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一步踏出,天地骤变。身后的人声、广场、白玉桥,乃至整个青云郡城都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顷刻间荡漾模糊消散。无边的白雾涌来包裹住林晚,隔绝了所有感官。脚下不再是坚实的桥面,而是虚空,又仿佛踩在柔软的云絮之上,无处着力。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方向。只有一片混沌的、流动的乳白。
林晚心神一凛,立刻谨守灵台,默念《引气初解》中粗浅的静心法门,将意识集中于自身,对抗着那无所不在的拉扯与迷失感。他知道,幻境已经开始。
白雾缓缓流转,渐渐凝聚出画面,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熟悉的绝望——
青石镇,破败的山神庙。冰冷的雨水从屋顶破洞滴落,砸在积水的青砖上。他蜷缩在角落,浑身湿透,饥寒交迫,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温热的赤阳石。门外传来粗暴的喝骂和拳脚相加的声音,是赵家武馆的学徒,他们追来了,要打死他这个偷学武功的贱民……
“不,这是假的。”林晚在心中低语。雨水滴在脸上的冰冷触感如此真实,门外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如此清晰,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屈辱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记得,那一夜之后,他逃离了青石镇,踏上了寻找仙缘的路。眼前的景象,只是内心恐惧的重现。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不再去听,只是守住心头那一点清明,运转着体内微弱的赤红灵力。灵力流经之处,带来一丝暖意,驱散着幻境带来的冰冷。他知道,沉溺于过往的苦难,只会被幻境吞噬。
眼前的景象晃动,如同水波破碎,重新组合——
临渊城,昏暗的小巷。脸上有疤的泼皮头子狞笑着,匕首闪着寒光,捅向他的胸口。剧痛传来,鲜血涌出,生命力在飞速流逝。黑子凄厉的吠叫,老乞丐惊恐的眼神……死亡的气息如此逼近,冰冷彻骨。
“假的。”林晚咬牙,任由那幻象中的剧痛传来,却不为所动。他没有死在小巷,他活了下来,还因祸得福,激发了赤阳石的部分力量。他承受过痛苦,但从未屈服于死亡。灵力在体内加速运转,赤阳石传来稳定的温热,仿佛在提醒他真实的存在。
幻象再次扭曲、碎裂。这一次,景象更加宏大,也更加诱惑——
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山,琼楼玉宇,仙鹤飞舞。他身着华美道袍,立于山巅,俯瞰众生。下方,无数修士对他顶礼膜拜,口称“真人”。曾经欺辱他的赵师傅、泼皮、钱老板,甚至那御剑而过的灰衣青年,都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力量,无上的力量在他手中流转,一念可决生死,一言可定乾坤。仙路坦荡,长生可期……
权力的诱惑,长生的渴望,复仇的快意……种种欲望交织成最甜美的毒药,几乎要将他的心神拉入其中。成为人上人,掌控一切,这不正是他苦苦追寻仙道的初衷之一吗?
林晚的心跳加速,呼吸变得粗重。这幻境,直指本心欲望,比之前的恐惧更加难以抵挡。他几乎要沉迷于那虚幻的强大与尊荣之中。
但就在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胸口赤阳石猛地一烫!一股精纯灼热的暖流冲入灵台,将他从欲望的泥沼中惊醒。
“不对!”林晚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彻底清醒,“这不是我的路!修仙若只为凌驾他人、快意恩仇,与那些欺我辱我者何异?我要的是超脱,是自在,是掌握自身命运的力量,而非成为另一个‘灰衣青年’!”
他眼中赤芒一闪,体内灵力奔涌,竟主动向着那华美的仙山幻象挥出一拳!没有实质的拳风,但凝聚的心神与灵力,仿佛化作无形的利刃,斩向那虚幻的诱惑。
“轰!”
仙山玉宇如同镜花水月,寸寸碎裂。眼前景象再变,回到了无边的白雾。但这一次,白雾不再平静,而是剧烈地翻滚起来,仿佛被激怒。
林晚感到一股更强的拉扯力传来,要将他拖入更深、更沉的幻境。他知道,这是幻心桥感受到了他的抵抗,加大了考验的力度。他屏息凝神,将全部意志集中于一点,紧守灵台方寸之地,任由白雾汹涌,我自岿然不动。
白雾中,开始浮现出无数人影,发出各种声音,有嘲笑,有诱惑,有威胁——
“伪灵根,废物,也配求仙?”
“交出那石头,赐你一场富贵!”
“停下吧,前面是死路,回头是岸!”
“加入我们,可得长生法……”
“林晚,你母亲是被你害死的!”
“黑子死了,因为你无能!”
纷杂的声音,扭曲的面孔,直指内心最深的恐惧、愧疚、疑惑和动摇。每一句,都像一根针,扎向林晚心神最薄弱处。
林晚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这些幻音幻象,比之前的场景更加刁钻,直接攻击他的信念和情感。伪灵根的资质,确实是他心底的一根刺;赤阳石的秘密,是他最大的隐忧;对母亲的思念和隐约的愧疚,对黑子安危的牵挂,都是他情感的软肋。
“闭嘴!”林晚低吼出声,不是用嘴,而是用全部的心神意志,“我之道,不在他人之口,只在己心!我之资质,纵使低劣,亦要争上一争!我之秘密,我自守护!我之亲朋,我必相护!尔等幻象,安能动我本心?!”
他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观想。观想山神庙雨夜的不甘,观想迷雾林中绝境求生的坚毅,观想突破炼气一层时的喜悦,观想黑子忠诚的陪伴,观想赤阳石那恒定而温暖的守护……点点滴滴,汇聚成一股不屈的信念洪流,冲刷着幻境的侵蚀。
胸口赤阳石光芒内敛,但那股温热的守护之力却源源不断,仿佛定海神针,稳住他动荡的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那纷杂的幻音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翻涌的白雾渐渐平息,变得稀薄。
前方,出现了一点亮光。亮光逐渐扩大,显露出一条清晰的、由白玉铺就的桥面,笔直通向雾气深处。
林晚知道,他闯过了最艰难的心志拷问。但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停在原地,调息片刻,让激荡的心神平复下来。幻心桥的考验,绝非仅仅走到对面那么简单,每一步都可能暗藏玄机。
他迈开脚步,踏上清晰的白玉桥面。桥下依旧是翻涌的云雾,深不见底。每一步落下,都踏实沉稳。
走了约莫十几步,前方景象再变。桥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窄的、布满锋利尖刀的刀山之路!寒光闪闪的刀尖朝上,密密麻麻,望之令人头皮发麻。幻觉?还是真实的考验?
林晚没有犹豫。若畏惧不前,便是心志不坚。他运转轻身术,将灵力均匀分布于脚底,一步踏出,踩在锋利的刀尖之上!
预料中的刺痛并未传来。刀尖如同幻影,穿透了他的脚底,毫无阻滞。果然是幻象!他心中了然,步伐不停,继续向前。
刀山之后,是熊熊火海。烈焰滔天,热浪扑面,仿佛要将人化为灰烬。林晚面不改色,径直走入火海。火焰舔舐着他的身体,却只带来微弱的温热感。
接着是凛冽的冰原,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刃呼啸而来;是毒虫遍布的沼泽,腥臭扑鼻,毒物蠕动;是万丈深渊,独木桥横跨,桥下云雾翻滚,罡风如刀……
种种险境,层出不穷,皆是幻象,却又如此逼真,不断考验着试炼者的勇气、决断和意志。稍有迟疑、畏惧、退缩,心神便会失守,被幻境捕捉,陷入更深的迷失。
林晚心志如铁,经历过生死,见识过恐怖,更在方才直面了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与恐惧。这些外部的险阻幻象,已难以撼动他分毫。他步伐稳定,眼神清明,一路向前,破开重重幻障。
终于,当他踏出最后一片幻象构成的滔天巨浪时,眼前豁然开朗。
白雾尽散。他站在了一座白玉平台的尽头。平台前方,是一座更加宏伟、通体仿佛由青玉雕琢而成的巨大拱门,门楣上以古篆书写着三个大字——“玄云宗”。拱门之后,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亭台楼阁,仙禽飞舞,一派仙家气象。
这里,便是幻心桥的终点,玄云宗山门……的幻影?还是真正的接引之地?
平台之上,已经稀稀落落地站着一些人。林晚一眼扫去,约莫三四十人。其中就有那三名上品灵根者,周子轩赫然在列,他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倨傲,正与另外两名上品灵根少年低声交谈。其余人中,中品灵根者占了约一半,下品灵根者只有寥寥十余人,个个神色疲惫,有的甚至衣衫被汗水浸透,显然通过幻心桥并不轻松。
林晚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穿着普通,修为低微(炼气一层在下品灵根者中也属垫底),又是最后一个走出幻心桥的下品灵根者,在众人眼中,不过是侥幸过关的平庸之辈。
只有负责接引的一名玄云宗外门执事(炼气后期修为),多看了林晚一眼。他负责记录走出幻心桥的顺序和时间,林晚几乎是踩着最后的时限出来的,属于勉强过关的那种。执事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随手在玉册上记下林晚的名字和走出时间,便不再关注。
林晚乐得低调,默默走到平台边缘,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定,调息恢复。刚才幻心桥中的经历,虽然主要是心志考验,但对精神力的消耗也极大。他需要尽快恢复状态。
他暗中观察着其他人。周子轩等上品、中品灵根者,大多神色还算从容,显然幻心桥的难度因人而异,灵根资质高者,或许经历的幻境考验相对温和?而那些下品灵根者,包括他自己,则显得狼狈许多。看来这仙缘会,从初测到问心路,无时无刻不在体现着资质带来的差距。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再无人从幻心桥中走出。拱门前云雾翻涌,那名记录时间的执事上前一步,朗声道:“时辰到!幻心桥封闭!”
话音刚落,身后那长长的白玉桥以及弥漫的雾气,如同海市蜃楼般缓缓消散,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广场另一端的情景再次出现,但已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看不真切。那些未能通过幻心桥的少年,想必已被传送出去,淘汰出局。
原本一百二十八人,如今只剩下这平台上的三十七人。淘汰率超过七成!而这,还仅仅是入门测试的第二关。
“恭喜诸位,通过问心路,初步具备入我玄云宗外门的资格。”一个平和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抬头,只见拱门前的云雾向两侧分开,数道身影凌空踏步而来。为首者,正是观礼台上那位玄袍玉冠的中年道人!他身后跟着几位气息深沉、服饰各异的长老模样人物,以及数名气度不凡的年轻弟子。
玄袍道人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平台上三十七名少年。被他目光扫过之人,无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下意识地低下头,心生敬畏。
“然,仙道艰难,非仅恃灵根心性可成。”玄袍道人继续道,“毅力、悟性、机缘,缺一不可。故,尚有最后一关,‘登云梯’,以验尔等根骨、耐力、向道之诚。”
登云梯?众人顺着玄袍道人的目光望去,只见那青玉拱门之后,云雾再次涌动,一道蜿蜒向上、仿佛由白云凝聚而成的阶梯,出现在众人眼前。阶梯一眼望不到尽头,没入更高的云雾之中,仿佛真的通往云端。
“此梯共九十九级,无视修为,只考验肉身根骨与意志耐力。一炷香之内,登上六十级者,可为外门弟子。登上八十级者,可入内门候选。登上顶端者……”玄袍道人顿了顿,“可为本座记名弟子。”
哗!
平台上一片哗然!玄云宗内门!甚至宗主记名弟子!这对在场绝大多数少年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缘!就连那三名上品灵根者,眼中都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现在,开始吧。”玄袍道人袖袍一挥,一炷长长的线香出现在拱门旁的石台上,自行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没有犹豫,周子轩第一个冲出,身形矫健,直奔云梯而去。其余少年也纷纷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涌向云梯入口。谁都想在宗主和各位长老面前留下好印象,抢占先机。
林晚没有着急,他仔细观察着。只见最先踏上云梯的几人,速度骤然慢了下来,仿佛身上压了千斤重担,每上一级台阶,都显得颇为吃力。尤其是那些体质较弱、或年龄较小的,更是步履维艰。
“无视修为,只考验肉身根骨与意志耐力……”林晚心中默念。他自幼砍柴劳作,后又修炼《引气初解》,虽只是炼气一层,但灵力日夜温养,肉身比寻常同龄人强健不少,加之常年山野跋涉,耐力也远胜常人。这登云梯,或许反而是他的机会!
待大部分人都已踏上云梯,林晚才不紧不慢地走向阶梯入口。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运转灵力遍布全身,尤其着重于双腿,然后一步踏上了第一级云阶。
果然!一股沉重的压力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作用在身体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上!仿佛背负了沉重的沙袋,又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举手投足都变得困难。而且,这股压力并非固定,似乎会随着台阶的升高而递增。
林晚稳住身形,适应了一下压力,开始稳步向上攀登。他没有像有些人那样一开始就猛冲,而是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每一步都踩得扎实。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抵消着部分压力,但更多的,需要依靠肉身的强度和意志力来支撑。
一级,两级,三级……前十级,压力尚可接受,林晚速度不快,但很稳,超过了几个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的少年。
二十级,压力明显增大,腿像灌了铅。他额角见汗,呼吸变得粗重。抬头望去,周子轩等人已经领先他二十多级,但速度也慢了下来。更多的人则落在后面,有的已经坐在台阶上大口喘息,有的咬着牙艰难挪步。
三十级。压力如山!林晚感觉全身的骨骼都在**,肌肉酸胀无比。汗水浸湿了衣衫,眼前甚至有些发黑。他不得不停下来,稍作喘息。运转功法,赤阳石传来温热的能量,滋养着疲惫的身体,恢复着体力。
“坚持住!六十级,外门弟子!”一个信念在支撑着他。他抹了把汗,继续向上。
四十级。每上一级都异常艰难。周围已经有人支撑不住,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送回了平台起点,意味着淘汰。林晚紧咬牙关,嘴唇甚至咬出了血。他想起了山神庙的雨夜,想起了迷雾林的生死搏杀,想起了突破炼气一层时的喜悦……这些经历磨砺出的坚韧意志,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五十级。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全凭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在支撑。身体似乎到了极限,但意志仍在咆哮。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攀爬。回头望去,身后只剩下寥寥数人还在坚持,前面领先的,也只剩下十几人,其中周子轩等人依旧在最前方,但速度也慢如龟爬。
五十五级,五十八级,五十九级……还差一级!
林晚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趴在一级台阶上,剧烈喘息,几乎就要放弃。
“六十级……外门……”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第六十级台阶。那是门槛,是希望。
不!不能停在这里!他低吼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撑,手脚并用,翻滚着爬上了第六十级台阶!
在踏上第六十级台阶的瞬间,身上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丝,一股暖流从脚下升起,缓解了些许疲惫。他知道,自己达到了最低要求,至少是外门弟子了!
但他没有停下休息。平台上的线香,已经燃烧了近半。前面,还有更高的台阶,还有……内门候选,甚至宗主记名弟子的可能!
尽管身体已到极限,尽管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但林晚眼中却燃起了更炽烈的火焰。外门弟子,只是起点!他要走得更远!
他挣扎着,继续向上攀爬。六十一,六十二……速度慢得可怜,几乎是一寸寸地挪动。汗水模糊了视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前方,周子轩已经踏上了第七十五级台阶,另外两名上品灵根者也紧随其后,在七十级左右。他们虽然也极其艰难,但根基显然比林晚深厚,肉身强度更高。
七十级!林晚感觉自己真的要垮掉了,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吼,心脏狂跳得仿佛要炸开。但他看着前方那几道身影,看着那没入云雾的更高处,一股狠劲从心底涌起。
他想起了韩执事那略带遗憾的眼神,想起了测灵盘上那差点被宣判的“伪灵根”,想起了周围那些或嘲笑或怜悯的目光。
“资质差又如何?心志毅力,我不输任何人!”他心中怒吼,再次压榨出身体里最后的力量,向着第七十一级台阶,发起了冲锋。
每一步,都仿佛在刀尖上行走;每上一级,都像是在突破生命的极限。七十五级,七十八级……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全凭本能和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平台上,玄袍道人和其他长老的目光,早已被最前方几名少年吸引。但当林晚这个毫不起眼的下品火灵根、炼气一层,竟然也挣扎着爬过了八十级,踏入内门候选的区域时,几位长老眼中也不由得露出一丝讶色。
“此子心志之坚,倒是罕见。”一位面容清瘦的长老捻须道。
“可惜灵根太差,炼气一层已是极限,筑基无望。毅力可嘉,但大道艰难,非毅力可补。”另一位长老摇头。
玄袍道人不置可否,目光平静地看着云梯上那个浑身湿透、颤抖不已却依旧在向上挪动的少年身影。
八十五级!林晚感觉灵魂都要被压碎了。视线里只剩下台阶,耳朵里只有自己如雷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周子轩已经登上了第九十级,另外两人也在八十七八级左右。他们,是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而林晚,这个落在后面、随时可能倒下的小小身影,也渐渐引起了一些注意。不为别的,只为他那远超自身修为和资质的、近乎顽强的毅力!
八十八级!林晚趴在台阶上,连手指动一下都无比艰难。他抬头,望向那似乎遥不可及的顶端——第九十九级。线香,只剩下最后一点火星。
拼了!就算爬,也要爬上去!他不求宗主记名,只求一个问心无愧,只求证明自己,不输于任何人!
“啊——!”他发出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低吼,用额头抵着台阶,用膝盖,用全身每一寸还能发力的地方,一点一点,向上挪动!
八十九,九十……九十一……
平台上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早已被淘汰、站在平台起点羡慕观望的少年,都集中在了这个创造奇迹的下品灵根者身上。周子轩等人已经停下了脚步,他们达到了自己的极限,站在九十多级台阶上,喘息着,回头望着下方那个依旧在攀登的身影,眼神复杂。
九十五,九十六……林晚的意识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全凭一股不屈的执念在驱动身体。鲜血从他的嘴角、指甲缝中渗出,染红了洁白的云阶。
九十七!九十八!!
还差最后一级!
线香的火星,即将熄灭。
林晚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最后一级台阶,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天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猛地扣住第九十八级台阶的边缘,身体如同濒死的野兽般弓起,然后,用尽生命的全部力量,向前一扑!
“噗通!”
他整个人摔在了第九十九级台阶之上!
几乎同时,线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彻底熄灭。
登云梯,结束。
林晚趴在最高处的台阶上,一动不动,仿佛死去。只有那微弱而急促的胸膛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平台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片刻之后,玄袍道人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登云梯结束。周子轩,九十四级;李慕雪,九十二级;王岩,九十一级……以上三人,入内门候选。”
“林晚,”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趴在顶端、生死不知的少年身上,顿了顿,“九十九级。毅力可嘉,可为……外门弟子。”
他没有提记名弟子之事。九十九级固然惊人,但灵根资质实在太差,炼气一层已是顶峰,未来的成就一眼可见。玄云宗固然看重毅力,但更看重潜力。能登上顶端,更多是凭借一股狠劲和意志力爆发,于大道无益。
但即便如此,“林晚”这个名字,此刻也深深印入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中。一个下品火灵根,炼气一层,竟然登顶了连许多中品灵根者都未能登上的九十九级云梯!这需要何等可怕的意志力?
几名外门执事飞身上前,将力竭昏迷的林晚,以及其他几名达到要求但虚脱的少年带下云梯,喂服丹药,运功调理。
当林晚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偏殿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被,虽然依旧浑身剧痛,但体力恢复了一些。旁边有同样通过测试的少年在低声交谈,语气中充满了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也有人提到“那个爬上九十九级的怪物”。
他没有参与交谈,只是静静躺着,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灵力,和胸口赤阳石传来的温热。
外门弟子……足够了。
他闭上眼。仙缘会三关,测灵根(取巧),问心路(凭意志),登云梯(拼毅力)。他终于,凭着自己的努力(和一点赤阳石的帮助),在这万人竞争的仙缘会上,撕开了一道口子,真正踏入了修仙宗门——玄云宗的门槛。
尽管只是最底层的外门弟子,尽管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他拿到了入场券。
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苍白却平静的脸上。
新的世界,新的挑战,即将开始。而他,已做好准备。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