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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阳穿透晨雾,折射出细碎光晕。秦明踏着石阶往山下走去,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与莫瑶的对话,脚步忽然一顿。
“不对!这话怎么听着如此耳熟?”
他越想越觉蹊跷,翻阅原主记忆。
莫瑶对他算不上多照顾,顶多是比其他杂役多了几分关注度。
如今想来,那哪里是寻常关注,分明是早有预谋的试探。
可他实在不解,若真是蓄意算计,这般拐弯抹角的行径,未免多此一举。
一边思忖着,他转身回望山上。
半山腰处,吊脚竹楼一圈圈盘踞在崖壁间,是外门弟子的居所。
再往上,一个个洞府如同蜂巢般嵌在山体里,内门弟子的清修之地便在其中。
秦明心思微动:“若能借天机示我莫瑶心中所想,便知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心念刚起,眼眸中却未如往常般浮现新的文字,只有先前的条目静静悬着。
【所询之事:提升修为。】
【窃取耗时:一日。】
“看来一次只能问询一件事,须得等上一件了结才行。”
他了然点头,继续往山下走去,唇边泛起一丝淡然轻笑,
“也对,盗天机本就牵扯因果宿命,此因未结,自然不能再添新果。”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秦明自是懂的。
至于今晚是否赴莫瑶之约,他打算等上工间隙再仔细盘算。
这么想着,脚步不自觉加快,山下的景象逐渐清晰。
一片低矮茅屋错落排布,正是杂役弟子的住处。
茅屋左侧是望不到边的药园,绿油油的灵草在风中轻晃。
右侧是一排排炼丹木楼,后方藏着数不清的酿酒地窖,四方路径交叉成十字中心。
显然是为节省杂役往来路程、提高劳作效率而设计。
唯有前方商贩区的铺子,与周遭格格不入。
里面既有油盐酱醋等生活所需,也有基础修炼之物,酒楼、赌坊、妓馆亦不在少数。
妙灵门本就靠这些产业敛财,再加上杂役弟子日夜劳作、苦不堪言,自然需要这些地方发泄郁结、解乏泻火。
望着山上云雾缭绕的洞府,秦明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向往。
那不仅是地位的象征,更重要的是山上灵气远比山下浓郁,修炼起来如同顺风行舟,事半功倍。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他收回目光,神色沉凝,
“不过这妙灵门处处透着诡异,还是脚踏实地稳步前进为好,等寻到时机,便脱离此地。”
一个时辰后。
药园入口处早已乌压压聚了一片杂役弟子,人人身着灰白带补丁的道袍,
神色疲惫得像是熬了数夜未眠,眼下泛着青黑。
低声交头接耳间,满是对日复一日劳作的倦怠与无奈。
秦明一路小跑缀在人群末尾,静静等候药园监工安排差事。
这药园里的灵草,皆是为丹房、酒窖炼制“龙凤瞬元丹”“双魂融情酒”“合欢滴露乳”准备的原材料。
杂役们被分成采摘、施肥、挑拣、运送四个工种,流程看似简单。
采摘成熟灵草,送至药房挑拣分类、去除杂质,再送往丹房与酒窖,最后播种施肥、循环往复。
可其中的苦楚,只有亲身体验过才知晓。
灵草蕴含的灵蕴常年侵入体内,久而久之便会凝结成难以排出的杂质,堪称慢性中毒。
再加上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劳作,杂役弟子累死、病死都是常事。
而宗门发放的基础功法,不过是延迟毒发、延长使用寿命,方便后续有人接替,断不了根。
在秦明看来,俗世的王朝世家,不过是修仙界圈养的猪笼,一批养肥了换一批,任人宰割。
想要从这里出去,纯属痴心妄想。
“秦小子,今日怎么来这么晚?”
一只宽厚粗糙的手掌拍在他肩上,秦明回头,见是邻居李凡,笑着点头:
“李叔早,早上有点事耽误了。”
李凡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
“还是为了丫头的事?”
秦明默认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唉,也难为你这小子了。”
就在这时,药园的结界缓缓散开,一道淡蓝色光幕如同水波般褪去。
两名唇红齿白的小道童捧着竹简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逐个点名声:
“方大牛,运送.....李凡,采摘......秦明,施肥......”
人群随着点名四散开来,各自奔赴差事。
“秦小子,下工了我找你,有事说。”
李凡撂下一句,便跟着采摘队进了药园,身影很快融入人群。
秦明点头应下,也迈步走入药园。
园内如农田般规整,右侧一垄垄灵草在寒风中轻轻晃动。
左侧田埂上插着一排排符棋,一道淡淡的白光将灵草包裹其中,如同前世的大棚,用以维持适宜的生长温度。
按照指示走到药棚下,拎起沉甸甸的木桶,拿起木勺,朝着指定的药田走去。
一天的劳作,就此开始。
除了中午半个时辰的吃食时间,全程无片刻休息。
寒风如刀,刮得脸颊生疼,手脚早已冻得僵硬。
秦明一手拎着木桶,弯腰用木勺将调好的肥料缓缓倾洒在灵草根部。
哗啦哗啦的声响中,灵草周身泛起淡淡的绿色灵蕴,贪婪地吸收养分。
这活计看着简单,实则对肥料的用量把控极为苛刻,多一分烧根,少一分无用。
而调制肥料的活计,还得留到下工后做,不算在工时之内。
他一边紧咬牙关抵御严寒与疲惫,一边盘算着今晚赴约之事。
药园里的时光仿佛被无限拉长,度日如年。
直到酉时,天际已黑,秦明才总算调完最后一桶肥料。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疲惫’二字所能形容,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瘫坐在田埂上,紧闭双目缓了许久,才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住处走去。
茅屋前,月光如水,洒在茅屋的茅草顶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辉。
秦明双手搭在门闩上,正要推门而入,身后忽然传来李凡的声音:
“秦小子!”
他缓过神,转头望去,只见李凡正四处张望,双手紧紧护在胸口,快步朝他走来。
“李叔,你怎么在这?”秦明有些茫然。
“我一直在这等你!”
李凡拍了拍他的脑袋,
“早上不是跟你说了,下工找你吗?你这小子,是不是上工上傻了!”
秦明这才恍然。
一路上,他全凭着肌肉记忆往回走。
一来是太累,二来满脑子都是赴约的盘算,临近茅屋时竟没注意到李凡在招手。
“抱歉李叔,实在乏得紧,一时忘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李凡也不多计较,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打满补丁的布包,递到他面前:
“拿着。”
秦明茫然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指尖触及布包里细碎的硬物,瞬间便知是碎灵石。
“李叔,这使不得!”
连忙把布包塞了回去,
“这可是你用来攒着下山养老的本钱!”
他清楚妙灵门的规矩,杂役做工满二十年,交一笔保证金便可下山。
这也是宗门给人一线希望,可实际上,杂役们日夜劳作、积劳成疾,能撑到二十年的寥寥无几,大多中途便没了性命。
“丫头的事最大!”
李凡又把布包推了回来,
“再说离我下山还有几年,听叔的,拿着!”
“这......”
“叫你收就收着!咋跟个娘们似的推推拖拖?”
秦明望着李凡眼中的真切关切,心中一暖,深深作了一揖:
“多谢李叔,这份情我记下了,日后定当奉还!”
“还什么还!”
李凡笑着扶起他,
“等你和丫头成事了,我多喝几杯喜酒就行!哈哈哈......”
秦明正想解释,茅屋的木门忽然被打开。
杨婉清开心地跑了出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秦哥哥,你今日回来得好早!”
抬眼看到一旁笑眯眯的李凡,她连忙乖巧地喊了声:
“李伯伯。”
“杨丫头几日不见,又长漂亮了!”李凡笑着打趣。
杨婉清脸颊一红,微微低下头,小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李伯伯又取笑我——你们在聊什么呀?”
“在聊你和秦小子的喜酒呢!”
“喜酒?”
杨婉清喃喃重复了一遍,俏脸瞬间羞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忙撒开秦明的手臂,
“李伯伯,不跟你说了,我......我去做饭。”
说罢便急匆匆地跑回了灶房。
李凡望着她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秦明,叮嘱道:
“东西收好,可别让人偷去了。”
说完便转身回了隔壁茅屋。
秦明握着手里沉甸甸的布包,望着李凡的背影,心中暖意融融。
“没想到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妙灵门,还能感受到这般人情味。
想来原主平日里也是个敦厚老实、乐于助人的性子,不然李叔也不会这般待他。”
迈门而入,走到灶房门口。
瞥见杨婉清正踮着脚尖,几乎整个人钻进米缸里,
只剩磨盘卡在外面,小手努力地挖着缸底仅剩的一点粮食。
折腾了好半天,才勉强盛出一碗混杂着沙子的粟米,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洒了一粒。
自从弄坏丹炉欠下巨额赔偿后,两人便省吃俭用,一餐当做三餐吃,早已快断了粮。
望着杨婉清的背影,秦明握紧了手中的布包,转头望向山腰,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这约,看来还是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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