

    他终于转过身。

    林昼看见了那张脸——和壁画中一模一样的脸,人类的面容,俊美得近乎非人,但右眼的金色竖瞳打破了这份完美,赋予他神性的威严与诡异的非人感。左眼被一枚鎏金的眼罩遮住,眼罩边缘有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审视,最后定格在她的右肩——尽管隔着衣服,但林昼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穿透了布料,直视那个狼头胎记。

    “阿木必死。”他念出一个名字,发音古老而温柔,“或者说,林昼。你喜欢哪个称呼?”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你的一切。”他打断她,迈步走近。白袍下摆拂过发光的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你八岁失去父母,在祖父的考古书籍中长大,十八岁考入北京大学考古系,二十二岁获博士学位,专攻古埃及丧葬文化。你喜欢在修复文物时听古典音乐,讨厌咖啡但依赖茶,右肩的胎记会在满月之夜发烫——这些我都知道。”

    他停在她面前三步处。身高至少一米九,她需要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因为三千年来,我一直在看着。”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虚划,带起一缕金沙,“通过沙漏,通过时光的裂缝,通过每一个与你血脉共鸣的文物碎片。看着你出生,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一步步走向这扇门。”

    林昼感到一阵眩晕。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掺杂着荒谬与宿命感的冲击。

    “那些莎草纸……那些召唤……”

    “是我送的。”他坦然承认,“或者说,是我的‘影子’送的。三千年太长了,长到足够我学会如何绕过囚笼的规则,将信息碎片送到你的世界。”

    “囚笼?”林昼抓住关键词,“你说你在等待,但壁画说你被囚禁——”

    “囚禁我的是我自己。”阿努比斯——她确信他就是阿努比斯——微微侧头,看向殿堂穹顶的星空图案,“更准确地说,是三千年前的我,为了留住三千年前的你,犯下的罪所招致的惩罚。”

    他转回视线,金眸直视她:

    “欢迎来到亡灵界的边缘,林昼。”

    “这里是时空的裂隙,是生与死的夹层,也是——”

    “囚禁了我,也囚禁了你的真相的,永恒牢笼。”

    殿堂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石门那种心脏搏动式的震动,而是更剧烈、更混乱的摇晃。悬浮的沙漏剧烈颤抖,倒流的金沙银沙开始无序飞溅。穹顶的星空宝石一颗接一颗熄灭。

    阿努比斯神色一变。

    “他们发现你了。”他迅速环顾四周,声音里第一次出现紧迫感,“审判庭的守卫。活人的气息在这个空间太过显眼——即便你是守墓人,即便你有我的标记。”

    “谁会——”

    “亡灵界的执法者。”他抓住她的手腕。手掌温热得不像神祇,更像活人,“没时间解释了。跟我来,如果你想活着看到真相。”

    他拉着她朝殿堂深处跑去,白袍在身后翻飞。林昼踉跄跟上,回头瞥了一眼——

    殿堂入口处,三具穿着金色盔甲、手持长矛的木乃伊正从地面升起。它们没有眼珠的眼窝里燃烧着幽绿的火焰,齐刷刷转向她。

    长矛抬起,矛尖凝聚出暗红色的光芒。

    阿努比斯猛地将她拉进侧方一条隐蔽的通道。

    黑暗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黑暗中有他握着她的手,有他低沉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不要松开我的手。”

    “在这个时空裂隙里走散,你会永远迷失在三千年的夹缝中。”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越来越陡,越来越快。

    他们不是在奔跑,是在坠落。

    坠向更深的黑暗,坠向壁画之后的真相,坠向三千年前那场“罪”的核心。

    而在坠落的风声中,林昼清晰地听见,身后遥远的殿堂里,传来木乃伊守卫整齐划一的审判词:

    “闯入者,生者,违逆时空律法——”

    “判处永恒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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