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今天黎东城的天空依旧是一片灰暗，薄雾迷蒙。

    莫诺蹑手蹑脚的从房屋中走出来，他悄悄掩上房门。

    娜娜手持一把扫帚，正清扫着院内的尘土，看见莫诺出来，她立刻停下了手，说：“凯恩大哥醒了吗？”

    “还没有，昨天他酒喝多了，现在还在睡。”

    娜娜抬起头看了一眼浑浊的天空，说：“这马上就要到中午了，对了，莫诺，你去街上帮我买点菜回来吧。”

    “我？”莫诺愣了一下。

    “反正你也没什么事，篮子在那边的厨房里。”娜娜指了一下，继续摇着手中的扫帚，准备将脚下的尘土推到一堆。

    莫诺拎着篮子又走了回来，停在娜娜的身边说：“钱。”

    娜娜白了他一眼，摸出腰间的荷包，这本是娜娜典当原来的家什得到的，因为要搬进城主府的原因，还特意在街上购置了一批新家具。原本蛤蟆一样大的荷包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她说：“凯恩大哥吃不惯荧光草根茎，你买些白蘑菇还有些盲鸡蛋回来。”盲鸡是幽暗地域中特有的一种禽类，虽然不会飞行，但跑的极快，就是视力有些问题。

    “好。”

    “你要是敢乱花的话，你就别想再进城主府的大门了！”娜娜再次补充道，莫诺已经从大门口走了出去。

    等到娜娜打扫完庭院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大一会儿，只是莫诺迟迟还没有回来。她还特地去看了一遍凯恩，他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鞋袜都没有脱去。娜娜把扫帚靠在墙边，在走廊中摆上一把小木椅，自己坐在上面。

    没过多久，城主府的正门被推开，垂头丧气的莫诺又拎着篮子走了回来。

    娜娜赶忙站起来迎了上去，说：“东西应该都买回来了吧？”

    莫诺摇了摇头，只看到树藤编成篮子里空空如也。

    “天哪，那你跑过去大半天干了什么？”

    莫诺沮丧极了，垂着头解释说：“他们说我是暗精灵，都不卖，我只能挨个的问，结果没有一个卖给我的。”

    “这都快要过了中午了，瞧瞧你干的啥，快把篮子给我。”娜娜一手接过篮子，正要走，回头说：“钱还我，凯恩大哥的城主府可不会养没用的家伙。”

    娜娜快步走到黎东城的小街上，街上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不少小贩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好在时间还来得及，有几个摊贩还没有收摊。

    卖蘑菇的摊贩是个穿着深绿色衣服的中年大妈，娜娜记得她名叫玛丽，前些时候，娜娜还曾经帮她看管过菜摊。

    娜娜还没走到菜摊面前，中年大妈玛丽就热情的打招呼说：“娜娜，那么匆忙，准备干什么去？”

    “一忙就弄晚了，现在赶着回去做饭呢。”娜娜简单了看了一遍摊子，刚好拐角的地方还放着几个盲鸡蛋。“阿姨，帮我包点白蘑菇，还有这个盲鸡蛋。”

    “我也准备收摊了，娜娜，你看，三个铜币，这些蘑菇全包给你怎么样？至于这几个盲鸡蛋就送给你好了。”

    “真的？”娜娜高兴的不得了，本来还准备还价，没想到玛丽大妈主动让了价格。“谢谢阿姨。”

    玛丽阿姨一边拾着白蘑菇，一边说道：“娜娜，不是阿姨说你，你现在该不会跟城主府的那群人搅合在一起了吧？”

    “我是住进城主府了。”娜娜正将盲鸡蛋放在篮子里。

    玛丽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娜娜，你真的要听我说，那些暗精灵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抓人回去当奴隶，你一个小姑娘一定要赶紧离开那个地方。”

    “可是，凯恩大哥他又不是什么坏人。”

    身后传来中年大叔的声音说：“就是说啊，还有你那个远方哥哥诺尔，早就看他贼眉鼠眼的了，上次我还看他穿着件暗精灵的贵族长袍，上面还绣着一个蜘蛛纹章，他就是个暗精灵！”

    娜娜回头一看，周围认识娜娜的人全部围了上来，将娜娜整整围了半圈。

    “而且那个刚过来的佣兵，他一定是跟暗精灵串通好的，想搬进城主府，代替暗精灵来统治我们，我们要跟他抗争到底，绝对不会屈服的！”

    “他们两个没有一个好东西，一定就想住在城主府，为暗精灵通风报信。”

    周围的人群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娜娜还想反驳，她说：“可是，凯恩大哥他……”她还没说出口，只听玛丽大妈又说道：“娜娜，你现在还为他们说话，肯定是被他们给洗脑了。”

    周围的人又跟着说道：“对啊，娜娜你可不能犯傻，好好想想。”

    “是啊，我的表兄弟就是因为跟暗精灵走的太近，被抓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娜娜就是再长几张嘴也说不过他们，她刚忙催促道：“阿姨，白蘑菇弄好了吗？”

    “来，娜娜，蘑菇给你。”玛丽将最后一个蘑菇装进编织袋里，递给了娜娜，又跟着说道：“你就听玛丽阿姨的，赶快离开城主府，要不就先住在我家里，平时帮我打点一下摊位就行了。”

    后面又一个人喊道：“就是啊，娜娜，要不住在我哪儿也行，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饭吃，绝对不会让你饿着。”

    娜娜赶忙将一袋子的蘑菇塞进藤篮里面，掏出三个铜板递给玛丽，说：“阿姨，这编织袋我下次来的时候再还您。”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向人圈外跑，一边说：“让让，我急着走。”

    等娜娜挤出人群的时候，只听身后还有人说道：“这个小丫头一定会吃亏的，她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固执。”她头也不敢回，虽然她也知道大家对他也是一片好意，但是她现在只想走的越快越好。

    萦绕在鼻尖的饭香让凯恩不得不从睡梦中醒来，肚子已经饥肠辘辘的叫了好几声，这味道让凯恩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扶着床头，让脑袋中的眩晕感稍微沉淀一下，那是昨天他一个独酌到深夜的结果。

    凯恩还刚清醒一小会，醉酒后忘记的事情全都一股脑的涌了上来。暗精灵们冷眼旁观的眼神，还有黎东城人类对自己特有的厌恶感，如何收回黎东城城主的权威，这些全都让凯恩无从下手。最后，去斯卡戎山脉寻找姐姐的念头，它就像恶狗一样不停的噬咬他的胸口，凯恩宁愿自己没从梦中醒过来。

    凯恩刚走到厅堂的门口，一看桌上已经摆了三盘漂亮的菜式，有蛋，还有蘑菇汤。莫诺和男两人坐在桌子上低头沉思。

    莫诺一看到凯恩就站起来说道：“大哥，你醒了。”

    娜娜跟着说：“凯恩大哥，菜都要凉了，你赶紧过来趁热吃吧。”

    “你们先吃吧，我先去洗漱一下。”凯恩说完，又走了出去。

    黎东城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没有任何会好转的迹象，仿佛这雾气会围绕一个世纪之久。

    凯恩再次回来的时候，娜娜和莫诺依旧坐在桌子上没动。

    “干嘛非要等我。”凯恩坐在最中间的椅子上。

    莫诺脸上挂着笑意说：“我们不怎么饿，坐一会也没关系。”

    “好了，大家快吃吧。”凯恩说着，拿起桌上的筷子，其他的两个人也开动起来。

    凯恩的筷子悬在一盘蛋的上方，就那么停了下来。

    “是不是菜凉了，不和你的胃口，要不我拿回去去热一下？”娜娜赶忙问道。

    “不是，”凯恩的脸偏向莫诺问道：“有酒吗？”

    莫诺放下碗筷，站起身来说道：“有，我这就去拿。”

    没过一会，莫诺就抱了一大壶酒回来了，那是幽暗地域的特产，用荧光草的根酿造的根须酒，本来是暗精灵的技术，后来某个酿酒的奴隶将它带到了黎东城。凯恩给自己的酒碗加的满满的，他问莫诺：“你也陪我喝点。”

    “我，我不会啊。”

    “不会才要喝嘛，来，我给你倒一点。”说着凯恩直接拿了个酒碗，自顾自的在那添酒，莫诺睁大眼睛盯着酒碗，这才倒满碗底，莫诺就开始叫道：“大哥，够了，真的够了，不能再喝了。”

    “这怎么行，这么点酒，还没尝到滋味肯定就没了，稍微再添一点。”凯恩说着，手中的酒壶一歪，明显倒得更快了。

    “真的够了，大哥，我没骗你，真的不能喝的。”莫诺伸手就要扶住酒壶。

    “好，好，就那么多。”这一来二去，那酒碗已经添了一半有余。

    “来，我们干一杯。”凯恩说着，举起酒碗伸了过去，莫诺在后面学的有模有样。

    凯恩喝了一小口，那滋味浓烈中带着香醇，热辣之后又有那么几分苦涩的土味在口中沉淀，最后淡淡的甜味在喉间慢慢将那份苦涩融化开来。

    凯恩每次尝过都忍不住想，这滋味确实美不胜收，如果早点喝到这种酒，他估计自己也会舍不得走，不光是口中的那份苦涩，连胸中的苦闷也被慢慢瓦解开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莫诺，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吞了一根苦瓜一样，他慢慢放平酒碗，说：“好苦。”只看酒碗中的酒已经少了大半，没想到他第一次就喝的那么凶。凯恩忍住笑意问：“莫诺，你一次喝的太多了吧，你先吃点菜，喝酒要慢慢喝，不用急的。”

    “咦，你们怎么在晃。”莫诺的头左右摇摆。

    一旁的娜娜一直盯着莫诺的表情，问：“你该不会还耍酒疯吧？”

    “你说什么呢？什么耍酒疯？”莫诺一只手搭在凯恩肩膀上，说道：“大哥，我一直都想不通，那群蜘蛛人到底到哪里去了？后来怎么就见不到他们了呢？”

    凯恩一听就明白了，他说的蜘蛛人恐怕就是蛛化暗精灵，他说：“我听说是被特尔阿林赶到幽暗地域北面去了。”

    “还有啊，你说暗精灵会公开蜘蛛人的那段历史吗？如果他们全都知道肯定很有意思，说不定还要管蜘蛛人叫奶奶呢~”莫诺傻笑一声，他瘫软的靠在椅子后背上。

    凯恩一听，笑了，他想起来那个老蛛化暗精灵，德拉姆，成为蛛化暗精灵之后，寿命确实会延长，又喝了一口，说：“也许会，也许不会，如果我是暗精灵的话，我也不会说的，毕竟很丢脸，很让人抬不起头的。”

    “你们在说什么呢？”娜娜狐疑的看着两个人。

    凯恩随意的回答道：“一些在暗黑城里的见闻。”

    莫诺打了个酒嗝，再次说道：“不行了，我好热啊。”说着莫诺两手摸到两襟的衣带上。

    娜娜立刻不满的说道：“不许脱，我还在这里吃饭呢！”

    莫诺傻笑两声说：“娜娜说不脱，我就不脱，热一点也没关系。”虽然嘴上那么说，衣带一扯，两襟全开，裸露的胸膛全都袒露了出来。

    “嗯~~”莫诺拖长了声音。

    “你又怎么了！”娜娜撅着嘴，满脸的不满。

    莫诺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说：“我要唱歌！”说完，他扶着倚着走到空旷的地方，只看他一边跳，一边唱道：“我蒙着眼睛走啊走，抱到一块大石头，大石头圆又圆，突然变成大猴子啊……”

    “啊，我吃不下去了！”娜娜气的一跺脚就站了起来。

    娜娜拽着莫诺往回拖，说：“你给我回来。”她把椅子再次摆好，把晕晕乎乎的莫诺塞回座位上，说：“老实坐下，闭嘴，吃饭！”只看莫诺坐在那里，头缓缓的转着圈。

    娜娜走回座位，再次坐下说：“你要是再敢闹，凯恩大哥就把你赶出城主府！”她刚说完，只看到莫诺的头直接趴在饭桌上，呼呼睡着了。

    凯恩依旧坐在那里，默默品尝着自己碗中根须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