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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阵阵,幕篱浮动,孟清只看见男人文武袍肩胛处绣着大片的睨兽,却看不见他的脸。他声音清冽陌生,孟清笃定她不认识此人,但不知为何,又觉得一丝诡异的熟悉。
折花馆内多是文人墨客,似他这般穿文武袍的武将屈指可数。
身侧人来人往,只他二人不动。
魏聿泽在等女子的答复。
在此之前,他不敢妄动。
孟清紧紧抱着两幅画,眼看鉴画的时辰到了,不好耽搁,“多谢。”
下一刻,青年把胳膊递到她眼前,孟清听他道:“人多梯陡,娘子扶着些。”
他语气熟稔,倒像与她是熟人似的。
此处人挤人,窄梯小而陡,加上又有幕篱遮面,着实危险。
孟清看了眼男人伸来的劲痩小臂上,轻轻把手搭了上去。
“多谢。”
青年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丝毫不俱窄梯的拥挤,竟连带着也让她一路畅行。
上了二楼,孟清瞧见四处张望的白杏,定了定神,正欲再与好心引她上来的青年道谢,扭头一看,人竟已不见了。
“娘子,您看什么呢?”
大约也被人流冲散了吧,孟清摇头,“没什么,咱们进去吧。”
连廊拐角处,魏聿泽见女子安然离开,方收回视线。
在他身侧的护卫一琮瞅了他一眼,好奇道:“郎君,人家姑娘带着幕篱呢,您怎么就知道她是孟娘子?您就不怕献错了殷勤?”
魏聿泽回头笑笑,忽而沉脸踢了他一脚,“闭嘴,我怎么可能认错?银票准备好了?”
一琮挨了一脚,突然觉得郎君正常了好多,否则看他主动和姑娘说话,他还以为他被夺舍了呢。
一琮从怀里巴拉出来一角银票给他看,亦步亦趋的跟着,“郎君,孟娘子要卖的画值多少钱?咱们带了一千两银票,不会不够用吧?”
原因无他,他们武将对这些文人的事,实在是一窍不通。
文人用的东西精细价高,既是名画,想来价值不菲。
魏聿泽头也不回道:“不够用就回府去取,就算是把将军府的东西全都折卖了,也得把钱凑齐。”
一琮心中酸涩,恨铁不成钢看了自家郎君一眼,没办法,他家郎君就是这么败家。
为着买人家娘子手里的两幅画,愿意把家拆了卖了。
可惜可叹,主子献殷勤,人家娘子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谁呢。
...
为了尽快把画卖出去,孟清特意请了鱼阑先生来,作为有名有气的字画大家,待他鉴定出真迹后,这画自然不愁卖。
山水座屏后,孟清端坐其后。
此间屋门大敞,里里外外近百人,而此刻,除了一些极力压制的咳嗽声和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无一人说话。
没有人出声打扰正在鉴画的鱼阑先生。
不知等了多久,已过耳顺之年的鱼阑先生从案前直起腰来,即刻有小厮把两幅画挂在高处。
“吴圣子的草书《端阳》以及邓大家的《残荷图》,均属真迹。”鱼阑老先生唏嘘道:“可真是难得...”
“邓大家传世之作不足五幅,《残荷图》更是其晚年成熟之作,我愿出价一百两银子!”
众人一阵唏嘘。
一百两银子能在开户坊买个院子了!
画是好画,可贵也是真贵!
人声沸腾,肯叫价的人却没有几个。
而且买家看主家急于出手,价格竟是一压再压。
“某愿出价三百两,买下这两幅字画,不知主家能否割爱?”
着褐绸的中年男人出价。
三百两,三十金。
此人倒是把价钱拿捏的恰到好处,只是真的要如此贱卖外祖的画吗?
孟清在犹豫。
彼时他又道:“在下不是京城人士,只会在此地盘桓两天。”
言外之意,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白杏蹙眉,目光扫过屋里屋外,“还有人愿意加价吗?”
屋内外无人出声,就连先前出价一百两银的墨客也面露囧色,家里人绝不会同意他拿三百两银子去买两幅画的!
褐绸男子笑呵呵摸着胡须,商人之态明显,已有势在必得之志。
若是此二画落在商人手中,被他辗转倒卖,恐不会用心养护古画...
“三百两银,主家到底卖不卖?”
“三百两银太少,某愿出价五百两,诚购二作。”
魏聿泽一身文武袍,气定神闲,待目光扫见座屏后的模糊影子后,微微弯起唇角,“在下欲买二作,愿出五百两银。”
人群中倏尔炸开锅。
褐衣商人脸色一黑,愤愤瞪了他一眼,若真五百两买下,这生意就没得赚了。
白杏往屏风里侧瞧了瞧,孟清朝她颔首。
五百两银,比她预期的多一些。
生怕人反悔似的,一琮自怀里摸出五百两银票,递给了白杏。
两幅字画被小心取下,装进锦盒之内。
一桩生意谈完,众人陆陆续续散了。
魏聿泽默默看着座屏后的影子一眼,想说话又怕唐突惊扰她,见画已装好,才低声道:“一琮,咱们走吧。”
“公子且慢。”
清凌凌的女声响起,孟清自座屏后站了起来。
魏聿泽忽而有些脸热,她该不会是发现自己的身份了吧?难道临时反悔,不想把画卖给他了?
“这两幅画乃家人珍藏,来日兴许还能赎回,不知公子是哪府上的?可否留下名姓?”
“某姓魏,娘子若寻,去安庆坊张宅即可。”
安庆坊内姓张的人家只有一户,孟清面上带了三分笑意,“可是张珂大人府上的?”
魏聿泽应是。
一琮在侧狐疑的看了自家主子一眼,他怎么不知道主子何时改投张府门下了?张大人自己知道吗?
孟清心安定了些,张珂是外祖父的学生,人品学识自是无一处不好,这画交到他手上,也不怕被磋磨。
“替我给张伯伯带好。”
孟清拿了遮面的幕篱,说话时视线自男人文武袍上睨兽纹停顿了一下,心道难道在步梯上遇到的好心人是他?
男人颔首,替她开了门,“馆内人多,娘子可出门直走到外廊尽头,下楼后便是折花馆后门,人少清净,不会如娘子来时一样拥挤了。”
孟清谢过,看来在步梯上遇见的人就是他了。
二人离开后,一琮问:“郎君怎说自己是张大人府上的?这误会不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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