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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石中隐秘返回洞穴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艰难。
后背的灼伤火辣辣地疼,左臂的旧伤在剧烈逃窜和摔倒时再次撕裂,渗出的血混着脓液,将布条浸透,粘在皮肉上。内力耗尽带来的虚弱感,像潮水般一阵阵袭来,让他眼前发黑,脚步虚浮。若非有黑子不时在旁支撑,几次都险些摔倒。
他靠着来时留下的食物碎屑和树皮刻痕,在浓雾中勉强辨认方向。赤阳石此刻已变得黯淡,只余一丝微弱暖意,安静地躺在手心。之前那瞬间爆发的、令妖兽恐惧的磅礴力量,仿佛只是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那力量真实不虚,救了他一命。这石子,绝非寻常。
回到那个临时洞穴时,已是午后。林晚几乎是爬进去的。黑子叼来一些干苔藓铺在地上,他瘫倒上去,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不知昏睡了多久,被伤口的剧痛和极度的口渴唤醒。洞里一片昏暗,洞外雾气弥漫,看不出时辰。他摸索到水囊,里面只剩最后一点水,贪婪地喝下,滋润了火烧火燎的喉咙。
必须处理伤口。后背的灼伤他自己够不到,只能将就。左臂的伤必须重新处理。他挣扎着坐起,生起一小堆火——最后一点干柴。火光摇曳,映出他苍白如鬼的脸。
解开左臂的布条,粘连的皮肉被撕开,脓血涌出,气味难闻。伤口周围的红肿蔓延到了上臂,那丝阴寒气息似乎也因他虚弱而更加活跃,在伤口附近游走,带来刺骨的凉意。情况恶化了。
他咬着牙,再次用烧红的柴刀刀背去烫那些明显坏死的组织。这一次,剧痛几乎让他直接晕厥过去,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全身。烫掉腐肉,用溪水洗净——水囊空了,他只能强撑着爬到不远处的小溪边,又爬回来。敷上最后一点在洞穴附近找到的、有消炎作用的野草根茎捣烂的糊糊,重新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瘫在苔藓铺上,连呼吸都觉得费力。饥饿感也如野兽般撕咬着胃袋。最后一点食物在深入炎谷前就已耗尽。
黑子不见了。林晚心里一沉,难道……但没过多久,黑子叼着两只肥硕的山鼠回来了,身上沾着露水和泥土。它把山鼠放在林晚手边,然后趴下来,舔着自己前爪上的一道新鲜伤口——大概是在捕猎时被划伤的。
林晚鼻子一酸,摸了摸黑子的头。他默默处理了山鼠,烤熟。将大半的肉都给了黑子,自己只吃了很少一点。必须保存体力,但也不能让黑子饿着。
进食后,稍微恢复了些精神。他靠在洞壁上,手里握着那块黯淡的赤阳石,借着火光仔细端详。
石子约拇指肚大小,呈不规则的椭圆,入手温润,此刻只比体温略高。颜色是暗沉的红色,表面有许多天然形成的、细密的纹路,之前爆发红光时,这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现在又恢复了沉寂。除了颜色特别些,质地温润些,外观上和河边捡到的漂亮鹅卵石并无太大不同。
母亲给他时,只说这是外婆传下的,贴身戴了能暖身子,冬天不易冻着。他戴了十年,确实如此,尤其在寒夜里,这石子散发的恒定暖意,是他少有的慰藉。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常。
直到山神庙那夜,灰衣青年随手一挥的恐怖压力袭来,石子第一次主动发热,护住了他心脉,化去了大部分侵入的阴寒劲力。那时他以为只是巧合,或者石子材质特殊。
后来修炼出内力,石子偶尔会在调息时微微发热,他以为是辅助练功的宝物。
再后来,在临渊城小巷,生死关头,石子发烫,将那股阴寒劲力和自身微弱内力混合着打了出去,重创泼皮。那时他开始怀疑石子不凡。
而今日,在炎谷,面对那恐怖的妖兽,在绝境中,他将全部内力和强烈的求生意志灌注其中,石子竟爆发出那般恐怖的赤红光晕,直接震慑了那看似不可匹敌的妖兽!
这绝不是什么“下等火纹石”。采药人看走眼了,或者说,他根本没见过真正的宝物。
“你到底是什么?”林晚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石子温润的表面。
忽然,他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凹凸不平的触感。之前心神不宁,又多在黑暗中,未曾留意。此刻在火光下仔细看去,在石子暗红色的表面,那些天然纹路之间,似乎还隐藏着一些更加细微、更加规律的人工刻痕!
他心中一动,将石子凑到眼前,调整角度,让火光更好地照亮表面。
果然!在那些看似天然的、杂乱的暗红色纹路掩盖下,石子的一面,靠近边缘的位置,有着极其微小的、笔划细如发丝的刻字!那字并非如今通用文字,笔画古拙奇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林晚一个都不认识。
但在这些古字的环绕中心,有一个略微清晰些的、同样微小的图案——那是一个极其简练的火焰纹样,只有寥寥数笔,却仿佛蕴含着燃烧的意境,看久了,竟觉得那火焰在微微跳动。
是符文?还是某种标记?
林晚呼吸急促起来。这证明石子绝非天然形成,至少是被人加工、刻印过的!母亲和外婆知道这些刻字吗?如果知道,她们从何得来?如果不知道,又是谁将这样一件明显不凡的东西,传给了两个普通妇人?
外婆……母亲从未多提外婆家事,只说外婆是外乡嫁过来的,早年守寡,一个人将母亲拉扯大,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自己也是普通村妇,除了这石子,没留下任何特别的东西。
难道……外婆家并非普通农户?或者,这石子是意外得来?
线索太少,想不明白。但这石子的神秘和强大,此刻已毋庸置疑。它不仅能辅助修炼,能抵御阴寒,能在绝境中爆发出震慑妖兽的力量,其内部还隐藏着古老的刻字和火焰标记。
这很可能是一件……法器?甚至是修仙者使用的宝物!
这个念头让林晚心头火热。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或许真的摸到了仙缘的边缘!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东西!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如何使用它?除了在生死关头被动激发,或者灌注内力时有些反应,他完全不知道如何主动操控这石子的力量。今日在炎谷,也是误打误撞。而且,这次爆发后,石子明显变得黯淡,似乎消耗巨大,需要时间恢复。
还有,这石子会不会引来麻烦?临渊城那两个灰衣人,是否就是感应到了它的波动?那妖兽的恐惧,是否也因为它?
福兮祸之所伏。
林晚压下心头的激动和纷乱思绪。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治好伤。石子的秘密,可以慢慢探究。
他小心地将石子收回怀中,贴身放好。那微弱的暖意依旧持续,缓慢地滋养着他虚弱的身体,似乎也在修复自身的消耗。
洞外,夜色渐浓。雾气似乎比昨夜更重了些,那些诡异的、被窥视的感觉再次隐隐传来,但因为身处洞穴,有火光,加上赤阳石在侧,感觉并不如昨夜强烈。
林晚强迫自己休息。他需要尽快恢复体力,离开这片诡异的迷雾林。这里不是久留之地,炎谷的妖兽,雾中的诡影,还有随时可能恶化的伤势,都威胁着他的生命。
接下来两天,林晚都躲在洞穴中养伤。他不敢再深入迷雾,只在外围活动,采集可食用的野菜、块茎,设置简单的陷阱捕捉小兽。黑子是他最好的帮手。后背的灼伤在赤阳石持续的微弱暖意滋养下,愈合速度出乎意料地快,已开始结痂。但左臂的旧伤,那丝阴寒劲力依旧盘踞,阻碍着愈合,伤口反复红肿,让他无法用力。
他知道,不除掉这丝阴寒劲力,这伤好不了。而赤阳石虽然能克制阴寒,但他不懂运用之法,仅靠其自然散发的暖意,杯水车薪。
或许……可以试着用那点微薄内力,引导赤阳石的暖意,去冲击那股阴寒?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难以遏制。虽然冒险,但值得一试。继续拖下去,伤势恶化,在这荒野也是死路一条。
第三天上午,感觉精神体力恢复了不少。林晚盘膝坐在洞中,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示意黑子在洞口警戒。
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默默运转那粗浅的呼吸法。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内力,自丹田生发,沿着熟悉的简陋路径缓缓游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左臂伤口附近,那股如附骨之疽的阴寒气息,冰冷、粘滞,盘踞在数处要穴。
他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将内力导向左臂,靠近那股阴寒。
两者稍一接触,内力便如冰雪遇火,迅速消融,而阴寒气息只是微微波动,丝毫无损,反而顺着内力反噬过来,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林晚闷哼一声,额头见汗。果然不行,他这点内力太弱,质量也远不如那灰衣青年留下的阴寒劲力。
他不再犹豫,将全部意念集中到胸口的赤阳石上。回想着炎谷绝境时,那种不顾一切、将全部内力和意志灌注进去的感觉。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从经脉中分出一缕最精纯的内力,不是去攻击阴寒,而是轻柔地、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般,导向怀中的赤阳石。
内力触碰到石子的瞬间,石子微微一震,那熟悉的温热感增强了一丝。有效!
林晚精神一振,继续维持着这种微弱而持续的“灌注”。他没有贪多,只是保持着一个让石子产生稳定回应、又不会过度消耗自身的平衡。
大约一炷香后,他感觉赤阳石吸收了一定量的内力,内部似乎有某种力量被“唤醒”了,那股温热变得更加明显、更加“活泼”。
就是现在!
他意念集中,引导着那股从赤阳石中反馈回来的、更加精纯温和的暖流——这暖流与石子自然散发的不同,似乎带上了他内力的“印记”,更容易操控——沿着手臂经脉,缓缓流向伤口,流向那股盘踞的阴寒。
暖流所过之处,经脉传来舒适的温热感,连日来的僵滞酸痛都缓解了不少。
当这股赤阳石反馈的暖流,与伤口处的阴寒气息接触时——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又像阳光照进坚冰!
阴寒气息剧烈地翻滚、抵抗,散发出刺骨的冰寒,让林晚整条左臂都瞬间麻木刺痛。但赤阳石反馈的暖流,虽然量不大,却更加精纯,带着一种灼热而堂皇的正气,顽固地、一寸寸地侵蚀、消磨着那阴寒。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林晚浑身颤抖,脸色忽青忽白,汗出如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股属性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手臂经脉中拉锯、对抗,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死死坚持着,不断从赤阳石中汲取那反馈的暖流,持续“投入”这场消耗战。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时辰,又仿佛只是一瞬。那盘踞的阴寒气息,终于在这持续不断的、精纯阳和之气的消磨下,发出一声无形的哀鸣,彻底溃散、消融,化作缕缕极淡的黑气,从伤口毛孔中逸散出来,带着腥臭,迅速消失在空气中。
阴寒尽去!
林晚只觉得左臂一轻,那股缠绕多日的、如跗骨之蛆的阴冷、僵滞、刺痛感,瞬间消失了!虽然伤口皮肉还未愈合,依旧疼痛,但那是一种“干净”的、属于正常伤势的疼痛,不再有那令人心悸的阴毒意味。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向后仰倒,躺在干苔藓上,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多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成功了!他借助赤阳石,驱散了那丝阴寒劲力!
不仅如此,在刚才引导赤阳石暖流与阴寒对抗的过程中,他感觉自己对内力的操控,对赤阳石那种“灌注-反馈”的感应,都清晰、熟练了许多。那石子似乎也与他产生了一丝更紧密的联系,不再是完全陌生。
休息了许久,他才坐起身。检查左臂伤口,虽然依旧红肿,但颜色已转为正常的鲜红,渗出的液体也不再是浑浊的脓血,而是清亮的组织液。愈合的最大障碍,已经扫除。
他小心地给伤口换上干净的敷料,心情前所未有的明朗。
看向洞外,雾气依旧,但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怀中的赤阳石,温热稳定,仿佛在默默积蓄力量。
伤势有望,石子奥秘初显。这迷雾林之行,虽然九死一生,但收获远超预期。
是时候离开了。离开这片危险的迷雾,去更广阔的天地,寻找真正踏入仙途的方法,解开赤阳石和自身身世的谜团。
他望向东方,那是炎谷的方向,也是赤阳石之前感应最强烈的方向。那里有恐怖的妖兽,也有奇异的灵药和疑似宝物的金属光泽。现在的他,没有实力去获取。
但他记下了。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黑子,”他抚摸着凑过来的黑狗,“我们该走了。去找条出路,离开这鬼地方。”
黑子舔舔他的手,低呜一声,仿佛在回应。
林晚收拾好所剩无几的行李,踩灭火堆,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庇护他数日的洞穴。然后,带着黑子,毅然走进了浓雾,这次的目标,是寻找离开迷雾林的路径。
怀揣秘密,身负希望,少年再次踏上征途。前路依旧漫漫,但心中那点微光,已渐渐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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